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 釋然

  「悠悠……不，宋太太，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

  「我不生你的氣。」於清瑤搖頭。

  王憲睿頓時更開心了。「你是說……」

  

  「我和你又不熟，我幹嘛要因為你做的事情生氣？再說，你傷了我，馬上也要受到相應的處罰，一報還一報，夠了。」

  於清瑤的聲音冷冷清清的，不帶半點感**彩。王憲睿的眼神頓時又暗淡下去。

  於清瑤假裝沒看見。

  一時間，狹小的房間裡安靜下來，盤旋在兩個人頭頂上的氣氛分外詭異壓抑。

  過了差不多五分鐘吧，王憲睿才抬起頭，眼中那一抹希冀的光彩早消失無蹤。

  「那天晚上，是我不對。我喝多了，所以才會……宋太太，對不起。」

  「我早說了，事情已經過去了，你也受到了應有的懲罰。我們之間已經兩清了。」於清瑤的語氣已然淡淡的。

  王憲睿苦笑。「你說得對，我們之間已經兩清了，兩清了……」

  他的眼神漸漸放空，臉上的痛苦也漸漸淡化了開去。

  陶立果和唐衛看到，兩個人紛紛心裡一驚，異口同聲的低喊：「阿睿！」

  「我沒事。」王憲睿搖頭，雙眼卻依然盯著於清瑤，只是神情嚴肅了許多，「宋太太，謝謝你今天來看我。我本來以為那天以後再也見不到你了的，結果今天你來了，我很高興，我滿足了。你現在肯定過得很幸福吧？知道你過得好，我也就安心了。謝謝你。」

  說完，慢慢轉開頭。

  於清瑤頷首：「看來你過得也不差，我也放心了。」

  說著，看看陶立果兩個人：「我可以走了嗎？」

  一左一右的兩個人臉色都有些詭異。尤其是唐衛，他焦急的看著王憲睿：「阿睿，你還有別的話要說嗎？想說的話趕緊說啊，機會就只有一次，過去了就再也沒有了！」

  「沒有了，我該說的都說完了。」王憲睿搖頭輕笑，「我現在的願望只是想再見她一面。現在我見到了，我再也沒有任何遺憾了。」

  「阿睿！」唐衛急得差點跳起來。

  但是，王憲睿只當做看不見。

  陶立果見狀，只得對於清瑤點點頭。

  於清瑤立馬站起來往外走。

  剛走到門口，隱約間似乎聽到王憲睿的自言自語——

  「悠悠，你都忘記了對不對？你忘記了也好，挺好的。好好過你現在的日子吧，你會幸福的。你忘了我很好，很好……」

  心口一揪，一陣尖銳的痛處一直刺入內心深處。一股淚意涌到眼角，她連忙握緊拳頭，指甲陷進肉里，身體的痛楚喚回了身體的知覺。她深吸口氣，佯裝沒有聽到這些話，繼續昂首挺胸走了出去。

  而在她身後，陶立果和唐衛都一臉不解的看著他們的這位好朋友。「阿睿，你這是何必呢？既然你說她是她，那麼她心裡對你肯定還是有點感覺的。你要是真心求她，她怎麼會不答應？其實一切也就是她一句話的事情！」

  「你們覺得我現在還有資格求她嗎？」王憲睿輕笑。

  兩個好朋友紛紛噤聲。

  王憲睿搖頭。「這是我欠她的。我欠她太多了，上次就欠了她一輩子的情，還有一條命。現在我差點又折騰掉她一條命。我已經欠她夠多的了，現在我都還沒來得急還給她呢，我怎麼還有臉朝她繼續索取？」

  「但是要是你不說……」

  「我也死不了。」

  「阿睿！」看到他這副了無生趣的模樣，就連陶立果都按捺不住了，「你這又是何必呢？」

  「我是真的已經滿足了。」王憲睿靜靜看著面前的兩位好朋友，「如果遇不到她，我下半輩子肯定就是在酒里度過了。但老天畢竟沒有虧待我，他們還是讓我再遇到了她。雖然她已經忘記我了，但只要我沒忘記她，我還認得出她，那就夠了。她現在過得很好，有家人有朋友，比當初和我在一起的時候好多了。這樣不是很好嗎？」

