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二六章 很丟面子

  小事？行個方便？

  楚天說得雲淡風輕，陳大發卻不敢輕易相信。如果是小事，你至於鬧這麼大動靜又闖我地盤又打我的人？今天恐怕不是只行個方便那麼簡單吧！

  「看來，我今天要出一回血了。」陳大發在心裡暗道。

  「說說看。」陳大發表面上一副無所謂的樣子，道：「看得出來，兄弟你是個人才，而且重情重義。只要你的事情讓我不太為難，我一定答應你——也算是我們交個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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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陳老闆痛快。」楚天直言道：「湖城一共有四十個地下黑彩投注站，而這些其實都是歸陳老闆所有，你是背後的莊家，我說得沒錯吧。」

  「沒錯。」陳大發坦然承認。

  「有個叫楊義的人常去站里買彩票，受你的那些小弟們的『照顧』，他輸光了家裡所有的積蓄，現在混得連飯都吃不上了。好在經過我的一番教育，他答應以後再不去碰這些東西，也算是懸崖及時勒馬。」

  「嗯，是個不錯的勵志故事。」陳大發問：「那你需要我做什麼？」

  「很簡單，叫你的手下把坑了他的錢全部返還，而且，再不許賣給他彩票。」楚天道。

  「他輸了多少？」

  「大概三十萬。」

  「三十萬？」陳大發突然有些不可思議的盯著楚天：「才三十萬？就這點小錢也值得你大動干戈的跑來砸我的場子？你知道我一天會支付給這六個保鏢多少錢嗎？你的人把他們打傷，你知道我給他們看病加上營養費我一共需要花多少錢嗎？他們六個沒法再上崗，我需要重新聘保鏢，你知道這又是多大一筆費用嗎？你費了這麼大的勁坐在我對面跟我談判，竟然只是為了什麼楊義的區區三十萬塊？」

  停頓一下，陳大發冷著臉道：「你如果獅子大張口敲詐我一筆，也能讓我心裡好受點——小子，你這么小提大作，你把我陳大發當猴子耍麼！」

  陳大發怒了，只有陳久同知道，老闆平時輕易不發怒，可是他一旦生氣，就表示，眼前的人真的惹怒他了。這人的下場只有兩種——非死即殘，反正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陡然間，房間裡的緊張氣氛升級到頂點，吳景榮手上的動作停了，目光緊緊注意著眼前的局勢。如果陳久同動，他會第一個衝過去把他放翻。至於陳大發，吳景榮倒是不擔心他會傷了楚天。要知道，楚天的身手，可是比自己還厲害。

  一個是在湖城叱吒風雲的大亨，另一個是名不見經轉的小人物，一個目光犀利像刀子，另一個卻淡定得像看戲。兩個男人的目光碰撞在一起，卻仿佛瞬間電光火石。

  楚天腦子裡迴響著陳大發的話：「你費了這麼大的勁坐在我對面跟我談判，竟然只是為了什麼楊義的區區三十萬塊？」

  沉默片刻，楚天輕飄飄的問：「那又怎樣？」

  陳大發的表情瞬間發生N種變化，驚呆、費解、哭笑不得，甚至有強烈的無助！

  那又怎樣？

  這小子居然問自己「那又怎樣」！

  「到底是你腦子有問題，還是我年齡大了，跟不上你們年輕人的思維？打傷我的人，就為了三十萬？還問我那又怎樣？」陳大發被氣笑了：「哈哈哈，你小子……讓我說你什麼好。」

  楚天自顧自倒了一杯酒一飲而盡，說了這麼多話，他也確實有點渴了。陳大發笑了片刻，不笑了。猛的一拍大腿：「好，小兄弟不貪財，我陳某人佩服你。就按你說的辦，我現在就安排。」

  他衝著身邊一招手，道：「久同，給老李打個電話讓他拿三十萬現金上來，還有，讓他告訴下邊人，如果有一個叫楊義的人去玩，堅決不賣他彩票。但是注意語氣和態度，千萬不要傷了人。」

  「呃？」陳久同怔了一下，確定陳大發不是在開玩笑，這才答應一聲到旁邊打電話去了。

  「我這樣處理，你還滿意嗎？」陳大發極溫柔的看著楚天，笑嘻嘻的問。

  楚天點點頭，把陳大發麵前的杯子裡倒上半杯紅灑，又給自己的杯子也倒上半杯。他舉起酒杯道：「陳老闆是個痛快人，我敬佩你。今天我們算不打不相識，有得罪之處還請見諒。」

  「哈哈，好說好說，小兄弟拿我當朋友，以後這場子隨便你來玩，全算我的帳。」陳大發一仰頭，痛快把酒幹了。

  不長時間，一下手下提著三十萬塊錢送進包間，吳景榮接過錢確認一下數量，衝著楚天點點頭。

  「陳老闆，事情已經辦完，我就不打擾了。」楚天站起身準備走人。

  「好，恕不遠送。」陳大發起身道。

  等到楚天帶著吳景榮離開包間，一直沒敢吭聲的陳久同終於長出了一口氣，問：「老闆，你真的打算放走他們兩個？要不要我給下邊人打個電話，在半路截住他們？媽蛋的，敢到咱們的場子裡來惹事，這口氣我可咽不下。」

