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三年之後（三）

  三日前，沐輕塵就隨沐家的車隊，回到府中，依舊住在淨月閣，伺候她的還是水音。三年不見，水音出落得沉穩大方，之前的活潑收斂起來，為人更加沉默，決不多言。

  屏退水音，沐輕塵半躺在軟榻上，手中拿著一份風訊紙，看得津津有味。秦無傷果然才華橫溢，寫的小說跌宕起伏波瀾壯闊引人入勝。沐輕塵本對男歡女愛的小說不感興趣，此刻卻愛不釋手。由此可見，秦無傷的文筆，有多吸引人。

  「主人，你說，那些老頭子，就這麼放任你不管嗎？」季然坐在桌邊，吃著新鮮的橘子，表情享受而愜意。沐家那些老古板，會輕易放過主人？季然只能「呵呵」兩聲，來做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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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沐擎天遲遲不見動作，沐家長老們也沒動靜。沐輕塵如此反叛，豈會是他們所能容忍的？原本以為一回來就會來個下馬威，結果什麼事情都沒發生，實在令人費解。

  不過，沐輕塵可不會將心思花在這上面，關心自己是否受罰，又將受到什麼懲罰……她才不是受虐狂。

  「該來的總會來的。」沐輕塵眉眼一動，緩緩坐起身，「有人來了。」

  「哦，不知道是誰呢？」季然身形未動，吃完整個橘子，擦了擦手。

  「小妹……」人未至聲先到，沐清宇的聲音隨著風散在屋子裡。腳步聲逐漸接近，沐清宇踏入，高大的身影，遮住從門外照進的大半陽光。十**歲的沐清宇，劍眉星目，溫潤之氣少了幾分，沉斂如山，氣質更加接近繼承人了。

  「大哥。」輕輕吐出兩個字，沐輕塵收回落在沐清宇身上的視線，繼續看著風訊紙紙上的小說。

  「小妹，三年不見，我差點都認不出你來了。」沐清宇開玩笑似的說道。仔細看著沐輕塵，當年的稚氣全然不見，整個人透露出的淡漠之氣更甚從前。行動間慵懶無比，眉眼處亦無情緒。她，更加令人看不透了。

  「是嗎？」沐輕塵聞言淡淡一笑，「我也快認不出大哥了。」

  「小妹難得回來一次，我們兄妹幾個準備聚一下，小妹也來吧！」沐清宇站在距離沐輕塵三米的地方，季然坐在他右側，他似乎完全無視了季然。

  撇撇嘴，季然才不願理會沐清宇，在他看來，沐清宇虛情假意的嘴臉，還真是噁心啊。對方居然還裝得下去，實在佩服！

  被季然佩服的目光看得莫名其妙，沐清宇瞥了季然一眼，稍稍皺眉，這就是小妹帶回來的護衛？不識禮數，膽大妄為！

  「近兩日身體不適，就不去了，免得擾了大家的興致。」翻過一頁風訊紙，沐輕塵頭也不抬地拒絕道。

  「小妹怎麼了？」沐清宇臉上出現恰到好處的關切，看得季然十分無語。「需要請醫師來看一下嗎？」

  「多謝大哥關心，休息一下就好。」

  見沐輕塵不想多說，沐清宇只好作罷，「小妹休息吧，大哥過幾日再來看你。」

  「季然，送送大哥。」

  「是，主人！」季然笑嘻嘻地站起身，對沐清宇說道：「少家主，請吧！」

  看了眼沐輕塵，沐清宇欲言又止，甩袖離開。季然跟在沐清宇身後，來到門口。

  「少主人，慢走！」季然故意尖著嗓子說道，還朝著沐清宇拋了一個媚眼。

  再次吃癟，沐清宇一聲不吭，大步流星離開。

  「哈哈……」季然笑得邪肆，清秀的面容上浮現輕佻不屑的神色。「不過如此。」

  「季然，你玩過了。」

  沐輕塵的聲音喚回季然的神智，季然一笑，扭身走到沐輕塵跟前。「主人，這不都是你教的嗎？」

  「是嗎？」沐輕塵抬眸定定地看著季然，似笑非笑。

  「主人，我什麼都沒說。」季然連忙擺手。「我三急，先下去了。」

  深怕溜得慢了就被沐輕塵逮住，季然奔出去後，無不後怕地拍拍胸脯，還好跑得快，不然……主人一肚子壞水，自己還是收斂點吧。

  再次回到沐輕塵的屋子，季然發現沐輕塵不在。他不過出去了一小會，主人怎麼就不見了。小白和小緣，還留在軟榻上睡覺。

  出門找到水音，詢問一番，季然才知道，沐輕塵被沐擎天叫走了。一點都不擔心，季然回屋，無所事事，開始睡覺。

  此刻，沐輕塵站在長老院的刑罰室。刑罰室，專為族中犯了大錯的人而設，建在長老院的地下室。刑罰室石壁四周，點著火把，映照得整個室內，紅光滿屋。正面而對，擺著幾張椅子，估計是給審訊的人坐的。刑罰室兩邊的架子上，掛著無數刑具，呈現暗黑的紅色，無不被血肉浸染過。

