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八零章 我餓了，還有飯嗎？

  湖城有湖也有山，山山水水孕育出代代湖城人，智慧，善良，勤勞。

  山中有這樣一個小村落，沒有名字，也沒有村長或者族長一類的主事人。

  從村東頭到村西頭一共就十幾戶人家，平均年齡在六十歲以上，最年長者就屬西頭包姓家一位老爺爺，已經一百一十六歲，除了耳朵背一點，身體其他方面一切正常。

  這個長壽村隱藏在山中，少有人知道，村裡的人出去也從不對外人說起這裡，所以這個沒有名字的村落就擁有屬於自己的平靜與安寧。

  村東一戶普通的泥坯矮房，周圍用一米多高的竹竿圍成一個不大的小院，房前窗根下種著一排不知名的花，花前是辣椒、茄子還有一小片油菜，入秋後都已經結了籽。

  小院裡支著一口大鍋，鍋蓋被裡面蒸騰起的熱氣拱得直響，一陣陣白煙直躥上天，帶著一股濃郁的香味。

  灶下的火燒得正旺，一個青絲中伴著白髮的瘦老頭微躬著腰，正用一雙乾枯的老手摺斷樹枝往灶里填，於是，裡面的火就燒得更旺，鍋蓋像在跳舞一般不斷被熱氣拱開，鍋里濃郁的香氣很快飄得滿村子都聞到了。

  瘦老頭臉上褶皺極多，一雙眼睛卻如洞中的蠟燭一般，明亮得讓人羨慕。突出的眉骨上，兩條眉毛又長又白，從眼角垂下來，像極了老神仙。

  填完了柴，瘦老頭從旁邊小椅上抓起燒刀子灌了一口，咽下之後還不忘咂咂嘴，接著就開始嘮叨上了：「唉，真是個不孝順的孩子，我從小把你培養起來，一把屎一把尿的伺候你，你就這麼報答我的？什麼時候回來不好，偏偏在肉馬上要出鍋的時候回來，你是誠心不讓我吃飽是怎麼著？」

  

  瘦老頭又灌了一口濃烈的烤刀子，手腕只輕輕的一甩，酒壺往腦後飛去。葫蘆酒壺沿著一條直線朝後飛去，自身卻在半空中飛速旋轉。

  楚天不敢大意，馬上提起一股氣，讓那股氣在雙手上形成一層保護，這才敢去接瘦老頭甩過來的酒壺。

  砰——

  酒壺被楚天雙手握在手中，不過他剛跨進院的雙腳卻連連往後退了三步才站穩。

  「老頭子，你用那麼大的勁氣，是想殺死徒弟嗎？」楚天微惱。

  瘦老頭不搭理他，自顧自的往灶里填柴。片刻後，說道：「出去這麼久，功夫還沒點長進，也好意思回來見我？」

  楚天撇了撇嘴沒敢接茬，拿著酒壺跑到怪老頭身邊，一副嬉皮笑臉的樣子道：「師父，我回來了。」

  「知道，知道，從你前腳踏上村頭那條小石子路的時候，我就知道了。」瘦老頭掀起鍋蓋，用一支長勺從鍋里舀了一點肉湯，吹了吹，哧溜一口吸進嘴裡。

  「嗯，還不錯。」瘦老頭坐下來，又給灶里填了一把柴，沒搭理楚天。

  楚天走到酒缸前用葫蘆瓢舀了半瓢瘦老頭自釀的燒刀子，灌滿酒壺，這才重新來到師父跟前，道：「師父，你剛才說的不對，我跟在你身邊練武的時候我都八歲了，哪還用你一把屎一把尿的伺候我？那時候我一天到晚除了練功就是給你做飯，一天三頓還得換著樣的做。晚上給你暖被窩，一早上給你倒夜壺——是我伺候你還差不多。」

