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0 心事

  「也就是說，你不去？」她冷聲問。

  「如果有空的話，我也是希望能去拜望一下這位婚紗大師的。但關鍵我是真抽不出來時間。」於清瑤聳肩，拒絕的話說得理所當然。

  

  劉立青深吸口氣。「琳達wang本來昨天就要走的，但為了見你，她特地多逗留了兩天。但米蘭那邊還有事，她必須乘明天晚上的一班飛機回去。如果你明天不去見她，那就只有等以後不知道什麼時候了。」

  「明天我真的沒空。」於清瑤很無奈的說。

  大師中的大師，她當然是希望能去拜望一下的。不為提升自己，只為感受一下大師的氣場也行啊！但是，一個做婚紗、對自己的手藝並無多少幫助的大師和自家兩個月不見、明天就要分離的老公比起來的話，她還是更傾向於留下了陪老公。

  劉立青是徹底的絕望了。「這是你自己的選擇，你自己記住了！」

  「我記住了。」於清瑤點頭，依然笑得如沐春風。

  劉立青後槽牙都快咬碎了。

  「難怪你這把年紀還就這點本事，無所事事沒有追求說的就是你這種人！你就和這隻狐狸男過一輩子去吧！我不管你了！」

  氣沖沖的丟下一句話，她拉開門就走了。

  於清瑤被罵得一怔，心裡卻是一陣暗爽——為什麼，被罵成這樣了，她卻一點都不生氣，反而覺得分外舒坦呢？甚至還有一種久違的感覺迎面而來，讓她舒服得眯起眼。

  宋譽卻被氣到了。「這女人誰啊？她有什麼資格對咱們的事情指指點點？」用力把於清瑤一抱，「老婆，咱們別理她！」

  現在是人家不理他們了吧？於清瑤笑笑，還是點頭。「好，不理她。」

  這邊於清瑤和宋譽繼續陪著姚芝芝還有鄒女士有說有笑，那邊劉立青到了琳達wang的住處，一五一十的把於清瑤的話都給轉達了過去。

  琳達wang眼底那一抹希望的火光霎時熄滅了。

  「她的意思是，寧願多留出點時間陪著她老公也不肯來見我？」

  劉立青痛苦點頭。「師姐，也是沒辦法，她老公明天就要走了。兩個人分別了好幾個月，好不容易才見一面……」

  「沒事，我明白。」琳達wang點頭。

  劉立青還有些惴惴不安。「要不，明天我再和她商量商量，叫她送完她老公就來見你？她老公是下午的飛機，和你的飛機還有一點時間差。」

  「不用了。」琳達wang搖頭，「才剛在一起幾天就又分開，她倒時候心裡肯定不痛快。和我見了也說不上話，還不如不見。」

  劉立青難免有些訝異。「師姐？」她居然也會為別人說話？而且還是她一度並不喜歡的於清瑤！

  琳達wang勉強扯出一抹笑。「她的想法我理解。女人嘛，終歸是要回歸家庭。一個溫暖的家，比一份有前途的工作有誘惑多了。」

  「有嗎？為什麼我不覺得？」劉立青微微皺眉。

  「那是因為你還沒有遇到你生命中的另一半。如果你遇到了，那麼你也肯定會拋棄一切去追隨他的。」

  「不可能。」劉立青定定搖頭，「事業就是我的生命。如果有人讓我以事業為代價換取家庭的話，那我肯定會放棄。」

  「那就只能說人各有志了。」琳達wang臉上的笑容越來越苦，「那個丫頭，我挺羨慕她的。」

  最後一句話聲音很小，劉立青正在走神沒有聽清。「師姐，你說什麼？」

  「沒什麼，一句感慨而已。」琳達wang搖搖頭，「對了，再和我說說那個丫頭的事吧！她和她老公感情很好嗎？」

  「是啊，一個小鳥依人，一個蜜裡調油，兩個人恨不能一天到晚的膩在一起，就連我媽都看不過去。」只要想想那兩個人在一起時的狀況，劉立青還忍不住壓根里泛酸，「也不知道她怎麼想的，那個男人明顯不是什麼好貨色，她還跟個寶一樣，別人還怎麼勸都不聽，真和悠悠一個樣！」

  聽到她說出那個名字，琳達wang眼神一閃。「真的很像嗎？」

  「是啊！脾氣簡直一模一樣……不，應該說，她比悠悠還要厲害得多！」劉立青點點頭，心裡的氣憤又開始翻江倒海，「脾氣拗得不行，只要是她認準的事，那就非要一頭撞上去，撞到南牆也不肯回頭。不管旁邊的人怎麼勸怎麼拉車，她都跟沒聽到似的。明明一身的本事，只要她好好努力，前途絕對不可限量，可她就非要往死里折騰！好好的日子不過，把所有的前途都放在那種一看就不穩重的男人身上。男人好的時候還好，一旦男人變了，她就只有自取滅亡的份！」

