第115章 三年之後（五）

  「家主，七小姐求見！」沐擎天的一等侍女水幻在書房門口稟報，低眉順眼，恭敬拘束。

  「七小姐？」沐擎天放下手中的筆，合上正在看的帳本。「讓她進來。」

  「是！」水幻低聲應是，退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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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一會兒，沐輕塵白衣遮面出現。沐擎天坐在書桌後，穩坐如山。「你居然有事找我？」

  沐輕塵從未主動找過沐擎天，這令沐擎天不得不猜測，她的目的。

  「我要離開一陣。」

  「你說什麼？！」沐擎天拍案而起，「上次的警示還不夠？」

  「不是你想的那樣。」沐輕塵蹙眉，抬眼望著沐擎天。「是御之隊的任務。」

  「你不要找藉口敷衍我……」

  「你看看再說。」沐輕塵拿出一封密信，是天玄學院最高級別的迷信，除非情況緊急，一般不允許其他人看。不過，這封信中的內容，就算給別人看了，也無所謂。

  結果密信，沐擎天快速瀏覽一下，越往下看，眉頭皺的越深。

  「暗黑修煉者聯盟？」沐擎天遞迴密信，「難道他們就不會派其他人去？」

  「御之隊全員出動。」沐輕塵淡淡說道，「家主，輕塵明日便要動身。」

  「你就是專程來告訴我一聲。」沐擎天冷笑一聲，他還得感謝她專程來說一聲了。

  「是。」沒事的話，沐輕塵絕不會來找沐擎天，若是可以她還真相偷偷離開呢。不過，暫時還不是和沐家撕破臉面的時候，沐輕塵分得清輕重緩急。

  「你……」沐擎天突然出手，抓住沐輕塵的手臂，拉近兩人的距離。「沐輕塵，你不要忘了，你的身份！」

  「我知道。」沐輕塵抽出自己的手臂，沐擎天對她的態度，越來越令她捉摸不透，一會兒威逼利誘，一會兒恐嚇強制。但是，自己是沐輕塵，死而復生的沐輕塵，不會被人掌控的沐輕塵！

  「知道就好，別在我面前耍什麼花招。」沐擎天冷冷地注視著沐輕塵，像在看一具屍體一般冷酷無情。「抹除你的存在，輕而易舉！」

  面對如此明顯的威脅和恐嚇，沐輕塵一如既往的淡然。「我省的。」

  現在，她還不足以對上傳承千年的大家族，沐家隱藏的實力，她知道不多。貿然和沐家決裂，不是明智之舉。

  「完成任務，就趕快回來！」沐擎天整理一下衣袍，坐下翻開帳本，繼續看了起來。

  「是，家主，我先回去了。」見沐擎天沒抬頭沒應聲，沐輕塵轉身即走。忽略掉背後犀利的目光，悠然離去。

  當日下午，沐輕塵要離開的消息，傳遍整個沐府。人們紛紛猜測，沐輕塵是不是被家主趕出沐府了，或者又被罰了。侍者們在私底下議論紛紛，各種流言不脛而走。

  「小姐，二長老約你到後山一見。」水音走進沐輕塵院子，沐輕塵正和季然在下棋。

  放下一枚白子，沐輕塵抬眼瞟了季然一眼。「你輸了。」

  「啊，又輸了！」季然垂頭喪氣，每次與主人下棋，他都輸了。真的很想贏過主人一次！

  「二長老？」沐輕塵將視線從棋盤上移到水音身上。「現在嗎？」

  「是的，二長老說會在後山等你。」水音雙手放在身前，上下交迭，說話的時候，頭稍稍低著，令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知道了。」揮揮手，示意水音下去。沐輕塵坐了一會兒才起身，準備去見二長老。

  「主人，你要去啊！」季然眼珠轉動，又在打什麼鬼主意。「主人，我也想去。」

  「隨便。」季然去與不去，對自己都沒什麼影響。沐輕塵在前走著，季然高高興興跟在後面。

  正在院落中樹上玩耍的兩隻小獸，一見沐輕塵要離開，忙從樹下飛下，一左一右落在沐輕塵肩上，嘰嘰喳喳地叫著，控訴沐輕塵居然自己離開，不帶上它們！

  「主人，你說他會跟你說什麼，難道是想求你原諒？」一路上季然不消停，做出各種猜測。「主人，難道是他幡然醒悟，覺得對不起你，要讓你認錯？」

  「不會。」二長老雖然淡薄名利，不願涉足權力中心，但他放不下沐家，他始終都將沐家放在第一位。沐輕塵清楚這一點，因此在二長老提出給自己配備隱衛的時候，沒有責怪，更沒有怨懟。

