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四八章 我們都是罪人

  開車回到家，楚天一推開門就聞到了一股異香，他往廚房一看，汪達坤正守著一個炭烤爐把剛剛剝了皮的已經串成長串的蜘蛛放在火上烤，一串一串擺得密密麻麻。不得不說這些小傢伙被小澤宏那個怪人給餵得太肥了，即便是去皮肉還是很厚。

  本章節來源於𝒷𝒶𝓃𝓍𝒾𝒶𝒷𝒶.𝒸ℴ𝓂

  炭火很旺，肉很快烤得八分熟，滋滋冒著不算太厚的油水。因為水分被烤乾，肉就緊縮成一小塊，就像羊肉串一般大小。汪達坤熟練的將肉串翻轉，並且在上面撒了一層辣椒末和孜然提味，再烘一分鐘，蜘蛛肉串就烤好了。

  以前楚天執行任務，有時在叢林裡一待就是個把月，對於吃各種野味早有心得，而且比蜘蛛更恐怖的東西他也嘗過味道，所以此時一看到眼前的東西就饞得直流口水。

  汪達坤學藝期間走南闖北，自然也沒少在野外吃野物，此時與楚天默契的對視一眼，兩人便開始大吃特吃起來。

  一人一瓶啤酒，吃著難得的美味，那滋味別提多爽了。

  這些蜘蛛其實並不是像小澤宏說的那樣，是通過下水道爬進了衛生間裡。早上吃過早飯以後楚天曾仔細的把家四周好好檢查了一下，包括從室外通向室內的排風管道。經過一個多小時的排查楚天終於有所收穫，這些蜘蛛是受到一種香氣的吸引，從室外的排風管道一直鑽進了衛生間裡，罪魁禍首就是羅琦琦使用的一種帶著蘭花香氣的香皂。

  而這些蜘蛛顯然是受過專門的「培訓」的，就了像吹笛人的笛聲一響，他面前筐里的眼鏡蛇就會翩翩起舞一樣。那些蜘蛛因為從小受到一種特定氣味的薰陶，以至於它們被放到一個陌生環境之下，就會本能的去尋找這種香味，就好像去找「家」的感覺一樣。

  當然，小澤宏一直處在暗處，他如果想靠近羅琦琦知道她身上有何種香氣並不難。甚至只要跟蹤一段時間，在羅琦琦去商場購物的時候格外留意一下，也不難知道她用的是哪一個香型的香皂。

  這些蜘蛛正是提前受過這種香氣的薰陶，所以在被放到楚天家附近的時候，它們在一隻頭領大蜘蛛的帶領下，一個一個都爬進了衛生間裡。

  這也正是楚天在車上一次又一次衝著小澤宏揮拳頭的原因，這個小子，竟然敢騙自己說它們是從下水道里爬進來的——這小子是把自己的豬還是把對手當豬？

  某半山別墅，依山傍水，環境清幽素雅。在湖城，不是有錢就住得起這種極度舒適的半山別墅。比錢更值錢的是的地位，是權力，只有那些有著至高無尚權力的人才有資格住在這裡。

  別墅院子裡鋪著整齊的青磚，有草從磚縫裡頑強的生長，儘管可能面臨被車輪碾壓的命運，可是這些草仍然渴望生長，而且一片綠油油。

  進入秋季，有樹葉掉落在草坪上，這裡的傭人幾乎每天要掃上好幾回，就是為了能在主人偶爾回來住一天或者兩天的短暫時間裡，有一個舒適愜意的環境。

  院子的大門緊閉著，因為有秋風，所以院子的主人今天把喝下午茶的地點改在了室內書室里。

  管家為主人和站在旁邊的客人準備好了茶和點心，輕輕的退出去，替他們把書房的門關上。

  「坐吧，別站著，都是自家人，不用這麼客氣。」這家的男主人大概五十多歲，國字臉，濃眉大眼，稜角分明，年輕的時候一定也是帥哥一枚。

  話是這麼說，可是站在旁邊的人卻沒有動，更沒有坐的意思。這人身穿長褂，腳上是黑色千層底的布鞋，身子微躬，很是尊敬：「還是站著吧，習慣了。」

  洪伯知道眼前這個坐著說話的人是什麼身份，他可是少數幾個能在華夏最高領導人面前談笑風聲的人物，真正的一人之下萬萬人之上。

  擁有這種尊貴的地位之人，氣場自然強大無比，洪伯守在孟傳奇跟前十幾年了，孟老子習了一輩子武，以武修身，以武壯體，加上年紀近百，骨子裡帶著一種不怒自威的架勢。可是跟眼前這個不到六十歲的人相比，孟老爺子身上的霸氣仍然略顯虛弱。

