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漸行漸遠
2025-01-30 09:40:49
作者: 白焰
再次見到宋奕揚,樓雪色頗為感慨。
上一次做好一切準備要隨玉無瑕離開帝都時,她眼中的宋奕揚僅僅是個車夫,而那時玉無瑕還不是玉無瑕,她還叫他姑蘇公子。
時隔不久,物是人非,車馬依舊,景況皆變。
收拾好東西登上馬車,玉無瑕好奇道:「剛才在店鋪里,我見桌上放著一把極好的劍,樓姑娘是忘記帶走還是……」
「那把劍不是我的,該物歸原主了。」樓雪色笑笑,一絲悵然流淌而過,「一把匕首足夠我用,帶太多反而不便。」
玉無瑕若有所思點點頭,抱著手爐安坐,看著樓雪色一臉溫和笑意。
「馬上就要出城了,樓姑娘確定不去送行嗎?現在趕過去還來得及。」
出征祭在司常監與司天監之間祭壇舉行,距離長寧街不算太遠,甚至在這裡,可以清楚地聽見那邊傳來陣陣響亮號角聲。
樓雪色撩開窗口竹簾向外望去,淡道:「人生處處是離別,一個個送,總也沒有盡頭。」
「我只是以為,君世子與雲將軍對樓姑娘而言,或許與其他人有所不同而已。」
樓雪色笑笑不再說話。
沒有誰是相同的,秦先也好,紀塵也好,還有瑤和、暖意,所有人都不同於別人,都是獨一無二的存在。
而君墨離與雲蘇的特別,僅僅在於一個離她很近,比較了解她,另一個則很了解她,曾與她最為親近,而今卻遠在天涯。
「希望這次不會再遇到麻煩。」玉無瑕感慨一聲,敲了敲車門揚聲道,「奕揚,選好路,別帶我們走進賊窩,這一次可不會有人來幫忙嘍!」
「……堂主請醒醒,路線是堂主定的。」
「咦?是嗎?」玉無瑕露出驚訝神情,摺扇一拍,眯起眼笑得純淨無邪,「忘了呢,的確是我選的路線,沿途都是景色很美的地方,能夠徹底放鬆一下了。」
文人雅士都有些爛漫情懷,樓雪色卻沒那麼好興致。
她的目的只是早一些到欽東國,查出柳尋香蹤跡,最好能從柳尋香口中得出指認芷清公主的證據,那樣就能徹徹底底為妹妹樓清玉報仇了。
恩怨了結後,專心做個琴師與江湖公子的知己,巡南走北,浪跡天涯,給自己的人生增添幾分色彩。
足矣。
在簡樸的馬車駛出城門時,祭台之下正站著所有文臣武將與王侯,祭台對面觀禮台上,步遠閣面無表情,視線一直盯著祭台主位。
「皇上,雲將軍還沒到,是不是出了什麼狀況?要不要奴才去問問?」卓公公有些擔心,躬身小聲問道。
「軒妝已經去問了。」步遠閣微微擺手,口氣透著幾分倦怠,「來或不來都由他,最近發生的事的確夠他心煩的,這種場面上的事有他不多、沒他不少,不必太過追究。」
卓公公看眼空蕩蕩的祭台,仍是擔憂:「雖說無關緊要,但文武百官都已到場,雲將軍突然不來的話,該怎麼向他們解釋?」
還不等步遠閣考慮該怎麼解決,夜軒妝悄無聲息歸來,輕輕朝步遠閣搖了搖頭。
「沒有人看見雲蘇蹤影,大概他不會來了。」
步遠閣稍作沉吟:「君墨離呢?」
「蒼逸王世子在下面。」
夜軒妝遙遙一指,步遠閣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清楚看見君墨離站在距離祭台稍遠些,人也比較稀少的地方。
「他在看什麼?」步遠閣微微蹙眉。
從觀禮台下望,君墨離一身素色勁裝,正低頭看著手心裡某樣東西,專注表情仿佛忘記周遭一切。
卓公公一拍額頭:「哎呦喂,這兩位爺怎麼就不知道著急呢?一個不知所蹤,一個到現在還不換衣裳看著手心發呆,眼看祭奠時間就到了,這、這不是耽誤正事了嗎?」
步遠閣沒有說話,皺著眉緊盯君墨離身影,忽然開口:「軒妝,樓雪色在哪裡?」
夜軒妝一愣,而後搖搖頭。
「是朕疏忽了。」步遠閣倒吸口氣,起身走到觀禮台欄杆邊,一聲苦笑滄桑無奈,「早知道他逃不過一個情字,我卻忘記把他另一半心保護好,這會兒真不知道該上哪裡才能把他的心找回來。」
夜軒妝眉眼低垂,語氣清淡:「非要找回來嗎?如今他還在猶豫,皇上一句話,可能就會影響他的決斷。」
「你的意思是,朕不該提醒他要怎麼做?」
步遠閣回頭,靜靜看著夜軒妝。
夜軒妝感受到他的視線,緩緩抬頭,也如他一般無聲回望,四目交匯時是否有什麼交流,站在一旁的卓公公完全看不懂。
少頃,步遠閣一聲輕嘆。
「明白了,那就讓他任性一次吧,大不了朕替他背這口黑鍋。」
卓公公實在聽不明白步遠閣和夜軒妝的對話,愁眉不展望向祭台,君墨離仍在低頭凝思,像是一樽被時間風化的雕像。
這種時候,偏偏飄起了輕雪,靜謐無聲。
已是冬末,這場雪後,也許就要等年末再看帝都銀裝風采了,而這場雪可能帶來的別離,盤旋在君墨離心頭,像是一根毒刺。
他知道,樓雪色正在遠離帝都。
他也知道,秦先就在不遠處看著他,希望他能做些什麼。
他更知道,臨陣脫逃將會有什麼結果,他的舉動會引來多少風波議論。
「總是這樣矛盾啊……」
一聲自言自語後,君墨離握緊手掌,將嶄新的護身符捏皺。
仰起頭迎接風雪,君墨離笑得蒼涼。
「我知道,你希望出現的人,不是我。」
數里地外平直驛路上,馬車碌碌而行,樓雪色失神望著車窗外景色,面上神情越來越淡泊。
他,終歸沒有來。
就如同她不肯去送行一般。
「都是絕情的人呢。」
似笑非笑一聲呢喃感慨,沒有驚動閉目小憩的玉無瑕,倒把樓雪色自己嚇了一跳。
這份心事,不該對任何人表露,只因一時鬆懈而已。
聽卷了車輪轆轆,樓雪色也漸漸有幾分困意,剛剛閉上眼,就聽得天空中小蘇一聲長長銳嘯,馬車猛地聽住。
「堂主,現在換路線來得及嗎?」車外,宋奕揚朝空中甩了下鞭子,聲音沉悶帶著憂鬱,「又有惡狗攔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