  「唉，那他找你幹嘛？」季然抓抓額前的劉海，有些煩躁。

  「去了就知道了。」沐輕塵面紗下的雙唇，微微勾起。二長老的目的，或許她猜到一些。只是已經用過的計謀，再次使用時，會失效的。

  「也是。」老老實實跟在沐輕塵身後，兩人一起向後山而去。

  前幾年，沐輕塵剛開始和二長老學習時，倒是經常來後山。小白在後山孵化，打小就在後山玩耍，後山對沐輕塵和小白來說，有莫名的親近。

  來到後山一片草地，儘管南星帝國四季如春，但草長草枯榮衰有時，此時年末之際，草葉枯敗，徒給後山增添了幾分淒涼和傷感。

  時隔幾年，再見時 ，物非人非。

  小白坐在沐輕塵肩上，兩隻藍汪汪的大眼盯著四周的草木，想從中找出些熟悉的東西。只是環視一圈，都沒找到。耷拉下腦袋，臉貼在沐輕塵的面紗上，小嘴噘著，很是不高興。

  安慰似的撫摸小白的身子，沐輕塵看見坐在草坪上的紅衣老者，老者見著她，露出喜悅的笑容，從地上站起來，便向自己走來，邊喚著她。「輕塵，你來了！」

  「二長老。」沐輕塵行至沐劍心面前，微微點頭，帶著尊敬，也帶著疏遠。

  「二長老」三個字，從沐輕塵口中，淡淡飄出。沐劍心腳步生生蹲著，臉上的笑容瞬間僵滯。輕塵叫他二長老，而不是劍心爺爺。

  疏遠的態度，顯而易見。自己與她之間的師徒情份，難道已經不存在了嗎？

  二長老嘴唇顫動，想說些挽回的話，卻發現自己根本開不了口。甩了甩頭，二長老低嘆一聲。

  「不知二長老找我什麼事？」沐輕塵不去看沐劍心失落的神色，她本身就冷酷無情，何況沐劍心早就親手將兩人的情份捨棄，在面對沐劍心的時候，自然不會讓自己心軟。

  

  「聽說你明日就要離開，只是想見見你。」二長老仔細看著沐輕塵，長高了，還是那麼瘦。「丫頭，在外面的時候，要好好照顧自己。」

  「我會的。」二長老的關心，並非虛假。只是這種給一棍子再給一顆糖的做法，她實難接受。

  虛偽啊虛偽！季然在一邊連連搖頭，大人的世界果然可怕！這麼個老頭子，都心機深沉！

  轉眼崇拜地望著自家主人，季然佩服萬分。主人面對這些人，居然能面不改色，太厲害了！不愧是主人，小小年紀，就練成了銅牆鐵壁刀槍不入了！

  季然的目光太過熾熱，看得沐輕塵微微蹙眉，不得不側頭瞥了他一眼。季然立刻收回崇拜萬分的目光，低頭盯著自己的鞋尖。啊，差點就被主人的眼神殺死了！

  沒再理會季然，沐輕塵和沐劍心靜靜站著，兩人之間，沉默得詭異。

  微風拂過，掀起沐輕塵的面紗，稍稍露出薄若櫻花的雙唇，唇邊的笑意，涼薄而無情。

  「這次，要出去多久？」二長老忍不住打破沉默，向沐輕塵問道。

  「不知道。」這次出行，沐輕塵也不知道會遇到什麼事情，會多久能結束，什麼時候回來，她不敢去想，或許一年兩年，或許一生一世。

  有時一陣沉默，二長老苦笑一番，「丫頭，能答應我一件事情嗎？」

  沐劍心放軟了語氣，面含請求。

  「什麼事？」沐輕塵得知道是什麼事情，才能決定答不答應。她不會再像以前那般衝動行事了，凡事都得給自己留條後路，才不會置自己於絕地之間。

  「不要試圖和沐家作對，我不想看到你……」二長老沒能說完，他說不下去，但他相信，沐輕塵會明白他的心意。

  「我以前就說過，只要沐家不負我，我自不會負沐家。」沒有正面回答二長老的話，沐輕塵說道。不過，如果妄圖控制我的話，那就另當別論了。

  前世作為殺手，有組織的掌控，身不由己。今生今世，她絕不允許，自己的命運被別人掌控。若是有人妄圖這麼做，那就別怪她遇神殺神，遇魔除魔。

  「那就好。」二長老笑著擺擺手，只是臉上的笑容怎麼看怎麼牽強。小丫頭已經長大了，有自己的決斷。他何嘗看不出沐輕塵的心思，她不願被束縛，只是家族的使命……

  「還有其他是嗎？」

  「沒有了。」

  「既然如此，我就先回去了。」沐輕塵不等二長老做出反應，說完即走，全然不理會二長老欲言又止的表情。

  季然一聽要走，趕緊抬起頭來，湊到沐輕塵身邊，「主人，要走了嗎？」

  不等沐輕塵回應，季然繼續說：「終於要走了，再待下去，我就要睡著了！唉，虛偽的人類啊！」

  季然的話，聽在沐劍心二中，心中五味雜塵，不是滋味。

  沐輕塵只是看了季然一眼，話已說出口，再阻攔也無用，何況她本就不打算阻攔。

  「主人，我們快走吧，還要回去收拾東西呢！」季然催促道，這吃人的地方，他一點都不想多待。

  白色身影，漸行漸遠，二長老低落的嘆息，化在空中，隨風飄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