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留下來陪我麼？

  池辰亦的任務大體上已經完成了，我們商量著回省會。

  離開帝都的那天，莫卿染來機場送我們，而林又安卻沒來。

  「又安他今天有個會，這會兒是趕不過來了，讓我帶過來一句『對不起』。」莫卿染站在那裡，輕輕甩了一下捲髮，撲鼻而來的是滿滿的女人味。

  「我們又少不了見面的機會，我和欣欣在省會等你們。」池辰亦客氣道，我不喜歡站在莫卿染旁邊，好似只要兩個人站在一起，我就特別容易想到幾年前情人節受的傷害。

  「那一路順風。」莫卿染來得並不早，兩個人沒說幾句，那邊就廣播準備登機了。

  「小妹妹……」我拉著池辰亦就要走，莫卿染卻叫住了我：「等到了省會，我去找你。」

  「好。」我笑著說了一個字，可見有多麼敷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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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說來的時候，我是帶著興奮和好奇的，但是回去的時候我是帶著懊惱和絲絲的懼意的。我懊惱自己跟著池辰亦來這裡遇到了林又安他們，對於他們突然重新出現在我的眼前感到懼意。

  回到省會，我和池辰亦先是各回各家了。

  讓我驚訝的是黃斂莫並沒有在家，家裡連煤煙味都沒有，這個家好像就這麼空了。

  在帝都的那幾天，我一直都在想著幾個問題：我到底該如何面對林又安，林又安知道我和池辰亦的關係，他會對池辰亦不利麼？

  現在回到家了，那幾個問題的答案依舊都沒有著落。

  懶洋洋地歪倒在小小的沙發上，我微微眯上眼睛，誰知道這麼一眯就是一個下午，等到我醒的時候，天已經黑了，用手機照明，打開家裡的燈，脫了鞋坐在，百無聊賴地四處看看，終於發現了桌子上一張紙。

  我拿起來，黃斂莫的字體很像小學生，橫平豎直得過於規矩，反而沒有了美感。

  短短几十個字的信，錯字就有十來個，卻完全不影響我的閱讀。他的信意思很明確，他要離開省會，去其他地方看看，趁著現在還能走得動。

  「走就走吧，我這個屋本來就沒有你的地方，不是麼？」我將那封信丟到家裡的小柜子里，說這話的時候，有微不可查的失落。

  「好累，黃欣欣你該睡覺了！！」我大聲對自己進行心理暗示，穿上拖鞋將燈關了。

  我從來都不懼怕黑暗，這個時候卻突然害怕起來，心神不寧之中，我拿起了手邊的手機，撥通了池辰亦的手機，聲音顫顫巍巍地道：「池池，黃斂莫他離家出走了……」

  池辰亦接到電話，二話不說就跑來我這裡。

  打開門，看到池辰亦的那一瞬間，我就撲了過去，淚水也終於落下來：「池池，黃斂莫他走了，他連自己去哪兒都沒有說……」

  「別急，別急，我先看看那封信。」池辰亦將我的淚抹掉，扶著我坐到沙發上，而他則細細看著那封信。

  「黃叔叔離家出走應該有一段時間了，我們先去報警，登記一下再說吧。」

  別看我平時也是算是獨立女性，真要遇到大事了，也是會恐慌的，這個時候池辰亦就是我依靠。

  警察那邊已經做了登記，接下來就是無限的等待。

  黃斂莫的信息我知道的也是寥寥，畢竟十幾年都沒有相處的兩個人能有多了解？

  從警局出來之後，池辰亦將我送回了家。

  「乖乖休息，明天睡到自然醒，晚安。」池辰亦走的時候有點遲疑，就在他要關門的那一瞬間，我開口了：「池池，你能留下來陪我麼？」

  池辰亦想了一下，進了屋，將門關上了，剛剛走到床邊，我就坐起來，拉住他的手，有淚從眼角落下來：「池池，我是不是特別招人厭……」

  「沒有，我們欣欣很好，不然我怎麼會厚臉皮地追你？」池辰亦微不可聞的嘆息在耳邊，我的頭埋在他的胸口，淚水打濕了他的襯衣。

  「那為什麼黃斂莫會不要我，我是他的親生女兒他竟然會一再地拋棄我，十幾年前是這樣，現在還是這樣……」對黃斂莫冷漠就是怕他會突然一聲不響地離開，到時候我受不了那樣的打擊，我儘量讓自己做到淡漠，卻還是抵不過「委屈」兩個字。