  「她應該不至於吧！」琳達wang臉色又有些發白，「她是個聰明的丫頭。」

  「再聰明的人，遇到個男人也腦子成漿糊了。」劉立青咬牙，「我現在只希望她比悠悠聰明點，別有一頭吊死在一顆歪脖樹上。」

  「悠悠有你這個朋友，真是她三生有幸。」一手拍上她的肩，琳達wang低聲說。

  劉立青一怔。「師姐你說錯了！我和她不是朋友！我們一直都是對手！」

  「戰場上的對手，戰場下的朋友。」琳達wang微微一笑，「這種關係很常見，我理解。」

  「我們真不是……」

  「不管是不是，悠悠已經不在了。既然你覺得現在這個丫頭不錯，那就好好珍惜她吧！人活一輩子，能有一個能做一輩子好朋友的人很少。」

  「師姐，我真沒有這個意思！」劉立青都快急哭了。

  她怎麼會對於清瑤那丫頭有意思呢？還做朋友！兩人統共見了沒幾面，她就被她給氣著了好幾次。就跟顏怡悠一個樣。

  自己只要想到她這個人就滿肚子的氣，那還有心思和她做朋友？她巴不得永遠不要再見到她！

  「又沒有，你自己心裡最清楚了。」話說到這裡，琳達wang不再逼迫她。長出口氣，她站起身來到巨大的落地窗邊，看著腳下來來往往的芸芸眾生，一抹難以描述的落寞躍上眼底。

  每每當她擺出這樣一幅姿態時，劉立青就知道自己該走了。

  

  不然，她留下來也是做冷板凳的份。

  於是她也站起身：「師姐，要是沒事的話，我先回去了。明天早上我再來看你。」

  「不用了，明天上午我有事。」

  「什麼事？」劉立青下意識的開口問，旋即發現自己管多了，「對不起，師姐，我並不是有意要打聽你的私事。」

  「沒關係，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只是想去探望兩個久別的朋友。」琳達wang低聲說著，聲音里流瀉出來的落寞令人心傷。

  劉立青只覺得胸口一扯，連忙點頭：「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攪你了。明天下午我再去機場給你送行。」

  琳達wang點點頭，算是答應了。

  一連串輕盈的腳步聲後，吱呀一聲響，人走了。

  偌大的商務套房裡又只剩下她孤零零的一個人。

  回過頭，看著燈影下自己孤單的影子，她嘴角微勾，慢慢回到臥室。

  打開床頭柜上第一個格子，取出裡面一個小盒子。找出一把小巧的鑰匙，打開盒子上的鎖。啪的一聲，盒蓋彈跳起來。

  小心翼翼的取出盒子裡的東西，原來只是一張照片還有一件迷你版的小婚紗。

  照片裡是一個大約三四歲的小姑娘，穿著漂亮的公主裙，頭上扎著兩個小辮子，小臉上滿是燦爛的笑，看不到半點憂愁。

  盯著照片端詳了許久，她才放下照片，又拿起那件小婚紗。東西雖小，但做工卻格外精緻，所用的布料以及零配件都是最好的，上面的一針一線都是手工縫製的，裙角上還用銀色的線繡著一叢水仙花。幾隻蝴蝶飛舞，栩栩如生，遠遠看著仿佛都能聞到悠悠的花香。

  論意境，論設計理念，論裁剪的用心以及拼接的鈔票，這件衣服遠比那天展會上展示的那一件還要漂亮得多。

  這，才是她畢生最引以為傲的心血。然而，卻也是永遠不可能面世的作品。

  仔細的觀察了小婚紗一遍又一遍，她把東西拿到衛生間，小心的洗乾淨，再用吹風機把衣服吹乾，溫柔的撫平邊角上的小小褶皺，然後才又覆在照片上的小女孩身上。

  小姑娘依然笑得開心，身上發黃的公主裙被小婚紗替代，看起來有些不倫不類，但她卻看得移不開眼。

  一滴眼淚落在婚紗的蕾絲邊上，漸漸暈染開去。琳達wang趕緊伸手去擦，卻發現眼角的眼淚落得更猛。連忙手忙腳亂的把臉上的淚擦乾，再低頭看，卻發現照片上的小女孩臉上也帶上了一滴淚。

  笑中帶淚，更令她心痛如絞。

  「我的小乖乖，你怎麼和媽媽一樣命苦，都沒有這個穿上婚紗的命呢？媽媽這輩子設計了這麼多婚紗，卻從來只成全了別人。我的小乖乖，你怎麼不等媽媽給你披上婚紗，你就離開我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