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九十六章 永遠在一起

  蔣邵川披著床被子坐在床邊玩手機，過了會兒宋芙也過來了，看見他垂著濕漉漉的腦袋坐那兒，過去呼嚕了一把他的頭髮，「也不知道去吹一吹頭髮。」

  蔣邵川說，「太累了，就這樣吧，慢慢就幹了。」

  宋芙無奈，老老實實去把吹風機找過來，又問他，「餓了沒？」

  蔣邵川咂了咂嘴，「餓了。」

  宋芙說，「想吃什麼？叫客房服務吧。」

  蔣邵川說，「想吃垃圾食品。」

  宋芙笑了，「那行，點外賣吧。」

  她把自己的手機丟給蔣邵川，「你點，我給你吹頭髮。」

  蔣邵川彎起眼睛一笑，抱住他做作地說，「宋芙，你對人家真好。」

  

  宋芙嫌棄地把他的頭推開，「一頭的水，別蹭過來。」

  吹風機打開了，轟轟地響。

  蔣邵川讓他給自己吹頭髮，自己低頭打開外賣軟體，漫無目的地劃拉屏幕。

  忽然，宋芙的手機頂端彈出了條微信消息。蔣邵川問，「微信消息，看不看啊？」

  宋芙說，「你幫我看看吧，不是急事就先別管。」

  蔣邵川退出外賣軟體點開微信，看了看說，「工作群，但好像是閒聊，要不我幫你回個表情包吧。」

  宋芙說，「隨便你。」

  蔣邵川偷笑著用宋芙的微信號在群里丟了個宋芙自己的惡搞表情包，發完看見滿屏的「宋芙你要是被綁架了眨眨眼」，滿意地退出了對話框。

  他不經意間一瞥，隱約覺得宋芙置頂的裡面有什麼特別奇怪的地方。

  他又仔細看了看，發現裡頭有兩個備註是「邵川」的對話框，其中的一個就是他的微信，另一個就很迷。

  什麼奇怪的頭像，文件傳輸助手？？

  蔣邵川實在沒忍住好奇，點了進去。

  過了一會兒，宋芙忽然意識到，蔣邵川在說完要給他回表情包之後就再也沒有說過話了。

  「你外賣點好了嗎？」他出聲問了一句。

  蔣邵川沒有回答她。

  宋芙喊，「邵川？」

  蔣邵川還是沒有回答。

  宋芙有點慌了，關了吹風機在他面前蹲下，剛要說話，蔣邵川就撲上來很用力地抱住了她。

  「宋芙，對不起，」蔣邵川的聲音竟然是哽咽的，「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對不起。」

  他一連說了好多個對不起，宋芙一開始不知道怎麼回事，但是，看見蔣邵川丟在床上的手機之後，她就明白了。

  那個曾被他把備註名改成「邵川」，後面也忘記再改回來的文件傳輸助手，裡面是滿屏的「我想你了」。

  「今天聽見片場有小姑娘聊起了你新播出的劇，我就站在不遠處偷偷地聽，她們都誇你好，我聽著也很開心。我想，如果我們還在一起，你大概會很得意地問我你好不好吧？我看了，你很好，真的很好。我很想你。」

  「昨天晚上我夢見你了，我夢見你來找我，問我還要不要和你在一起，我很開心，說好啊，結果說完就立馬醒了。這個夢為什麼不能再長一點呢？至少讓我抱一抱你啊。我真的真的很想你。」

  「去機場的路上看見你的巨幅海報了，你那樣對我笑，我很想你。」

  「在後台匆匆看了你一眼，感覺你瘦了很多，也不是很開心的樣子，你怎麼了？我忍不住，又開始想你了。」

  「睡不著，想你。」

  「為什麼我總是覺得你不開心呢？今天在網上看見了你粉絲拍的接機視頻，我覺得你好像很累，眼睛裡面都沒有神采了，可是大家都在笑，你也在笑，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希望你開心。」

  「今天好像沒有什麼特別的原因，就是忽然很想你。」

  「我想你了。」

  「想你。」

  「很想你。」

  「我是真的很想你。」

  汽車失控往綠化帶撞去的時候，蔣邵川覺得自己快要死了。

  時常聽大家說，人在死之前會在很短的時間內把自己的人生回顧一遍，他沒有。從汽車失控開始，到感受到猛烈的撞擊，再到失去意識，一支鋼琴曲不合時宜地跳進了他的腦海。

  蔣邵川想起了那個溫暖的午後。

  和煦的風吹開半透明的紗簾，吹落一地的陽光。

  宋芙坐在一架黑色的鋼琴面前為他彈奏一支世界聞名的鋼琴曲，他坐在舒適的沙發里，看宋芙的背影，看從窗外斜斜射入的光線，看飛舞的塵埃，連呼吸都富含了一種詩意的節奏。

  車禍發生時，那支曲子變作清醒與昏睡邊緣的一場夢。

  蔣邵川恍然。或許，他的前半生都是一場夢，又或許，只有這短暫的幾秒是一場夢。他的心中湧現很複雜的情感，如果可以，他情願流淚，只可惜，時間並不允許。

  宋芙彈奏之後，還為他朗誦了它的題詩。

  宋芙的聲音輕飄飄的，柔軟的雲層般漂浮在那段記憶里。

  原來命運早在當時，就為這一刻借宋芙之口說出了預言。

  蔣邵川沒有經歷人生的走馬燈，卻在那短暫的幾秒鐘里，絕望地生出了一個強烈的願望。

  他想，從頭再來吧，讓一切從頭再來吧，如果死亡是註定的事情，那他至少也要如詩中所言，盡我所能，教他時時快樂，沒有片刻愁悶。

  生命轉瞬即逝，難道他自私一些，不願割讓自己的任何一秒鐘，就該受到譴責嗎？

  這糟糕的一生啊，重來一次，又或者，下輩子，他想做得更好。

  「邵川。」

  宋芙在鋼琴面前轉過身來喊他。

  鋼琴曲就在明亮柔情的光束中落幕了。

  「我也是這陣子嘗試去回憶更多的時候，才發現我真的已經不能更幸運了。在我以為自己快要死的時候我許了個那麼不可思議的願望，但是老天爺竟然幫我實現了它。」

  當失憶的蔣邵川從陌生的病房醒來時，他並不知道他正在經歷某種程度而言的「重來」。宋芙那麼冷漠地給他們的關係下了個「分手」的判決，還堅定地拒絕了他們重來的可能性，她是真的有被傷害到，這一切對她來說都是不了承受的。

  一直困擾蔣邵川的心結，大概也有一部分來自於此，還好最後他們還是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