  「黃叔叔可能自己有事情要解決，沒有來得及當面給你解釋，但是他畢竟還留了一封信給你，不是麼？」池辰亦本來就不是一個特別會安慰別人的人，而我也是在遇到他之後，淚水多了起來，可能以前自己的淚水沒有人在意，現在有人在乎了就多了起來吧？

  「不要多想，我們安心地等待警察的結果，嗯？」池辰亦撫撫我的背，我的情緒漸漸平靜下來，他將我身子放下，親親我的額頭：「不早了，該睡了。」

  「你去哪兒？」我看著他朝門口走，又坐起了身子。

  「我去關燈，你放心我不走。」池辰亦回我一個安心的笑，我又縮回身子。

  那一夜，池辰亦陪著我，我問了許多遍：「池池，你不會像黃斂莫一樣突然離開我吧？」

  池辰亦的臉隱在黑暗裡，我看不到神情，聲音堅定：「當然不會，我們說過要天荒地老的。」

  「嗯。」得到他肯定的回答，我一顆懸著的心終於落下來，沉沉地睡下了。

  「欣欣，你和林又安到底是什麼關係？」夜半好像有人撫過我的眉眼，聲音低低沉沉地問，我只當是自己做夢，輕聲呢喃了一句，轉身就接著睡了。

  夏天的陽光本來就來得早，屋裡的池辰亦起得更早。

  當我揉著眼睛起床的時候，池辰亦剛剛從廚房出來，我彎彎嘴角：「現在幾點了，怎麼沒有去上班？」

  「今天陪你，雜誌社的事兒排在你後面。」池辰亦走過來將我從床上拉起來，順手將我推進了洗手間：「速戰速決。」

  我以為自己是沒心沒肺的標杆性人物，但是面對品相和味道都算不錯的早餐，我竟然有點吃不下去。

  「池池，我們去找黃斂莫吧？」我咬一口包子，卻沒有遲到餡兒，回神過來才發現自己拿的是一個饅頭：「你以前帶著我去過他住的地方的，我們再去一趟，好不好？」

  

  「那個地址我們已經告訴警察了，他們一定早就去看過了，要是有消息不會等到現在……」池辰亦放下碗，星目里的情緒太多，而我這會兒接收信息的能力比較弱。

  是啊，現在已經九點多了，黃斂莫既然留信給我，自然不會還呆在原來住的地方，我的想法實在是太天真了。

  「不然我們去趟黃家寨？」池辰亦見我一副沒魂的樣子提議道，聽到這句話我眼睛一下子就亮了：黃家寨這個地方畢竟是黃斂莫的家鄉，沒準會葉落歸根呢？

  我接受了池辰亦的建議，兩個人簡單收拾了一下背包就要出發。

  省會距離黃家寨並不算遠，自駕也就是一個小時的車程。

  「池池，姥姥最近身體怎麼樣，我還是先給老人家買點補品吧？」當年我見池姥姥的時候，我和池辰亦還是不相干的兩個人，現在不一樣了。

  「不需要了，姥姥她已經走了。」

  「怎麼會，那時候她的身體看著很硬朗的……」

  「三年前的事兒，那時候我趕到的時候，她還問我你怎麼沒去呢，到底也沒有見到你最後一面……」

  「對不起，池池我不知道姥姥她……」

  「也沒有什麼，當時走的時候沒有什麼痛苦，算是喜喪。」

  「老人家沒有受罪，也算是走得踏實，你節哀順變。」

  「我沒事，人嘛，都是早晚的事兒，或許這樣對她來說也是一種解脫了，不是麼？」

  「佛家說，跳出世俗的條條框框去看生死，生與死只是兩種存在方式，你沒有嘗試過死，怎麼就知道生比死要好？」

  「從哪兒看的那些亂七八糟的，也真的是難為你了。」

  「……」

  人家好不容易想要裝一回看破紅塵的大智者，結果你也太不給面子了吧？

  一路上和池辰亦聊著天，路途倒是不無聊。我給池辰亦將桑陌和解之黎大學的趣事，他偶爾會插播幾句解之黎小時候的糗事。

  熟悉的土路，熟悉的皂莢樹，熟悉的那口井，好似一切都和五年前是一樣的，只是我身邊的這個男人，不再是一個和我只有五六塊錢關係的男人了，就如五年前我們撒的那個謊一樣，他成了我的男朋友，我成了他的女朋友，就好像冥冥之中的定數。

  「先去你家看看？」池辰亦這邊車剛剛停下，我就眼睛直直盯著村頭的那個地方看。

  「別了，我們先去看看姥姥吧。」我承認我心急如焚，但是我又怕那結果讓我失望，所以我選擇了讓希望多盤旋一會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