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四三章 你來給我敗敗火

  下午，楚天來到某公司拜訪星星玩具廠的老闆周世同，他同時也是胡海峰的老闆兼小姨夫。

  四十多歲，身材不高。或許個子小的人都有這個特點，動作麻利。周世同也如此，他做什麼都快，吃飯快走路快，與別人不同的是，他做決定更快。

  周世同年輕時開了一間小型玩具商店，半年後就關張大吉進了一家玩具工廠做小工。經過近十年的奮鬥如今發展成一家規模不小的玩具廠，當中付出的心血和汗水可想而知。這麼多年他憑藉自己獨到的眼光和睿智的頭腦基本上算是平平穩穩，從來沒有過大的風險。

  所以在外人眼裡這個人最大的特點就是一個字——穩！

  任何事情他親歷親為，堅持己見，甚至固執得過分。

  辦公室里，楚天與周世同就產品價格問題展開拉鋸戰。胡海峰就坐在後排的椅子上，表面上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實則卻悄悄注意著楚天的一舉一動。

  他心裡有鬼。

  

  這時，周世同喝乾了面前杯里的水，放下杯子說道：「楚天，華宇新能源的產品確實不錯，這一點我承認。可是，我用別的廠家的電池，我的玩具成本會降低百分之二，我的利潤則會相應提高一點。可是用了你們的產品，等於是我售價不變的情況下增加成本，我很虧的。」

  楚天說道：「別家玩具商的電池通常都很不耐用，就算與市面上常見的幾類電池相比，使用時間仍然差了一個層次。可如果貴廠用了我們的電池，您的玩具一定會在這方面脫穎而出，再加上貴廠質量過硬又新穎的性能和外形設計，在玩具界獨占鰲頭不是不可能。」

  「年輕人，話說得漂亮沒有用，餅畫得再大也得真正吃到嘴才知道味道。」周世同反駁道：「歸根到底我是個商人，沒有利潤的事情我是不會做的。」

  楚天微微一笑，自信道：「這一點我們也為您考慮到了，所以在價格上我們特別為您申請到最低，你可以出去打聽一下，我們出貨給別家合作商的價格都比你的要高。」

  「這個是當然的，因為我的進貨量也蠻大嘛，別家合作商是沒法比的。」周世同咬死了一個目的，就是要楚天的價格一降再降。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楚天也知道周世同是個很難攻下的堡壘。價格已經一降到底，再降就是賠本，華宇新能源不會吃這個虧。

  停頓片刻，他說道：「人人心中一本生意經，周總寧可使用廉價低檔電池也不願把自己的產品檔次提升，這是您的經，我無權多說。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回去了，明天我就到老總面前說，星星玩具廠的單子我沒拿下來。不這怨別人，怪只能怪我太實在，剛談判就把底價給露了。」

  楚天收拾材料站起來就走，出門前嘀嘀咕咕嘆氣又搖頭：「唉，終歸是經驗不足啊。」

  從始至終他都沒看胡海峰一眼，倒是後者總是瞄著楚天，神色略顯緊張。

  周世同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盯著楚天離開的方向半晌不出聲。他這一招欲擒故縱在談判場上屢試不爽，可是楚天臨走前的態度讓他有些不託底，他看不透這個年輕人是什麼用意？難道真的打算放棄這次合作？

  星星玩具廠有意與華宇新能源簽下長期採購協議，保守的說，一個季度的採購量至少也在一百萬左右，而且隨著產量的提高，這個數字只升不減。楚天真的捨得放棄這麼大一塊肥肉？

  「海峰，你怎麼看？」周世同語速極快，聲音平靜。

  胡海峰開車技術不錯，跟在老闆身前身後是一名十分合格的跟班，可是談生意他就差得太遠了。他看了看老闆兼小姨夫，說道：「我看不懂，這小子太神秘。」

  周世同見多識廣，看慣了商場裡的各種人物，此時他點點頭道：「也對，你如果能看懂早就坐我這個位置了。」

  胡海峰不說話。

  片刻，周世同不怒不喜不急不躁，平平穩穩，吩咐道：「私下裡你接觸一下這個小子，套套他的話。告訴他，我很看好他這個後輩。」

  「好。」胡海峰答應一聲，心裡明白，這是要簽合同的意思。

  晚上，胡海峰主動約楚天在茶館見面。

  古色古香的茶館裡此時人不多，屋子裡到處飄散著茶香味，泌人心脾。胡海峰附庸風雅學著別人點了幾樣點心和果脯，小茶桌擺得滿滿，配的卻是最沒味道的低價紅茶。

  楚天如約而至，幾番客套之後，胡海峰說道：「我老闆說了，你的價格確實有點高。」

  楚天微微一笑，說道：「這件事情我會再跟領導溝通。你知道，審批一個底價必須有上面老總親筆簽名才行，我一個小業務員做不了主。」

  「反正你儘快吧，下一個季度馬上就要開始了，我老闆也比較急。」胡海峰喝了一口茶，說道。

  楚天從口袋裡取出一份從銀行列印的對帳單放到胡海峰面前：「這是你的銀行帳目往來。四年年前你在來湖城定居前有人給你的戶頭裡匯過二十萬。那時候你還在青崗鎮，收到錢後第二天你就來了湖城。這錢是誰給的？是不是與楚南有關？」

