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一十章 物是人非

  「你多擔待著點，我們也會好好說說她的，啊。

  葉楚楚的爸爸比蔣邵川的爸爸大很多，而且身體是愈見不好，蔣邵川每每想起自己成長過程中他參與過的那些部分，就很不願意傷他的心。

  沒想到如今他只是因為車禍睡了一覺，葉伯伯就已經不在了。

  

  蔣邵川沒隱藏好情緒，被白璐看出來，一直追問他怎麼回事，蔣邵川搪塞不過去，只好對她坦白了，說自己丟了六年的記憶。

  白璐聽了責怪他，說這麼大的事情也不和家裡講，又問他仔細檢查過沒有，會不會有什麼別的問題，蔣邵川賭咒起誓，說自己該做的檢查都做了，絕對是一點事都沒有，只是不想家裡擔心才選擇不說，說完，又小心地討好她，讓她繼續幫忙瞞著爸媽。

  白璐確定他沒事，思來想去還是答應了。她長長地嘆了口氣，「算了，不記得也好。」

  兩人嘀咕完之後回到客廳，又聽見白媽媽很惋惜地說，「其實楚楚這孩子還是不錯的，如果當年和咱家小白好好在一起，現在我也能當奶奶了。」

  白璐看了眼蔣邵川，說，「媽，這都什麼年代的老黃曆了，怎麼還翻啊？」

  白媽媽就擺擺手，「算嘍，兒孫自有兒孫福，其實我也早想通了，就是看到楚楚，忍不住感慨一下。」

  白璐說，「人家楚楚現在過得不也挺好嗎？邵川那麼忙，成天飛來飛去的，跟他在一起，還真不一定能這麼幸福呢。」

  這一點白媽媽倒是表示同意，長吁短嘆一陣過後，又轉過頭去問蔣邵川，又轉過頭去問蔣邵川，「你和那個誰，哦，宋芙，現在到底怎麼樣了啊？」

  蔣邵川正在喝水，聞言「噗」地一口噴出來。他沒想到家裡連他和宋芙的事兒都知道。

  白媽媽怪他毛躁，伸出手輕輕拍他的後背，嘆氣道，「其實宋芙也挺好的。」

  白璐在一旁樂，「媽，你現在是看誰都挺好的。」

  白媽媽說，「可不是嗎？」說著，她又把話鋒轉向蔣邵川，「轉眼你也是三十好幾的人了，我可以不求你結婚生子，但也不能總是一個人啊。」

  「我三十好幾了嗎？」蔣邵川指著自己。

  白媽媽稍微用了點力在他背上一拍，「你以為呢？難道你永遠是二十多歲的小伙子？」

  他還真這麼以為。

  沉默了一下，蔣邵川說，「我和她也分開很久了。」

  「我就知道！」白媽媽忽然有點激動，「這幾年你什麼也不往家裡說，偶爾問你一嘴你還給我敷衍，說什麼都挺好都挺好，結果呢？我就知道有問題，我就知道！」

  小老太太說著說著還不知怎麼傷心上了，眼角滲出點眼淚，說，「我們家小白菜多好啊，我都寶貝著呢，怎麼一個兩個的都。」

  「是我的問題，是我的問題，不怪人家。」蔣邵川側過身子抱了她一下，「阿姨，你放心吧，我可以照顧好自己，放心。」

  白媽媽用紙巾擦了下眼淚，問，「是不是當時家裡反對，讓你為難了？」

  蔣邵川停頓了一下。

  家裡會反對他一點也不奇怪，如果真是這樣，按照他對自己的了解，應該不能說和這個完全沒有關係吧，不過現在他不想知道了。

  他笑著搖了搖頭，為活躍氣氛，故作神秘地說，「不重要，反正是『此情可待成追憶——』」

  只是當時已惘然。

  二月下旬，蔣邵川拉著自己的行李箱輕裝出發。離開之前他找家裡和小助理他們幫忙，找了些乾淨的舊衣服帶上，以便感受角色。

  雲阜很遠，蔣邵川有意沒有選擇最舒適便捷的交通方式，乘飛機到一個小城市中轉之後，又一路坐哐嘰哐嘰的綠皮火車到離縣城最近的市里，最後再轉大巴，折騰了快兩天的時間。

  或許是因為他有意在穿著各方面靠著「余川」，不大像平時的自己，大冬天裡裹嚴實點又不稀奇，一路上居然沒有人把他認出來。

  過了春運時間，火車上乘客數量只是正常。

  有人操著一口夾雜南方鄉音的普通話和蔣邵川聊天，他有時候聽不明白，需要猜一下對方的意思，覺得這樣的旅途很有趣。

  下大巴時是個落雨的午後，他沒想到南方冬天的雨也那麼黏黏糊糊，很潮，不大習慣地難受了一小下。

  車站很偏僻，沒有的士，只有摩托，大巴在站門口的路邊停下，呼啦啦圍上來好多摩的司機，拉客時講的普通話依舊是鄉音濃重，不過又和他之前在火車上聽到的感覺不一樣了。

  蔣邵川壓下帽子，拉好口罩，隨便跟了個大哥走。

  大哥接過他的小行李箱，往摩托右側加裝的鐵架子上一放，再用一條很粗的鬆緊帶一綁，鬆緊帶底端鉤子往架子上一鉤，把行李箱放穩當了，然後自己跨上摩托，回頭對他憨憨一笑：「帥哥，上車的時候側著坐啊。」

  蔣邵川很久沒試過打摩的，遲疑地看著他問：「這安全嗎？」

  大哥說：「放心吧，保管摔不了。」

  蔣邵川看著他一口自信的白牙，點了點頭，在快要跨上后座的時候生生止住動作，改成秀氣的側坐。大哥象徵性地問了句「坐好沒有」，然後不等人回答就踩下油門，摩托「轟」一下飛出去，風迎面砸過來，儘管頭頂有傘，雨水還是糊了蔣邵川一臉。

  開出去一段路，大哥才想起來還不知道往哪去，於是在風裡喊：「帥哥，去哪啊？」

  蔣邵川一隻手死死抓住座位後面的尾架，一隻手按住帽子，眼睛都睜不開，閉著眼喊回去：「隨便去個賓館吧！」想了想，又補充，「條件不用那麼好！」

  大哥一聲「好嘞」，摩托車原地來了個急轉彎漂移，蔣邵川感覺自己的屁股已經離開坐墊，人就快飛出去，沒忍住「嗷」了一下子。

  怎麼這麼虎，這大哥以前搞摩托車特技表演的吧？！

  十分鐘後，摩托車開進一條小巷子，停在了一棟樓的小樓梯間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