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5 皮厚

  當宋譽睜開眼的時候，他覺得精神簡直是前所未有的好。雖然腦袋裡還有點隱隱作痛。

  坐起身伸個大大的懶腰，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仿佛睡夠了，隨著他的動作一個接著一個的睜開眼，滿滿的叫囂著能量。

  「終於醒了？」

  

  輕柔好聽的聲音從旁傳來，他連忙回頭：「老婆？」

  心中一喜，但馬上又沉下臉：「你怎麼找到這裡來的？」

  於清瑤笑看著他。「你自己看看，這裡是什麼地方。」

  宋譽眉頭微皺，連忙看看四周圍，這才發現——這裡根本就不是他記憶中的酒店房間！

  立馬眉頭緊皺。「我怎麼會在這裡？誰送我回來的？」

  「你自己跟我回來的。」

  「不可能！」

  「不信的話，你打電話問王大少。」於清瑤體貼的送上手機。

  宋譽堅決不信邪，連忙滴滴滴按下號碼。

  但才一接通，那邊王顯鵬就是噼里啪啦一通罵。罵完了，直接關機，他連說話的機會都沒有。

  宋譽怔怔放下手機，怔怔的看著她：「他為什麼這麼生氣？」

  於清瑤失笑。「你自己問他啊！」

  把一杯蜂蜜水塞進他手裡：「記得把這個喝了，我下去給你端粥上來。」

  「哦。」應該是睡久了的結果，他反應有些遲鈍。直到於清瑤離開了，他才想起來——

  「你笑什麼？」

  這個問題暫時無解，於是他再次選擇了接通電話。

  這一次，王顯鵬的態度好了一點點，但說話的語氣還是很不客氣。

  宋譽納悶。「你幹嘛沖我發火？我還沒對你發火呢！」

  「哈，對我發火？我做錯了什麼要讓宋大少您對我發火啊？」昨天的事情，直到現在王顯鵬也沒釋懷，對他當然也就沒有好語氣。

  一聽他這麼說，宋譽也忍不住低聲咆哮起來。「不是說了咱們哥倆一起喝酒解悶的嗎？你幹嘛把我推給她帶回家？」

  「我把你推給他？大哥，麻煩你講點道理好嗎？明明是你自己哭著喊著要回家，然後一見到你老婆就跟螞蟻看到蜜糖了似的，死纏上去不放手了！老子想把你給拽下來你還罵我！老子已經收留你好幾天了，結果還吃力不討好，那我幹嘛還犯賤繼續留你？要犯賤你自己犯去，我才不要和你做同類！」

  什麼？他是自己要回來的？

  宋譽被這個消息驚呆了。

  那邊王顯鵬暴躁的嘶吼什麼時候消失的他不知道，就連於清瑤什麼時候回來的他也沒有察覺。

  一直等到香噴噴的粥被送到跟前，誘人的香味引發肚子裡的饞蟲咕咕亂叫，他才回過神來。

  「餓了吧？」於清瑤依然是一臉溫柔的笑，雙手把粥碗舉到他跟前，「吃吧！這是王嫂教我熬的，養胃正好，你先吃點墊墊。」

  雖然肚子很餓，但宋譽自認是一個有原則的人。

  所以，他竭力忽略跟前的香味，睜大眼看著這個女人：「你為什麼要去找我？」

  「因為你是我老公啊！」於清瑤笑眯眯的，「你幾天沒回家了，我擔心你。」

  放屁！他一個大男人，還用她來擔心？

  宋譽心說，但一顆心卻不受控制的甜蜜起來——她還是關心他的呢！

  趕緊深吸口氣，用力對她翻個白眼：「你不是要走的嗎？那你還管我幹什麼？你走啊走啊！反正到時候我也是一個人，遲早也會淪落到那個地步！」

  他是在和她鬧脾氣嗎？於清瑤瞪大眼。

  宋譽被看得心裡有些不爽，於是更用力的瞪她：「看什麼看？別以為你這樣看我我就怕你了！」

  於清瑤立馬放下碗，站起來低下頭：「老公，對不起。」

  宋譽驚呆了。

  她這又是唱得哪一出？

  「我錯了，我知道我不應該不經過你的同意就答應那件事。」

  於清瑤是誠心認錯，態度擺得十分端正，話也說的異常誠懇。

  看她這樣，宋譽心底那一堵本來就不怎麼堅固的牆稀里嘩啦倒得一塌糊塗。

  「於清瑤，你……」他咬咬牙，「你真是個壞女人！」

  「是，我很壞。」於清瑤承認。

  宋譽心裡更酸溜溜的難受。「你居然還承認了！你……你……你怎麼能這麼壞呢？」

  於清瑤連忙點頭。「我就是這麼壞。對不起。」

  宋譽好想跳起來尖叫！

  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明明他才是受害者啊！明明現在應該是他占據主動權的啊！明明控訴的人應該是他才對啊！