  陳大發沒急著回答他，而是坐下來舉起酒瓶「咕咚咕咚」灌了好幾口，淡紅色的液體從兩邊嘴角滑出來，洇濕了胸前的襯衫。

  片刻，他放下酒瓶，盯著楚天離開的方向，說道：「不用攔，再說，那些廢物手下也攔不住。這小子是個人物，年紀輕輕膽識過人，而且智慧絕對超過許多梟雄人物。他身邊那個光頭身手了得，膽大，心細，面對你的槍口他半點害怕的心思都不曾有，這種膽量不是一般人能有的。可是我看得出來，這小子的功夫不在那個光頭之下。」

  「啊？真的？」陳久同一直留意著吳景榮，卻忘好好好觀察一下楚天。此時經陳大發一提醒，他頓時恍然，怪不得自己在掏槍指著吳景榮頭的時候，光頭上來奪槍，他卻在一邊輕鬆自然，嘴角還露出一抹淡然的笑意。

  如果不是有真本事的人，如果不是對自己的身手有著絕對的信心，如何能做到如此？

  這時，陳大發接著道：「三十萬塊錢，給就給了，這點小錢不必在意。可是用三十萬交下一個能耐不淺的小子，這筆帳確實太划算了。咱們不急，慢慢來，我斷定，以後我們還有再見面的時候。到那時，如果這小子能站在我一邊，那今天這三十萬才真叫沒白花。」

  「可是。」陳久同想了想還是不甘心：「今天這事太丟面子，如果叫下面兄弟知道，以後我們還怎麼……」

  他的話還沒說完，陳大發突然一個大巴掌抽在他臉上，壓在心底的火氣大爆發：「他媽的，你非要哪壺不開提哪壺嗎？老子知道今天丟面子了，要你一遍遍的提醒嗎？滾，都給我滾出去！」

  

  從浪漫之夜KTV里出來已經臨近半夜，此時湖城有幾處大排檔正是熱鬧的時候，楚天帶著吳景榮步行前往。

  五分鐘不到，兩人來到一家大排檔門前，找了一處位置坐下來。大排檔是一對中年夫婦經營，男人負責烤串，雇了一個小伙子幫忙上菜，老闆娘則負責招呼顧客。

  點了些肉串、羊腰、豆腐串、蔬菜卷，又要了一箱啤酒，兩人邊吃邊聊。

  菜品味道還算不錯，夫妻倆也忙得不亦樂乎，吳景榮看著兩人忙碌的樣子，心裡似乎有些感慨。不過他沒說，楚天也沒問，兩人瓶子碰瓶子，一仰頭把一瓶酒都幹了。

  吳景榮又開了兩瓶酒，遞給楚天一瓶，自己手裡握著一瓶，剛要喝，被楚天攔住了：「慢點，夜長著呢，又不急著回家。」

  「家？」吳景榮聽到這個字眼兒心裡更加感慨，他狠狠擼了一串肉，一邊嚼一邊道：「我哪有家啊。現在居無定所，過一天算一天。家對我來說只是一個空房子罷了。」

  楚天了解他的事情，退役之後他回到老家找青梅竹馬的女友結婚，可是卻發現女友嫁給了別人。這種事情對於一個男人來說確實是一場不小的打擊，有些人甚至因此一輩子一蹶不振。

  可是楚天不希望吳景榮變成那個樣子，因為他覺得這個漢子有骨氣，有理想，他應該生活得像模像樣，娶一位溫柔賢惠的女人為妻，生一個可愛的胖兒子才對。

  「你覺得家應該是什麼樣？」楚天問。

  吳景榮想了想：「有老婆，有孩子，可以粗茶淡飯，但是一定要有人氣兒。」

  「嗯，跟我想到一塊去了。」楚天點點頭，接著問：「那你想不想有個自己的家？」

  吳景榮沒急著回答「想」或者「不想」，因為他知道楚天這麼問絕對不是簡單的只想聽到他做出肯定或者否定回答。

  「什麼意思？」吳景榮愣愣的問。

  楚天微微一笑：「男人要先有事業，有了事業你的愛人，你的和睦的家庭就都來了。吳大哥，我知道你是一個有理想有抱負的人，只要你能有一次機會，你就一定不會讓我失望。」

  「這個當然。」吳景榮臉上浮現一抹興奮：「你不是有好計劃？」

  楚天意味深長的一笑：「有，而且馬上可以實施。你幹嗎？」

  吳景榮心裡一喜，激動得看著楚天：「我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