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磕了多少個頭

  趙乾坤今晚特意來取楚天的命，本來他沒打算出手，因為身邊一個得意門生阿虎就能讓楚天吃不了兜著走。

  阿虎從來不說話，但是一顆堅韌又狠辣的心誰都看得出來，比寫在臉上還清楚。此時楚天與趙乾坤唇槍舌劍你來我往，阿虎怒意立顯，像一頭憋著勁的猛虎。

  趙乾坤拍拍他的肩膀，極溫和的說了一句：「不用你出手，楚天的命，我親自來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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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見到趙乾坤的時候楚天就知道這場仗必打無疑，雖然對上趙乾坤他心裡沒底，但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楚天懂得既來之則安之的道理。

  「我天生是個喜歡挑戰的性格，都說你的功夫不弱，我今天既然躲不掉那乾脆就來比一場吧。」楚天笑著攤開雙手，轉而又突然面色一凜：「況且，你還未必殺得了我！」

  「哈哈哈……」趙乾坤突然又笑了，張狂至極，痛快淋漓，好像憋了幾十年的笑今天一下子全發泄出來似的。笑聲大得出奇，甚至讓他身邊的阿虎都不由得歪過頭瞪著眼睛看他。

  笑了好半天趙乾坤突然停下，瞪著楚天說了兩個字：「狂妄。」

  話音未落他的身子已經動了，不是像趙成功那種突然間有強大的爆發力，但是速度一樣快得驚人。而且他一上來就直奔楚天的要害，出拳的速度簡直比星矢的天馬流星拳還要快上幾分。

  如果只是速度快還不足以說明他是湖城老字輩中第一人，練了一輩子功夫，加上他小肚雞腸的性格使然，趙乾坤的拳腳中帶著一股陰狠綿柔的殺傷力。表面上看似輕飄飄，實則每攻擊一下都是罡勁外放，奔著對方的命而去，絕對沒有虛招，絕對不留餘地。

  ——比趙成功的暗勁可不止高出一個層次。

  一拳直奔喉嚨，一拳又猛搗心窩，雙腿交替瞬間踢出千鈞無影腳。

  活了近快百歲練了一輩子功夫，各種招式都瞭然於胸成為本能，趙乾坤想用哪招用哪招，甚至在他這裡已經無所謂招式不招式，或許只要他打得出來的，就都可說是「乾坤拳」。

  楚天神色平表，只是雙眼微眯緊緊盯著趙乾坤的一招一式，對方快，他的速度必須更快。

  楚天六歲開始跟著怪老頭學功夫，那老頭子輕飄飄的一抬手百米外的百年老樹攔腰而斷，再輕輕一收腳腳下青磚瞬間無聲碎裂，只感覺地面顫動，樹葉嘩嘩的下落。

  那個時候楚天就覺得師父是神一樣的存在，半點不敬的心思都不敢有。好在楚天天資聰慧，到臨走的時候把老頭子身上該學的能學的全都學來了。他雖然沒見過趙乾坤出手，不過再厲害總得有個度，如果比那怪老頭還高一個層次那楚天就心甘情願的任他宰割。

  否則，鹿死誰手還真是難說！

  眼見著老傢伙馬上就到了近前，楚天右腿微微向後錯開半步，上身微躬，穩若磐石，然後猛的一個蒼鷹展翅「突」的騰空而起。

  躲避的同時楚天也在進攻，雙腳在半空借力身子猛的翻轉，一腳踏在趙乾坤的肩膀，似輕實重，罡勁爆發。趙乾坤陡然間感到全身微微一震，身上寬鬆練功服一下子四分五裂，像破布片一樣掛著。

  趙乾坤雖然中招但是除了衣服破了什麼事也沒有，倒不是楚天故意留著餘地，實在是這老傢伙底蘊太深厚，一般人根本難以傷他。表面上似乎楚天勝他一招，實則不然，若是老傢伙再動起手來，楚天可真就得使出全身力氣應對了。