  嗯，他也的確是控訴了，可是這控訴的語氣……自己聽著都跟撒嬌似的，這是怎麼一回事？而於清瑤，她看似在道歉，但更像是在安撫。安撫他這個彆扭的老男人！

  嗷，這種感覺真是糟透了！

  忍無可忍，他扭過頭，捧起粥碗遮住臉。「我餓了！」

  於清瑤失笑。「好，你慢慢吃。」

  慢不了。

  等到一口香甜軟糯的粥下肚，久違的飢餓感立馬席捲而來，肚子裡咕咕直叫，他三口兩口就把一碗粥給喝了個一乾二淨。

  放下碗，一張紙巾被遞到跟前。

  宋譽接過來擦擦嘴，這才整理好心情面對她。「看在你認錯的態度這麼誠懇的份上，我原諒你了。」

  就他現在這樣，頭髮亂蓬蓬的，身上就一條褲衩，臉上還殘留著一絲惺忪的睡意，雙眼圓溜溜的，裡頭的委屈受傷還沒完全淡去，但又故作大方的看著她，下巴微抬，一副紆尊降貴的架勢，但在於清瑤眼裡，他就仿佛一隻剛剛被主人找回來的大狗，佯裝鎮定的面對著主人，其實心裡早已經委屈得不像樣了！

  笑意快把肚子都給脹破了，於清瑤趕緊低下頭：「那可真是謝謝你了！粥還要嗎？」

  這前一句和後一句之間的轉折怎麼這麼奇怪呢？

  

  宋譽想想，但還是誠實點頭：「要。」

  「好，我去給你再盛一碗。」於清瑤捧著碗就一路小跑出去。直到關上門才敢笑出聲來。

  這男人……真是太可愛了！

  「咳咳！」

  樓下，公公大人又開始發功了。於清瑤連忙收起笑臉：「爸爸。」

  「他醒了？」宋老先生沉聲問。

  於清瑤點頭。「醒了。就是腦袋還不是很清楚，我剛給他喝了蜂蜜水，他肚子餓了，剛剛吃了一碗粥，我再去給他盛一碗。」

  「我沒問你這麼多。」宋老先生冷聲說。

  於清瑤嘴角微勾——你是沒問，但是，你也沒說你不想聽啊！

  看吧，聽她一五一十的把宋譽的情況說完，他微擰的眉頭不知不覺就鬆開了。

  但是，當爹的依然恨恨的捶了把椅子：「這小子真是越來越膽大包天了！這把年紀了還和媳婦置氣，還跑出去喝酒！還一喝好幾天！就該讓他醉死在外頭算了！你別伺候他了，讓他好好給我反省反省！」

  「爸，他這樣也是因為我不好。現在既然人都回來了，您就別生氣了，我會好好喝他說的。」於清瑤柔聲勸。

  宋老先生這才冷哼了聲。「你也別太慣著他了！」

  「好，我知道。」

  「嗯。」宋老先生終於滿意點點頭，「好了，你給他送完粥就去休息吧！昨天照顧他一夜，你也夠累了。」

  「我沒事。」於清瑤笑笑，又盛了一碗粥折返回來，卻發現人已經不在座位上了。

  不禁搖頭低笑。這對父子啊，真是一模一樣——一模一樣的口不對心。

  端著粥上樓去，宋譽大口喝完，精神也恢復了大半。

  靜靜盯著一言不發的於清瑤看了半晌，他才悶聲問：「那件事沒有迴旋的餘地了嗎？」

  於清瑤搖頭。

  宋譽撇嘴。「那好吧，你去吧！」

  「老公？」於清瑤眼睛一亮！

  宋譽頓時惡狠狠瞪她一眼。「你很高興嗎？」

  「是啊，我的老公這麼通情達理，這麼疼我，我怎麼能不高興呢？」於清瑤笑眯眯的說著，主動攬上他的胳膊。

  雖然知道她是故意拍馬屁，但誰叫他聽著心裡舒服呢？宋譽眯起眼：「於清瑤，我好像真的把你給寵壞了！」

  「是啊，老公你對我真好！」於清瑤重重點頭。

  誰說她溫柔善良的？這女人分明臉皮比他還要厚！

  宋譽恨得牙痒痒，真想揭開她臉上這張溫文爾雅的皮看看裡頭到底藏著一頭多邪惡的大尾巴狼！

  但是，一對上她那雙笑吟吟的眼，他心裡又是一軟，再多的埋怨的話都說不出口了。

  「於清瑤，你……我……我真是……我這輩子真是栽在你手上了！」在她唇瓣上咬一口，他用力擁住她。

  於清瑤心裡也跟著一陣激盪，雙手緊緊抱上他的後背：「老公，謝謝你。」

  「你不用謝我，因為我早就想揍你了。」宋譽悶聲說。

  於清瑤偷笑，抬起頭在他唇上親上一口。「可是我想親你怎麼辦呢？」

  宋譽瞪她。

  於清瑤又親一口。「老公，你真好。」

  宋譽繼續瞪她。「別以為你這樣我就能原諒你了！」

  於清瑤笑眯眯的又親了他一口。「老公，我知道你最好了！」

  「我才不好呢！我要是好，我就一輩子把你關在我身邊，哪都不讓你去！」宋譽用力摟著她，咬牙切齒的低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