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六十五章 救贖
2024-05-09 02:40:25
作者: 香香
阿宋抿緊唇,臉上的表情倏地變化了。
「我沒有。」她生硬地說。
「你有,」余川放柔了聲音說,「阿宋,你有,我相信這就是我的神跡。」
「這個世上沒有神跡。」
「你不就是嗎?」
「可笑,當然不是。」
在這段對話中,阿宋始終沒有看余川。鏡頭裡的她是一個輪廓鋒利的側臉。
余川接著說,「可事實是,你來到了我身邊,因為你,我的人生終於開始發亮發光。」語氣顯露狂熱。
「你錯了!」阿宋滿臉怒容,豁然起身,「你現在在說什麼?我是聖母瑪利亞?大慈大悲觀世音?不好意思我不是,我就只是我,我無心救贖任何人,你的人生好也好,壞也好,怎麼都好,只是千萬不要寄托在我這種人身上!」
「阿宋!」余川慌忙喊住她。
阿宋站定,不回頭,「以前就當我是做好事好了,但做好事累人累己,今天開始我不想再做,你想要救贖,自己去找吧。」
阿宋推開門離去,教堂里倏地湧進一陣狂風。
祭台上燭火搖搖晃晃,終於,在流下一滴蠟淚過後,徹底熄滅。
這一場戲過後,段其鋒下了個道死命令,把宋芙和蔣邵川在酒店住的房間調開了。
原本他們就住在彼此隔壁,調整位置之後甚至都不是同一層,坐個電梯下去還要走老遠的路。
他的意思很明確,就是為了後面的拍攝,讓他們暫時保持點距離,哪怕是物理距離也不能含糊了。
說起這個的時候,他意味深長的,「我知道你們這個感情比較好,但是,是吧,我這人拍東西就比較事兒,你們多擔待擔待。」
他的自我評價也沒錯,跟他合作過的人都會或多或少地留下這麼一個印象。
他對演員入戲的要求很高,單單技巧好在他這裡是行不通的,他徹頭徹尾地信奉「體驗」,會不惜調動一切的外在因素去配合那個「體驗」。
宋芙和蔣邵川也是慢慢地意識到這一點,並且終於知道為什麼聽說有些演員會覺得拍他的戲很「恐怖」,因為一旦壓在角色上情緒重了,出戲就變得就很難。
當然,他們是無條件配合導演的工作習慣的,即使以他們現在的關係,房間再遠都可以串門,但是既然段導讓他們暫時保持距離,他們就會嚴格遵守這一準則。
更何況段其鋒用那麼微妙的語氣強調他們感情好的時候,他們真是連眼神也不敢交換,心驚肉跳了好一陣子。
和宋芙被迫分開的第一個晚上,余川和阿宋關係急轉直下的第一個晚上,蔣邵川難以入眠,在開著空調的房間裡裹著被子在床上滾來滾去。
第二天,他呵欠連天地走進片場,只和宋芙在劇組眾人走動的間隙里遙遙地對視了一眼,就各自投入準備工作,刻意不再牽掛對方。
戲外蔣邵川空空落落總覺得少了些什麼,戲內余川也是魂不守舍,恍恍惚惚。
那天阿宋在教堂說的話並不是一時的情緒,她是真的不打算再搭理余川。
這個轉變非常堅決,不留一絲餘地。
余川像曾經那樣去夜裡的橋洞底下找她,甚至會在看見她跟客人離開時跑上去,情緒很激動地把她拉住。
「阿宋!」
阿宋像是沒有聽見,不屑於回答,只是很用力地把她甩開。
但是無論如何也甩不掉。
終於客人不耐煩了,猛地把余川向後一推,再一踹,阿宋漠然,並不阻止。
余川捂著肚子倒在地上,在倒錯的視野中看著阿宋頭也不回地離開,越走越遠。
這個鏡頭是倒轉的,搖晃的,畫外響著高跟鞋底踩在河灘的聲音,雜亂沉悶,經過人為的放大,甚至顯得有些刺耳。
此後余川不斷嘗試,阿宋始終不願理睬。直到有天余川在阿宋家門外蹲守了整整一夜,阿宋一直到中午才踩著疲憊的步伐從客人那邊回來,手裡點著支煙。
在門邊縮成一團瞌睡的余川聽見腳步聲,猛地跳起來,阿宋一皺眉,他就像做錯了的小孩子,局促不安地說,「對不起,對不起,我,我只是……」
只是什麼?她說不出來,一直以來,他和阿宋並沒有非見不可的理由。
阿宋隨手把菸蒂往地上一扔,往前走,高跟鞋踩滅了它。
她終究還是沒說什麼,打開了門,淡淡地說,「進來吧。」
走進去,余川看見房間裡打包了一半的行李,愣住。
「你,你這是。」他艱難地轉頭看著阿宋。
阿宋說,「你也看見了,我打算走了,以後你不要再來找我了。」
「走?」余川有一瞬間像是沒有聽懂,但很快就自我安慰般問道,「你要搬家?搬去哪裡?我……」他的聲音已經有些顫抖,咬了咬嘴唇,才接著說,「我可以幫忙。」
阿宋好笑地看著他,「走,就是離開這個地方的意思,這也需要我額外解釋嗎?」
余川忽然沉默了,他就站在門邊,不說話,不動,看著阿宋,眼眶慢慢變紅。
阿宋不管他,自顧自往房間裡走,從堆得亂七八糟的簡易衣架里取下幾件衣服,又在房間裡四處走動,最後找出一個大紙袋,草草把那些衣服裝好。
余川的眼神跟著她左晃晃,又晃晃,最後定住,因為阿宋拎著紙袋朝他走過來。
「之前給你買的衣服,正好,今天你帶走吧。」阿宋把紙袋遞過去。
余川不接。
阿宋說,「不要了?那我扔了?」
余川還是不接。
阿宋嘆口氣,「就當留個紀念,不好嗎?」
兩人拉扯一陣,最後阿宋還是成功把紙袋掛到了余川手上。
余川緊緊握住紙袋提手,看著她一邊脫衣服一邊往裡走,從床上一堆散亂的衣服里找出一條睡裙,正打算穿上。
「我走了,那我呢?」余川終於開口。
阿宋穿裙子的動作凝滯一瞬。不過很快,她就換好裙子,又點起支煙,在繚繞的煙霧中轉頭看余川,說,「我們兩個又不是連體嬰,難道我走了你還活不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