  可是非到萬不得已，楚天不想太早露出底牌。

  即便如此趙乾坤看向楚天的目光中仍然充滿了疑惑和不解：「不輸氣勢，速度快身子穩，果然是個練武的好材料。不過，你這招太極罡鷹是跟誰學的？」

  楚天仍然眯著眼睛沒說話，趙乾坤乾脆問道：「泥猴老怪是你什麼人？你怎麼會用他的功夫？」

  「這個不重要。」楚天淡淡一笑，正巧這時，他兜里的電話響了起來，上面顯示著「徐蕾蕾」三個字。

  趙乾坤冷哼一聲說道：「接吧，有什麼遺言趕緊說，我老頭子今天心善一次，不過也只能給你這一次機會。」

  楚天不理他，自顧自接起電話，沒有聽到徐蕾蕾的聲音，反倒是王志一副得意口氣道：「你的小情人在我手上，你救不救？」

  還沒等楚天說話，他就聽到徐蕾蕾在那邊大吼的聲音：「情你媽的蛋，老娘誰的情人也不是，有種你現在就一刀捅死我——楚天，你別過來，王志要殺你。」

  啪！

  一聲清脆的巴掌響，王志一手抽在徐蕾蕾的臉上，她頓時嘴角流血。

  「這娘們真他媽的煩人，吵得老子頭疼。」王志罵罵咧咧，轉而一笑接著對楚天道：「我們在王氏集團大樓的天台上，我再問你一遍，你來還是不來？」

  「來怎樣，不來又怎樣？」楚天問道。

  「來了，你的命留下，她走。不來，你就等著明天看報紙，上面一定寫著湖城第一美女刑警墜樓身亡，身體四分五裂現場慘不忍睹。」

  「卑鄙！」楚天罵道：「拿女人相要挾，這可真是你們王家的傳統啊。」

  「別說沒用的，我只給你十分鐘時間，不來的話，明天就等著看報紙吧。」

  說完，電話掛斷，楚天聽著裡面傳來的「嘟嘟」聲心裡亂得不行。

  他沒時間糾結徐蕾蕾為什麼好端端的被王志綁到了天台，此時他只有一個念頭，這個女人雖然不太招人待見，但卻必須得救！

  好死不死的，這個時候趙乾坤已經做好了攻勢，身子陡然一飄就到了楚天面前。一招太極擒拿式看似不起眼卻暗藏著諸多變數，稍一分心就會被迷惑而陷入被動。

  楚天當即也以一招太極式前攻的同時身子向後退去，腳下像安了輪子似的一下子就退出幾步之外，趙乾坤再用「粘」字訣步步緊逼，一招一式中殺機四伏。

  楚天飛快還手，力道加重，身影再一飄一盪如飛葉，防中有攻，攻中帶防，雙方你來我往短短十幾秒已經過了數十招，勝負難分。

  

  老傢伙邊打邊讚嘆：「你小子根基不錯，老泥猴子能收到你這樣的徒弟真是走了狗屎運。」

  楚天不言不語，見招拆招，應接不暇，可是反觀趙乾坤卻一臉淡然，輕鬆應對。

  眼看著楚天接招越來越吃力的時候，突然，一個女人溫柔慈祥的聲音道：「兩位施主，住手！」

  一個人要是專注做一件事情的時候真的是什麼都顧不上，喝酒喝到興頭上沒人管一會誰結帳，滾床單滾到激情的時候哪管戴沒戴小雨傘，按理說趙乾坤這種級別的高手打起架來更是不管不顧，先把對手滅了再說。

  可奇怪的是，這個女人的聲音一落，趙乾坤卻像中了邪似的突然不動了，怔怔的舉著還沒落下的拳頭回過頭望著她。

  楚天的目光隨之而去，仔細的打量著這個讓趙乾坤頗感驚喜又錯愕的女人。

  看樣子應該是七十多歲，比趙乾坤要小一些。歲月不會對任何一個人大發慈悲，對這個身穿大褂手持念珠的女人同樣如此，她臉上皺紋很多，膚色蒼白，身子骨略有些彎，說完剛才那句話就閉上眼睛默念心經，串球在手指間一顆一顆過著。

  這個女人叫素蓮，樸素如塵，出水青蓮。

  看得出來她年輕時一定是個超塵拔俗的仙女，否則怎麼到了這個歲數仍然風韻猶存，淡然素雅的氣質比好多年輕女人都中看。

  素蓮帶髮修行，她身邊跟著一個小尼姑也是如此，不過兩人的衣著與庵里的真正尼姑沒分別。

  此時，素蓮款款走向趙乾坤，問了一句話：「你還打算殺人嗎？」

  不知道為什麼，趙乾坤突然激動得老淚縱橫，竟然「撲通」一下就跪在了素蓮面前：「蓮，跟我回家吧，只要你肯回來，你讓我做什麼都行。」

  八十多歲的老頭哭得像個孩子，可是素蓮看都沒看他一眼，更沒有扶他起來的意思。她淡淡的語氣說道：「我每次出現你都跟我說同樣的話，哪一次我答應你了？」

  停頓片刻，素蓮嘆了口氣接著道：「十八歲那年我跟了你，家裡上上下下五十八口人沒一個支持我，可我還是背著世人的唾罵義無反顧跟你來到了湖城。後來你痴迷武學整天打打殺殺，我不怪也不怨——這是我自己選的路，我認命。你的仇人找上門放下話說，讓你絕後，於是我們接連三個孩子被夭折，當我生下趙海以後從此吃齋念佛發誓永遠不進你趙家的門，一是為你贖罪，二是保佑後代子孫安居樂業。」

  「蓮，這麼多年你受苦了。是我不好，不該不聽你的勸，是我的錯……」趙乾坤還是哭，一把鼻涕一把淚，可素蓮仍然無動於衷。

  素蓮依舊閉著眼，語氣平淡不快不慢，悠悠道：「這麼多年你每殺一個人我就在佛祖面前磕一千個頭，你能算得過來嗎，這麼多年我一共磕了多少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