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五十四章 被迫聽牆角

  好，好得很，合格的演員怎麼能被私人情緒左右呢！原來分手這件事真的對他一點影響都沒有。

  回到住處，倒在床上的宋芙被娛樂號帶節奏帶的五味雜陳，到底沒顧忌自己已經刷了牙，摸索了一根煙，站在落地窗前看著遠處的江景船隻，發呆。

  剛和確立關係的時候宋芙每天都飄飄然，不是源於成就感，就僅僅因為那是蔣邵川。

  有一次，宋芙去蔣氏找他，他和自己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試圖增進一下了解，也直爽表達了對自己「救場」的感激之情。

  然後，她和他被迫聽了牆角。

  「整體感覺有點撞款吧，他倆站一起CP感太弱了。」導演擰眉和造型指導商量。

  「我研究過宋芙之前的角色，這次的造型也調整過好幾套了。實話說，這個演員的外形條件太貴正了，根本和美艷搭不上邊，反正那套是我的能力極限了，美人不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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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視覺對比，那不然……」導演也很犯難，角色立不住，曖昧氛圍到底能不能靠蔣邵川和宋芙熟悉之後的默契，打磨出這部作品誰都不敢打包票，「這倆人走救世的路線行得通嗎，愛情線倒是都改掉了。」

  那時的宋芙和蔣邵川聽到「愛情線」三個字下意識地看向對方，二人的視線就這麼撞上了。蔣邵川像是下定決心打破兩個人之間的尷尬氛圍，推開虛掩的門去跟導演打招呼。宋芙跟在他後面也進去了。

  「導演，你覺得是不是糙一點也可以？」蔣邵川一邊說一邊還試圖和造型指導進行眼神交流，「按我對劇本的理解吧就是那種不拘小節的仗義老爺們。另外那個不一樣，那套西裝我覺得完全沒問題的，畢竟教授得書卷氣濃一點。」提到這個，蔣邵川就自然而然地遞給宋芙一個哥倆好的豪爽笑容。

  當然他也不強求宋芙會回應。

  這個搭檔，初印象好看是好看的。就是有點面。這個面可不是家鄉白水抄涼，黃瓜醬汁的那種勁道。

  蔣邵川不太會形容，想來是那種悶聲悶氣，安靜冷淡的性子。

  這種人還真不多見，人怎麼能沒有表現欲呢！

  「不然把妝改改吧。」蔣邵川摸了摸自己的鬍子，「我日常挺糙的，大短褲大背心格子衫，要不你們看看，視覺對比嘛，我覺得和那套皮夾克牛仔褲也不違和，我之前搞過類似的。」

  導演和造型指導愣了一下。

  「你小子怎麼聽牆根兒啊！」導演笑罵了蔣邵川一句，倒是沒往心裡去的樣子。

  「我真漢子啊，怎麼著造型和性格得統一吧。壓著情緒演就壓著了，誰讓他有想瞞著的事。一個前塵盡忘的人不整體都表現得遲鈍又主動，一個故意躲著一個矜持不追，咋還能拉著彼此的小手勇往直前啊。」

  蔣邵川全程都在提她的新劇本，沒宋芙什麼事。宋芙也只好站在旁邊聽著，全程聽著蔣邵川天花亂墜地嚯嚯。

  她覺得蔣邵川的提議挺有趣的，但她匱乏的想像力的確描畫不出來面前這個人如何讓他自己「不拘小節」的糙漢樣子。「驚鴻一瞥，亂我心曲」的對象能是個糙漢？

  宋芙盯著蔣邵川這張臉，她現在也描了鬍子，真想不到她還能再糙成什麼糙樣子。

  導演還沒表態，造型指導就已經被蔣邵川說動心了：「讓我合計合計，你的妝早定下來了，我一時還真沒想起來改你，過來，讓他們給你把眉形髮型和鬍子再改改，沒準可以用。」

  蔣邵川再出現在宋芙面前時，就已經是成片中的模樣了。

  宋芙慢慢蹙起好看的眉，怎麼看怎麼覺得蔣邵川的新造型難以接受，鬍子被造型師多加了很多雜亂的筆畫，髮型也不似剛剛規整，被抓的雜亂蓬鬆，鍋盔留海一看就很省髮膠的樣子，遮住了他原本骨相優秀的額頭。

  最神奇的是蔣邵川這個人，居然換了套妝，剛剛精英嚴謹的表情也變了，變得嬉皮笑臉起來。

  注意到宋芙難以下咽的神情，蔣邵川倒是沒很多所謂。

  「看習慣就好啦，這才像個表面混吃等死的鎮魂令主嘛。」

  「整體看其實，不太行。」像不修邊幅的醉漢。宋芙把後半句吞進去，和同事不熟的時候他一般都很克制言行。

  當然，不太行也是指趙雲瀾，蔣邵川現在的樣子有一說一親切了許多。

  「安啦。我當不能有點私心嗎？照著書粉心目中的演，這差別可大了。我之前也接過幾個IP劇，比較熟悉角色和原著如何切割的，劇本都「面目全非」了，我演我理解的，喜歡他們就誇我兩句，看不順眼啐我一口，多大點兒事。」

  蔣邵川話說得沒特殊的情緒起伏，就像說了一句「我先演著，總能調整補救」的玩世不恭。但這句無心的話卻像一隻有力的手破開了宋芙的胸膛，揉搓撕扯著那顆撲通撲通跳動著的心臟，生生榨出滋味難明的憐惜觸動。

  這個不可名狀的問題其實糾纏了宋芙有夠久的。

  她入行多年，無數次在觀眾導演和自我之間掙扎，也沒求得一個平衡出來，她自認是一個執拗的人，為了對抗那一句「你可能不適合做演員」和心底的那句「我可以」，他甚至一度苛求折磨自己。

  台詞動作表情語氣能不能和觀眾產生共鳴？她的設計，花費的那些心思是不是正確的傳達了人物情緒？

  拿到手裡的角色保留哪些老師教的技巧又怎麼自己獨立入戲？這些連珠炮一樣的問題擰成一股執念如影隨形。

  她不知道怎麼和人去形容這個得不到答案的困擾，也不知道可以和誰去這種掙扎的感覺。

  她是真的期待有一天自己能夠領悟或釋懷。

  但這一切，眼前這個人都不在乎。

  蔣邵川的話破風而來，開膛破肚，一把扯住自己心裡那根刺，笑著摸了摸鋒芒，給了一句『別擰巴，你我有塑造它的權力，夸的罵的都會有，逃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