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八十三章 我愛你

  「邵川！」

  「我愛你啊。」

  一瞬間，所有的畫面都碎了，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蔣邵川看見自己走進了一間心理診所。他對那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說，「何醫生，人為什麼要活著呢？活著實在太累了，有時候我想，如果今天我閉上了眼睛，就再也不用睜開，那該多好啊。」

  蔣邵川睜開了眼睛。

  昏倒之後他睡了整整兩個白天，醒來的時候夜正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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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處在一片黑暗中，既不知道自己在哪裡，也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時間。

  被撞到的後腦勺還是有點疼，他坐起來伸手摸了一下，然後才慢慢地從那過於漫長的回憶里回過神來，想起了最近了事情，想起了自己受傷的緣由。

  所以，又是在醫院？

  他都忍不住要嘲笑自己了。

  好像那種很多年前流行的偶像劇啊，頭撞一下，失憶，頭再撞一下，恢復。

  他抬手抹掉了眼角的眼淚，縮著身體，雙手環抱上自己的膝蓋發起呆來。

  失憶的時候他老在想著自己遺失的那六年，覺得人生不是那麼完整了，很遺憾。

  但現在，上天忽然一下子把所有的記憶都還給他了，他又想，果然還是不要記得那些事情比較好。

  一個人能有機會把自己的痛苦清零，那不知道是件多幸運的事。

  蔣邵川心情複雜地嘆一口氣，卻在這個時候，忽然被旁邊細微的動靜嚇了一跳——那像是一個人在床上翻身。

  他一直以為病房裡只有自己一個人，聽見這聲音後，立馬瞪圓了眼睛轉頭望左邊看。

  原來那邊還有一張病床，黑暗中，他看見了床上似乎是有一個人影。

  猶豫片刻，他還是躡手躡腳地下了床。床邊有一張凳子，他沒有看見，剛走一步就腿就碰到了，還好，因為他沒有邁很大的步子，動靜很小。

  他摸索了一下，摸到凳子之後往那邊的病床挪了一點，然後坐了上去。

  病床上的人忽然說起了不清不楚的夢話。蔣邵川的眼睛已經適應了黑暗的環境，原本打算摸黑看一看這人是誰，這時也不再需要了。

  那聲音太熟悉了，他不用思考，幾乎是立刻就判斷出來，那是宋芙。

  不知道為什麼，他的眼眶瞬間就酸脹了起來。

  明明剛才在整理過去那些回憶的時候，他都沒有很強烈的想哭的感覺。

  「余川。」

  宋芙又咕噥地說了一句夢話，這一次很清楚，她在喊余川的名字。

  蔣邵川怔了怔，然後摸到宋芙的手握住，努力忍了忍，還是任由自己的眼淚掉了下來。

  睡夢中的宋芙聽見了聲音很弱的幾聲抽泣，立即就醒了。

  她一下子就看見自己床邊坐著一個人。

  感覺到自己的手被握住，她試探著喊了一聲，「邵川？」

  蔣邵川低低地應了一聲，「嗯。」聲音不太對勁。

  宋芙在蔣邵川病床前守了一天多了，其實剛剛睡下沒有多久。

  這會兒她還有點不清醒，眼睛半閉不閉地探身去開床頭柜上的小夜燈，同時說道，「你總算——邵川，你怎麼了？」

  燈一亮，她就看見了蔣邵川在哭。

  她一驚，立即坐了起來，殘存的睡意也在那瞬間半點不剩。她摸了摸蔣邵川的臉，心疼地說，

  「怎麼了？」她伸手摸了下蔣邵川的臉，心疼地說，「頭還疼嗎？還有哪裡不舒服嗎？」

  蔣邵川哽咽著搖了搖頭。他想說太好了，一醒來發現你就在我身邊真的太好了，可是他說不出話來。

  宋芙見他這樣，就往旁邊挪了挪，拍拍自己空出來的位置，「來，上來。」

  蔣邵川慢慢地爬上了床，一言不發地枕上了宋芙的肩膀，緊緊地抱住了她。

  宋芙不放心地輕撫纏在他頭上的繃帶，問，「還疼不疼？」

  蔣邵川還是只搖頭，過了一會兒，才帶著濃重的哭腔說，「我剛才做了個噩夢。」

  宋芙輕聲問，「夢見什麼了？」

  蔣邵川咬了咬唇，沉默片刻後才說，「我也說不清楚，總之是不好的事情。」

  他發覺自己不太敢告訴宋芙自己已經把所有的事情都想起來了。

  他很惶恐，過去他那樣傷害了宋芙，現在卻仍能得到這樣的溫柔和擁抱，這不應該。

  他想，過去幾個月里，宋芙對他的愛都是他用六年前的自己騙來的。

  或許宋芙覺得失憶的他也很無辜，所以才不肯遷怒。

  可是如果他都想起了來呢？他被打回原形，變回了那個傷害過宋芙的蔣邵川，一切會不會又變回原樣？

  為什麼前陣子宋芙會突然提出要和他重新在一起呢？會不會是因為余川？

  剛才睡覺的時候他還喊了余川的名字，也許她只是入戲太深了，混淆了一些感情。

  如果他們沒有一起拍《星空》，如果他們不是阿宋和余川，宋芙也許根本不願意再與他有過多的交集。

  他剛剛失憶的時候不就是那樣嗎？宋芙恨他，不願與他重新再來，他還記得他說過，不要再抱著六年前的回憶不放了，都向前看吧。

  所以，那個時候宋芙早已經放下了。

  蔣邵川越想越害怕，越來越用力地抱緊了宋芙。

  他好無措，如果可以的話，他願意永遠丟失那一段記憶，繼續懵懂無知，來換和宋芙的長長久久。

  宋芙被他的手臂箍得都有點喘不過氣來，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臂，「好了，不要再想了，就只是一個場夢而已，我在這裡陪你，嗯？」

  蔣邵川還不放手。

  宋芙笑了笑，低頭看了看蔣邵川，又摸了摸他的臉，然後將他的下巴抬起來，輕輕地吻了吻他，又哄道，「好了好了，都是假的，不難過了，好不好？」

  蔣邵川這才抬起了頭。他的眼睛紅得厲害，吸了吸鼻子說道，「宋芙，我問你一個問題，你不要笑話我。」

  宋芙微微地笑，「你問吧。」

  蔣邵川忽然不敢看他，垂下了眼睛。他有些語無倫次地說道，「如果，如，不，你，我，你為什麼，為什麼還願意跟我在一起？」

  其實他一開始想問的是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