  一一掃過掛在架子上的刑具，沐輕塵神色如常。整個刑罰室，血腥濃郁，刑罰室後的牢房，傳來尖厲的慘叫，此起彼伏，陰森冷寂，令人不寒而慄。

  隻身一人，處在刑罰室中，沐輕塵絲毫不害怕，性質勃勃的研究著架上的刑具，猜測其用法和效果。

  「你倒是鎮定。」沐擎天出現在刑罰室，神色陰冷，生人勿進。

  「是又如何？」緩緩轉身，沐輕塵與沐清宇四目相視，遙遙對峙。

  一步一步走近，沐擎天停在沐輕塵面前，犀利無比的目光，似要將沐輕塵的偽裝撕破，看清她的內心。可惜，沐擎天沒能成功。

  「找我何事？」沐輕塵轉回身，繼續研究架子上帶著血肉的鐵鞭，鐵鞭上布滿尖銳的倒鉤，每次打在人身上，連皮帶肉掀起。

  「你說呢？」沐擎天伸手拿過鐵鞭，展手一揮，「啪」的一聲，驚起無數塵埃。

  「不知道。」

  沐擎天盯著沐輕塵，她臉上帶著面紗，看不清她的表情。扔掉鐵鞭，沐擎天抬腳往前，「跟我來。」

  沐輕塵跟著沐擎天，向刑罰室右側的通道走去。通道兩邊，都是牢獄，每一間用精鐵隔開，裡面關著不少人，全都血肉模糊，看不清長相。

  血腥的，腐爛的，發霉的……各種亂糟糟的味道迎面撲來，沐輕塵神色不變，跟在沐擎天身後，不緊不慢。

  停在一間牢獄之前，沐擎天吩咐看守打開牢門，看守立刻執行，然後退到一邊。

  透過鐵欄，沐輕塵看到牢獄中一十字木架上，吊著一名男子，男子渾身浴血，血肉翻滾，狼狽不堪。

  蓬頭垢面的男子，艱難地抬起頭，看著沐擎天和沐輕塵走進牢獄，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

  走進之後，沐輕塵發現男子手腕處的傷口深可見骨，顯然被挑斷手筋，雙手軟塌塌地吊著，傷口處還在流血。

  「十四？」沐輕塵出聲。

  吊在木架上的男子，身子動了動，抬眼望著沐輕塵，目光複雜。

  

  「他失職了。」沐擎天冷冷的話，落在牢房中。他一直觀察著沐輕塵的舉止，想從沐輕塵身上看出些什麼。

  「的確。」沐輕塵知道沐擎天在試探自己，不過十四不是她的人，別人的生死，她根本不在乎。她只關心她在乎的人，其他人，與她何干。

  「他因為你而失職。」沐擎天緊緊盯著沐輕塵的眸子，想從中看出沐輕塵情緒的波動。

  平靜無波，一絲痕跡的波動都未曾出現。

  「你說錯了，他的失職，不是因為我，而是因為他自己，太弱了。」沐輕塵雙手抱懷，閒散地站著，搖頭否定沐擎天的話。

  看了沐輕塵幾眼，沐擎天忽然就笑了，抬手間，一道靈力向十四襲去，鮮血噴灑，十四死不瞑目。

  「沐家不養廢物。」袖袍一揮，沐擎天背著雙手，走出牢房。

  沐輕塵看了一眼十四的屍體，施了一個火系靈技，將其化為灰燼。這才走出牢房，跟上沐擎天。

  「你是在幫他？」沐清宇不得不承認，他看不懂眼前這個女子，從之前到現在都看不透。

  「礙眼。」沐輕塵跟著沐擎天走出刑罰室，外面清新的空氣，令她微微神動，深深吸了一口。

  「這三年，你在幹什麼？」沐擎天一路和沐輕塵走著，一前一後，低語交談。

  「御之隊。」

  沐輕塵只說了三個字，沐擎天便不再多問。雖說御之隊的存在很隱秘，但對傳承千年的大家族來說，隱隱知道一些。

  「你想脫離沐家？」沐擎天頓下腳步，陡然轉身，目光緊鎖在沐輕塵身上。

  時間仿佛靜止，連風也消失蹤跡。無聲無息，只剩兩人相對峙。

  「是。」沐輕塵毫不掩飾，自己的目的。脫離沐家，是遲早會發生的事情。

  「那得看你有沒有那個本事了！」沐擎天厲聲一喝，雙目圓睜，怒火中燒。他不會允許，沐輕塵成為沐家不能掌控的存在！控制不了，那就抹殺掉。

  沐擎天快速出手，一掌向沐輕塵襲擊而去。沐輕塵身子猛然後退，躲避沐擎天的攻擊。面紗下的薄唇，勾了起來，她正想試試，到底是自己厲害，還是沐擎天更強。

  兩人就在長老院交手，一招一式，殺機畢現。

  作為沐家第一高手，沐擎天的靈力等級，已達到紫階四重。在南星帝國，能夠戰勝他的人，屈指可數。

  紫階之後，每一重實力的差距，猶如天壤之別。越級挑戰，除非那人獲得莫大的機緣，身懷奇技，才能成功。

  「紫階四重。」沐輕塵停下身站定，望著與自己相距五米左右的沐擎天。「不允許存在不受掌控之人，你是真想殺了我呢。」

  「哼！」沐擎天收回靈力，「下次再犯，絕不輕饒。」

  拂袖而去，身形決然。

  在沐擎天離開之後，沐輕塵身子一動，噴出一口鮮血，染紅白色面紗。紫階之後，階級之差，果然難以跨越。不過，下次嘛，就說不定了。

  一抹白影，翩然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