  瘦老頭一勺敲在楚天腦袋上：「臭小子，回來跟老子翻小腸來了是嗎？怎麼著，嫌老子欺負你了？滾蛋，今天的肉沒你份。」

  「嘻嘻，這麼說，你早就知道我今天會來，特意帶了我的份？」楚天往鍋里瞄了一眼，濃濃的肉湯，泛著油花，香得讓人真流口水。

  怪老頭這麼多年唯一做的拿手菜就是清頓雞，到現在他也不肯告訴楚天，他到底在裡面加了什麼料，怎麼會那麼香？

  即便已經被徒弟識破，怪老頭還是不肯承認，嘴硬道：「我老泥猴嘴饞了想吃肉，所以今天才燉了一隻雞。要早知道你回來，我就改天再燉好了。」

  怪老頭叫什麼楚天也不知道，只聽說村里人都叫他老泥猴，有一次趙乾坤識破楚天身上的功夫就是怪老頭所授，當時還曾問楚天，那老泥猴是不是自己的師父。

  所以到那個時候楚天才確定，老泥猴年輕時一定也是位赫赫有名的人物，走遍大江南北，名聲在外。

  原來楚天只知道老泥猴身手了得，自己拜了一個好師父。因為怪老頭太極功夫深不可測，就連楚天至今都不曾見過他到底高到何種地步。

  後來結果趙乾坤的話一想，楚天真心覺得自己簡直太幸運了，怪老頭絕對不僅僅是功夫高深那麼簡單，這個人看來都是傳奇式的人物。

  老泥猴從楚天手裡搶地酒壺，連灌兩大口，然後從鍋里挑起一塊肉扔進嘴裡，熱得他直呵氣也不肯吐出來。

  楚天忍不住留了口水，拿起一副筷子正要往鍋里伸，突然被另外一雙筷子給擋住了：「回答我三個問題才能吃。」

  楚天俊郎的臉突然冷下來，不悅道：「你見著肉就沒命，等我回答完你三個問題，鍋都見底了。」

  說罷，楚天手腕一抖巧妙的撞開老泥猴的手，抓緊時機把筷子伸進湯里。

  老泥猴肩膀微斜，只輕輕一撞，楚天卻感覺有一座大山壓到自己身上，眼瞧著筷子剛伸進湯里，又被老泥猴給撞開了。

  太極之力講究以柔克剛，楚天並不硬撐，身子倒向一旁的同時卻腳下一勾，準備去絆老泥猴的腿。

  我吃不著，你也別想吃。

  啪——

  楚天的腳面勾住老泥猴的左邊小腿，他原來被撞得傾斜的身子也就順勢穩住。緊接著一股氣力全部灌注到腳上，用力一勾。

  一下，老泥猴沒動。再一下，他還是沒動，穩如泰山。

  撲通——

  老泥猴把全身的勁氣一泄，楚天竟然整個人向後栽倒，重重摔了一個大屁墩。

  「火候還是不到啊，有點生。」老泥猴又把一塊肉塞進嘴裡，大口大口的咬，大聲大聲的咂巴嘴，急得楚天直咽口水。

  楚天順手從地上撿起一塊石子，朝著老泥猴握著酒壺的左手甩出去。那石子上帶著強大的勁氣，速度奇快，所過之處直接把空氣撕裂開一道口子。

  老泥猴不緊不慢，把嘴裡的骨頭輕輕一吐，那骨頭就以更快的速度朝著楚天飛過去，兩者在半空相撞，瞬間石子崩裂，骨頭卻完好無損的繼續朝前飛。

  

  情急之下楚天想起《慎武行錄》里的一句口訣，接著伸手去接，可是骨頭還沒等到掌心就在半空突然碎成粉末。

  老泥猴在吐出的骨頭上施了一股氣勁，也正是這股剛硬之氣使得骨頭能輕易的撞碎石子。而當骨子朝著楚天飛過去的時候，楚天在手掌上又加了與之相反的一道力道，一正一反兩股氣勁相衝，骨頭承受不住如此大的壓力，自然就崩碎了。

  老泥猴眼皮都沒抬一下，把第三塊肉送進嘴裡，又灌了一大口燒刀子，含糊不清道：「還湊合，這回勉強熟了。」

  「我知道了！」楚天大驚：「口訣只是虛幻，真正的精髓在於忘記一切形式，心隨意動，氣隨心動！」

  老泥猴意味深長道：「從小你就知道這兩句話的意思，可是你理解的那不過是表面的意思罷了。這兩句話的真正意思，那是需要靠千錘百鍊的試驗才能體會出來的，而且只可意會，不可言傳。我一輩子教你功夫，這兩句話卻沒法教你。」

  「謝謝師父指點。」楚天興奮異常。

  老泥猴卻潑了盆冷水：「謝個球，你只算勉強過關而已。你如果以為你已經領會了太極之宗本，出門之後可千萬別說認識我——我老頭子丟不起那個人。」

  「——」楚天就知道，老泥猴如果不給自己點打擊，他就不是老泥猴了。

  剛才的話楚天假裝沒聽見，站起來拍拍屁股上的灰過來吃肉，筷子還沒等伸進鍋里又被老泥猴給擋住了：「回去吃去。這鍋肉是我的夜宵，你少跟我搶。」

  「這麼一大鍋，你吃得完嗎？」楚天趕緊從滾開的湯鍋中夾了一塊肉送進嘴裡，燙得直跺腳。

  老泥猴急了，吹鬍子瞪眼。想了想，他把筷子一扔，兩手握住大鐵鍋兩邊的耳朵，往起一抬，「噌噌」往屋裡走，劍步如飛。

  大鐵鍋里是滾燙的一鍋肉，老泥猴能徒手端鍋，沒點氣力護體還真是辦不到。

  沾在鍋底的火星「嘩啦啦」往下掉，一邊走老泥猴一邊還嘮叨兩句：「臭小子，身在福中不知福。」

  楚天意猶未盡不過也只能幹瞪眼，又給老泥猴灌了一壺燒刀子放在屋裡桌上，他這才離開小院。

  「我回來了。」楚天的車子駛進孟家宅子，院子裡孟傳奇和孟雪凝洪伯正在賞月，石桌上放著茶、點心和水果。

  「今晚的月光很亮。」孟傳奇抬頭看著天上的月亮，說道。

  孟雪凝接話道：「爺爺，仲秋節快到了，是不是該把姑姑她們從國外叫回來一起熱鬧熱鬧？」

  孟傳奇點點頭：「嗯，應該。她們常年在國外，咱們一家子也就是在這個時候能團聚一回。你明天就給她們打電話，禮品什麼的就叫洪伯去置辦吧。」

  「是。」洪伯答應一聲。

  三個人聊得熱火朝天，沒一個搭理楚天的，楚天只好弱弱的問了一句：「我餓了，還有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