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玉門往事
2025-01-30 09:34:41
作者: 白焰
「晉侯半生征戰沙場,中年方才與夫人喜得二子。長子云蘇,次子云祥,兩個人都傳承了晉侯的驍勇與膽魄,從小習兵法、弄刀槍,我還在塾堂讀書時,他們就已經被稱為『玉門雙驕』——玉門軍是雲家的軍隊,百餘年了,一直守衛著帝都鳳落城,是忠誠的絕佳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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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道忠誠二字,紀塵很是虔誠認真,全然沒有秦先那種嗤之以鼻的不屑態度。
樓雪色不太清楚朝廷在帝都王侯心中是個什麼帝位,但她在劍門時經常聽同門提起,如今的朝廷與皇帝早就失去百姓的擁戴,想來做的那些事並不得民心。
紀塵的忠,該說是對是錯呢?
諸多思索藏在心裡,樓雪色沒有打斷紀塵的話,仍靜靜做一個聆聽者。
「我記得那年雲蘇應該是十四歲,晉侯上奏為雲蘇請戰功,蒼逸王那一派從中阻攔,非說雲蘇功績都是靠父親得來。皇上讓雲蘇帶玉門軍將士七百人去北陲戍守,若三年內能立大功就賜他武將官銜,雲蘇應允,卻在帶兵走到接近北陲時遭遇蠻夷伏擊。」
「他就是在那場廝殺中被大火燒毀容的?」樓雪色聽得心口發寒,忍不住問道。
紀塵點點頭,神色微黯:「沒人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當北陲戍邊軍聞訊趕到時,玉門軍那七百人都以身殉國,只有雲蘇奇蹟般支撐著,渾身大大小小的傷口數都數不清,如同一個血人。親眼看見過的士兵都說,那時侯雲蘇的臉上全都是敵人的血肉殘屑,根本看不清楚表情,只知道他在哭,哭得很悲愴。」
「玉門軍是雲家的軍隊,那些將士自然都是他從小熟識的,眼見每天言笑的朋友全部陣亡,任誰也承受不來這種痛苦。」
樓雪色深吸口氣,吐出時,竟有些不該有的心痛。
按紀塵接下來所說,創造了奇蹟的雲蘇因這次戰役被破格直接拔擢為從三品武將,但對他而言這似乎並非榮譽,而是一道永遠抹不去的傷痕,以至於他在那之後就戴上了面具,不讓任何人看到他的容貌。
「說什麼不想醜陋容貌嚇到其他將士,我看那只是他的託辭罷了。」紀塵總算從過往記憶中走出,臉上遺憾尚未退去,「我想,他是不願讓人再看到他的喜怒哀樂吧,就如同冉將軍說的,雲蘇他……從那件事後,他好像再沒有笑過。」
而導致七百玉門軍將士遠行途中遇襲殉國的,根源在於蒼逸王所屬派系勢力,如此巨大的損失與傷痛,雲蘇卻無法報仇,所以君墨離和雲蘇的關係開始疏遠了嗎?
想起秦先說過他們兩人的來往越來越少,樓雪色竟不知道該如何看待君墨離和雲蘇了。
剛才紀塵話中提到冉將軍,樓雪色很想問他是不是指冉紫御,還不等開口,暖意一臉不情願推開門,嘟著嘴一聲悶哼:「小姐,秦大世子把蒼逸王世子帶來了,要不要把他們趕回去?」
「才剛說完人就到了,怎麼也要給個面子見一見。」樓雪色把問題咽回腹中,一提嘴角,微微眯起眼睛,「該算的帳,一個也跑不了他的。」
紀塵實在不願聽秦先嘮叨,悄悄從後門離去,是而秦先和君墨離見到的只有樓雪色,且是陰沉著臉目光不善的樓雪色。
「我欠你錢麼?」君墨離看起來十分疲憊,瞥了樓雪色一眼沒什麼好氣。
「吶,雪色,你們兩個有什麼誤會趕緊說開,這傢伙才從很遠的地方回來,快要累斷氣了,我好說歹說才把他拖過來。」秦先一邊邀功一邊把君墨離往身後拽,像是怕這兩個人突然打起來一樣。
秦先的小動作當然逃不過樓雪色目光,打量君墨離一眼,看他似乎的確疲憊得很,莫名地也沒了與他計較到底的興趣。
「我找你來只是想問一句,你到底是怎麼跟雲蘇說的?他處處針對我,這是你的意思,還是他自己的想法?」樓雪色坐到凳子上,冷冷斜睨。
君墨離愣了一下:「他怎麼針對你了?我只說你是淮良侯府的人,又是秦先朋友,讓他平日裡多關照關照,其他什麼都沒說。」
「沒說才怪。」
樓雪色翻了翻皮,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剛才紀塵說的那些事,原本一肚子火氣都不知跑哪裡去了,只能朝君墨離乾瞪眼。
懷疑依舊懷疑,然而面對曾經歷過殘酷權勢傾軋並因此失去重要東西的人,樓雪色無法控制自己不多加一層同情。
「墨離,你離開帝都這麼久,到底幹什麼去了?以前回師門不都是幾天就回來了嗎?要是有你在,雪色就不會被雲蘇那混蛋欺負了!」見二人沒有繼續爭執下去的意思,秦先鬆口氣,又一臉不滿責備起好友。
「師父和師娘吵架,師娘一氣之下回了娘家,我們幾個徒弟大老遠去燕南郡勸師娘了。」
不靠譜的徒弟果然有一雙不靠譜的師父師娘。
樓雪色再翻白眼。
君墨離疲憊表情上多了幾許無奈,頓了頓,繼續道:「這趟出去倒也有些收穫,聽江湖上的朋友說,許多人被盜魂這事很多年前就發生過,而且一直未斷,算下來已有近十五年之久,且手法與帝都這案子相同,所有人都中了毒瘴。」
不著痕跡皺了下眉頭,樓雪色手指輕輕抵住下唇。
君墨離帶回的情報與她和紀塵的猜測吻合,如今在帝都內大肆偷盜生人魂魄的傢伙,很可能十多年前就已經開始犯案。
算算時間,假設十五年前這人最開始出現並慢慢引起劍門注意,因此在兩年後派出當時較為出色的弟子易華前往制服,時間恰好對上。只是沒有人會想到,就連易華師叔都栽在這人手裡,可能早就離開人世,只留魂魄苟延殘喘。
如此說來,憑她自己一個人的力量,想要對付敵人勝算不高。
「該說的我都說了,你呢?你到底藏著多少秘密,瞞了我們多少事情?」
君墨離突然發問打斷樓雪色沉思,樓雪色抬頭看他,那張藏起喜怒哀樂的臉龐,不亞於雲蘇將感情遮擋的銅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