  連孟老爺子都比不了的人物，自己一個下人又怎敢輕易在他面前造次。

  洪伯是個很有分寸的人。

  聽到洪伯的話，中年男人撫了兩下額角的頭髮，笑道：「老洪，以前我們雖說沒達到無話不談的地步，但是關係至少不像現在這樣一個像主人一個像僕人吧？那個時候多隨意自在，你打我一拳我踢你一腳，完了感情比以前更深。唉，你說上位者有什麼好？感覺跟好哥們的關係越來越遠了，整天面對的就是那些虛偽奉承的謊話。」

  洪伯不出聲，因為他不敢接這樣的話題。他笑道：「張部長，以前是以前，現在你身居高位，我是普通人一個，有些事情有些規律必須要遵守。」

  張意誠嘆息一聲：「是啊，這就是社會規律，我在體制內比你體會得更深。一個人在什麼位置就要說什麼話做什麼事，而且必須為自己的言行負責任，這才對得起你所在的位置。」

  停頓片刻，張意誠擺擺手：「算了，不聊這個，沒意思。我這次回湖城外界都不知道，也算是給自己放假偷一回懶，不過也只能待一天，明天就要回燕京去。今天找你來主要是想問問那個年輕人的情況。」

  洪伯知道他口中的「年輕人」指的是誰，當下點點頭，表示知無不言。

  張意誠接著道：「我聽說幾天你們見面了？你把事情跟他講了？」

  洪伯點點頭，把那天楚天在世紀傳奇總部大廳里追問他當年事情的詳細經過都講給張意誠聽，一個字沒落，不加掩飾。

  張意誠點了點頭，又問：「你沒有告訴他事情的真正原因？」

  「沒有，我怕他一時接受不了。」洪伯腦子裡回想著楚天當時的樣子，說道：「他很激動，如果在那種情況下我再說出他父母被害的真正原因，我想他一定會為了找出真兇而把整個華夏都翻個底朝天。到那時候，這些人守了十幾年的心血就全白費了，而且對楚天也不見得是好事。」

  「把華夏翻個底朝天？哼，那小子有這個本事。」張意誠道：「你說的這個我贊同，倘若真告訴他實情，這幾個老傢伙守了多年的秘密就該被外界知道了——為了國家的利益，必要的時候一定要有個人的犧牲。這聽上去確實很殘忍，但卻是無奈之舉。楚天這孩子無形中承受要這麼大的委屈，讓我們這些知道實情的人，情何以堪？」

  

  兩人沉默良久，張意誠接著道：「當年楚大哥對我有恩，可是我卻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一家被害卻無能為力，如果當時我有現在的權力，一定會竭盡全力幫他。只可惜……唉！」

  長長的嘆息一聲，張意誠與洪伯同時陷入自責當中。

  洪伯道：「如果我當時能早點提醒楚大哥，或許結局也能好一點。」

  「這件事情責任不在你，你也不要太過自責。怪只怪當時的情況太複雜，背後的勢力又太強大，我們都無能為力。」張意誠遺憾道：「可憐楚大哥與嫂子那麼好的人，卻英年早逝，兩個孩子還就此分離。」

  「你見到楚天的第一眼就認出他是楚大哥的孩子，還打電話告訴了我。當我聽到這個消息時激動壞了，一天一夜都沒合眼，就等著機會回湖城看他一眼。」張意誠道：「你不知道，我當時有多激動，甚至幾次差點流出眼淚來。我當時就想，我一定要好好的保護這孩子，不再讓他受半點委屈，也算是報答楚大哥和嫂子的恩情。」

  「我的辦公桌抽屜里現在還放著一大堆有關楚天的近況資料，他生活的點滴我都看在眼裡，雖然不知道這孩子這麼多年都去了哪，做了些什麼，但是我能看得出來，他是個優秀的人才。有頭腦，有幹勁，沉穩不焦躁，更難得的是他的有一顆正義的心。」

  「如果他僅僅如此那還不算什麼，可是後來他在幫助鄭天齊破了猛虎組織的陰謀之後，我突然發現，這孩子絕對是一隻潛伏中的蛟龍，給他一場風雨，他會叫世人震驚。」

  洪伯的嘴角突然露出一抹欣慰，點頭道：「不錯，楚天這孩子的確叫人驚嘆。」

  「呵呵，原本我還想給他安排一個似錦的前程，憑我現在的地位，我保他一世富貴不成問題。可是現在看來，這小子完全不用咱們這些老傢伙操心。你看他不聲不響的成立了公司，做得有聲有色，可比我們活得滋潤多了。」

  話鋒一轉，張意誠突然又神色黯淡起來：「可是我又聽說楚南那孩子到今天也沒有下落，我的心就又緊張起來了。楚天一直沒放棄尋找弟弟，這讓我很感動。回頭想一想，我們都是罪人吶，竟然把楚南給弄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