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人市
2024-05-09 01:58:07
作者: 雁北妃
巷子不長,除卻夾雜在其中的賣各色小吃的攤位,不過十數家人牙子,福叔挨個都看了看,看中了便沖老闆指指那奴隸,立馬便有不知從哪個旮旯里冒出來的家丁上前,三言兩語將價格談定了,扯著那奴隸就消失在了街角。
慕容清抱著膝蓋縮在角落裡,裹著一身灰撲撲的長衫,頭髮亂糟糟的還插著幾根稻草屑,小臉倒是乾淨的很,在一眾等待買賣的奴隸中尤為顯眼。
福叔將一條巷子溜達完,掐著手指算算還差兩個掃灑庭院的,原想著不若再回頭看看,回身時眼光一瞟,忽然瞧見拐彎處還有一家販賣奴隸的,只不過因為巷子裡位置不夠,被擠到了外面去,瞧著生意也不大好,統共就擺了一個籠子,大致瞧著,裡面的奴隸還剩一多半。
背著手晃晃悠悠來到跟前,湊近籠子仔細看了片刻,福叔朝人牙子招了招手:「老闆,這都什麼價格呀?」
雖然位置偏了些,但是籠子裡的奴隸無論皮相還是神情瞧著卻比前面的要好上一些,瞧見有人來雖眼帶驚恐,但也不至於嚇得吱哇亂叫。中間幾個瞧著還有幾分書卷氣,估摸著怕是哪家官眷,族中之人犯了罪遭連累,一併發作奴隸了。
那人牙子也是個奇怪的,不像別家極力的吆喝,瞧見有人來看奴隸,也只是掀了掀眼皮,而後就閉著眼假寐,這邊聽見喚自己了,這才打了個哈欠走到跟前,沒睡醒一般的道:「爺看中了哪個?」
福叔點了點其中幾個,挨個問了身家背景,人牙子盡數答了,卻都不著滿意:不是體弱多病就是身嬌弱力,再不就是大字不識,或與同在籠中的姑嫂哭的沒了力氣,挑來挑去只留了個叫欣兒的小丫頭,福叔掃了一眼籠子,最終又點了點慕容清:「就她們兩個了。」
本章節來源於𝗯𝗮𝗻𝘅𝗶𝗮𝗯𝗮.𝗰𝗼𝗺
見著慕容清與另外一姑娘被從籠子裡放出來,不遠處的茶水攤前,一席男裝的素若總算是鬆了口氣,放下茶碗扔了幾個銅板做茶錢,很快消失在了拐角處。
慕容清一直一言不發,只福叔問她會不會說話時答了個『會』字,後面有小廝來談定價錢,將賣身契與籍契一併收了且不說,當晚,這就算是正式入了蕭府了。
邊陲的洛城之中,但凡哪家新買了丫鬟,只要不是要緊的主子身邊伺候著的,無一不會受到刁難。素若雖然沒有經歷過,卻在一旁冷眼瞧見過,臨走前拉著自家主子千叮嚀萬囑咐要小心,好在蕭府是新宅,除卻幾個管事的,其餘人都是新買來的,也生不出什麼么蛾子出來。
分派了各人的事務、又領了府中統一的衣裳,跟著管事嬤嬤熟悉了一下府內事物天色已經擦黑了,慕容清惦記著嬤嬤口中的禁地,匆匆吃了點東西,也不與人閒話,早早的上床歇著了。
屋子裡都是新買來的,難得睡上好覺,都安生的緊,是以也沒生出什麼事端來。
丑時初,月上中天。原應在熟睡中的慕容清忽然睜開了眼睛,悄無聲息的拉開被子下了床。
睡時她被子蓋的嚴實,誰也沒瞧見她那一身夜行衣,此刻倒是方便的緊。輕手輕腳的出了門,大致斷定了一下方位,足尖輕點就朝著後院飛掠而去。
這蕭姓富商想也是江南的大戶,院子修的比她的別院還要大上一些,出手闊綽,既有帝都的奢靡,也帶江南的柔情。後院沒建多少宅子,倒是挖了個極大的池子,取名鏡湖,鏡湖邊上種了不少果樹,湖裡聽聞埋了不少藕節,夏初就能長出蓮花荷葉來,也是一番盛景。中央臨水建了個水閣,相較於前面的用心,這水閣反而沒那麼精美了,兩邊修了棧橋一樣的石橋,每隔數步便有一盞夜燈,襯著夜間水霧迷濛,瞧不真切。
慕容清在湖邊樹上遠遠的看了片刻,見水閣內始終不見燈光,猶豫再三,終是沒有踏上石橋——若鮫珠當真藏著水閣里,那家主也不會就那麼隨意放著等別人來偷,畢竟人傻錢多的還是少數。且南方工於機括的大有人在,難保這水閣里不會有什麼難纏的機關暗弩之類。
正準備轉身離開,水閣內忽然亮起了燈!
不對,與其說是水閣內亮起了燈,倒不如說是湖底有什麼亮光閃過,然速度太快了些,叫她無法判斷到底是水閣里燈光的映射,還是湖底本身有什麼東西在發光。
西邊飄來的雲彩遮住了月亮,夜風更涼了幾分,水閣中的門上有婀娜女子的身影閃過,片刻之後燈光便熄了去,好似一個睡覺不喜亮光的主子忽然醒了,婢子點了燈奉上水,待主子歇了又熄了燈一樣。
只是這樣?
慕容清等了片刻,見閣內再無動靜,聽著也好似要下雨的樣子,甩了甩有些發麻的胳膊,準備回去。
老東西既然沒有規定時間,想是自己也沒摸清楚這邊的情況,她剛進府,雖然院子裡大概逛了一圈,密門暗道之類還一概不知,還需些時日多加打探,好一舉得手才是。
然而她還未有動靜,心中忽然警鈴大作——她所在的是鏡湖旁的一排果樹,不知何時,樹下竟然站了個人!
來著何人?她竟然半點都沒有察覺到!
樹下那人就那麼站著,道:「閣下夜訪我蕭府,可有何貴幹呀?」
風驟然大了些,吹得兩旁果樹枝葉簌簌,天上沒有一絲光亮,只遠遠掛著的燈籠亮著,卻也只能大致瞧見人的輪廓。
慕容清趴在樹上一動不動,仍由葉子被風吹的打到臉上,一下一下的抽痛,手悄悄探進懷裡,將臨行前素若塞過來的瓷瓶緊緊攥在了手中,半眯著眼緊緊盯著樹下不遠那人的動作,背脊上的衣服早已被冷汗濡濕,風一吹,透心的涼,
樹下那人等了片刻不見有人應答,冷笑了一聲:「怎麼,閣下有膽子來,卻沒膽子會會我這個老不死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