  胡海峰心裡當即「咯噔」一下，拿著茶碗的手不自覺的抖了抖。

  「你調查我？」他瞪著眼睛，一副兇狠眼神道：「你有什麼權力調查我？」

  這種毫無殺傷力的目光對楚天來說微不足道，他玩味笑道：「上次還說我認錯人，今天怎麼不反駁我了？」

  胡海峰一時啞口，下意識的吞了一下口水，怒道：「你已經侵犯了我的隱私，我一定會告你的。」

  「別激動。」楚天微笑道：「以我的能耐，想知道這點消息太容易了。我還可以知道周世同讓你幫他洗過多少黑錢，而你又在幫他做這事的過程中私吞了多少。另外，如果讓你家裡的女人知道你在外面包養了一個大學生，不知道你在抓著她的頭髮做那事的時候，她還會不會逆來順受任你在她身上折騰？」

  「你威脅我！」胡海峰拍案而起：「跟我玩陰的？告訴你，老子道上也有人，玩不殘你算我白混這麼多年。大不了我老婆孩子都不要，破釜沉舟跟你不死不休！」

  氣氛驟冷，四目相對間電光火石，異常激烈。

  片刻，胡海峰敗下陣來，再兇狠的目光也敵不過堅定，再大的怒火也抗衡不了從容。

  

  楚天的目光讓他徹底輸掉。

  「我用不著跟你玩陰的，只不過，既然要與你交換信息我手裡總要有些籌碼。」楚天淡然道：「你在青崗時有一個很要好的朋友，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有一天他突然消失不見，你們從此再無聯繫。我現在只想知道，那些年你們之間發生過什麼，你最後一次見到他是什麼時候？」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胡海峰把頭一撇，不看不聽。

  楚天接著道：「小學六年你一共留級三次，最後一年的時候正好與楚南在一個班級，升到初中後你們就分開了，可依然是好朋友，時常在一起玩。」

  胡海峰依舊不說話，自顧自的一碗一碗喝茶，片刻的工夫把桌上的點心和果脯吃得一片不剩。

  通常，人在緊張和焦躁的時候就會下意識的不停喝水或吃東西。

  楚天雙眼微眯，這種心理戰很管用，別說是一個普通的胡海峰，就算是受過專業訓練的殺手在楚天面前也能乖乖的說出心裡話。

  他繼續說道：「你們的關係十分要好，好到可以用生死之交來形容。初三畢業後你輟學在家，可成績單上顯示，你的成績排名第一，輟學是因為經濟原因。可以肯定，你當時很缺錢。」

  「初三畢業後一直到你來湖城之前這段時間，一定發生過什麼事情，從那以後楚南消失，而你卻突然戶口裡多了二十萬。」楚天的語速越來越快，說到最後突然冷言大喝：「楚南的失蹤，與你有關！你心裡有愧！」

  「不是，我當時也只是看到他被拖上車而已，別的什麼都不知道！」胡海峰脫口而出。

  說完之後猛的抬起頭，正看見楚天一副冷冰冰的面孔瞪著他，尤其目光中的寒意讓他冰冷徹骨。

  自知失言，胡海峰緊張異常，最後頹廢道：「我幫你在周世同面前美言幾句，反正他現在基本上已經同意要與你答合同了，我可以讓事情進展得快一些。至於其他的，我真幫不上你。」

  楚天冷冷的盯著胡海峰的眼睛，目光中透出一股難以抵擋的怒意：「你知道楚南在哪，為什麼不說？不敢說還是不想說？」

  語氣凌厲，氣勢強硬，胡海峰心虛之下竟不自覺的顫抖。

  胡海峰哆哆嗦嗦，不知所措，想喝口茶水鎮定一下卻發現茶碗早就空了。他緩緩從兜里摸出煙點了一支，剛抽一口就有服務小姐過來制止：「先生，我們茶館裡禁止吸菸。」

  「老子鬱悶，要不你來給我敗敗火？」胡海峰流氓本色盡顯，服務小姐當即暴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