  「是，她是很好，　可是你呢？知道她過得好，那你可以放心啦，你也該去過你自己的生活了啊！」唐衛低叫。

  「不可能了。」王憲睿絕望的搖頭，「我之前已經透支了她對我的感情，現在剩下的日子只能是我慢慢把這份情還給她。除了這個，我什麼都做不了了。」

  「阿睿……」

  「你們不要再說了。我知道你們是關心我，但是沒用的。」王憲睿搖頭，「你們知道嗎，自從她死後，我就沒有過過一天正常日子。我除了喝酒就是睡覺，但是只要一閉上眼睛，我就會看到她，她的一顰一笑，她對我說過的每一句話，但到最後，一切都會是以她倒在血泊里的畫面作為終結。我每天晚上都是在夢裡被嚇醒的！」

  「而現在，自從發現她回來之後，我的心思又活絡起來了。我不想喝酒了，我滿腦子都想著她。我一直在想，她人已經到哪了？現在在做什麼？如果我偷偷過去的話，或許能好好看她幾眼吧？這個，阿衛你是知道的。」

  唐衛閉上眼點頭。「但是，那也沒什麼。」

  「不，這種事情絕對不能再發生了。」王憲睿堅定搖頭，「既然她已經忘記我了，也擁有了全新的生活，那我就不應該再去打攪她。她值得擁有現在的一切，我這個過去式不應該在來打亂她的步伐。而且……如果我還繼續在她身邊徘徊的話，你們只怕也會被我連累。」

  「你是說……」唐衛臉色微變。

  陶立果暗暗咬牙：「鍾晴？」

  王憲睿點點頭，兩個人的臉色頓時都變得分外複雜。

  王憲睿則是長出口氣：「好了！你們能把她帶來這裡，我已經很滿足了。好兄弟，謝謝你們，你們為我做的一切我都記在心裡，但我這輩子或許是沒法報答了，那就下輩子吧！」

  唐衛和陶立果眼神一閃，心情都漸漸陰沉下來。

  王憲睿又忍不住自嘲一笑。「你們肯定都在笑我吧？一個大男人，居然這麼沒用，因為一個女人淪落到這個地步。但或許這就是我的命。我之前做了太多的錯事，現在只能慢慢彌補回來。這裡很好，很安靜，適合我這種孤家寡人呆著，每天想想以前的事，也不會突發奇想又跑出去嚇人。真的很好。你們放心吧，我會在這裡好好過日子的。」

  說著，他又看向唐衛：「難得有個女孩對你掏心掏肺，你要好好對她，別和我一樣，失去了之後才懂得珍惜。」

  

  「我知道。」唐衛點頭，一臉沉重。

  王憲睿當然知道他是在擔心什麼，嘴角的笑意也漸漸消失了。「她其實是個很善良的人。那些欺負她的人，她或許會記上幾天，但卻不會記上一輩子。她也十分在乎她的朋友和親人。所以，再過幾天，你們去找她的朋友，只要那個女孩原諒你們了，她肯定也就不會再多說什麼。」

  唐衛眼睛一亮！

  「真的嗎？」

  王憲睿輕笑。「她不是說了要你拿出誠意和行動來嗎？」

  原來是這個意思！

  唐衛恍然大悟。「我知道了！阿睿，謝謝你！」

  「不用謝我，我只是不想讓你重蹈我的覆轍而已。而且，我也不想看她傷心。」後面一句話他的聲音很小，只有他自己聽得到。

  很快，探視的時間到了，這一趟可以說是頗有成效，但距離他們一開始設定的目標還是偏差太大，陶立果和唐衛兩個人的心中都分外沉重。

  但是想到離開時好友臉上釋然的笑容，他們心裡又為之一輕，莫名好過了一點點。

  出了看守所，看到一襲白衣的於清瑤正靜靜站在那裡，小臉微抬，瞬也不瞬的看著頭頂的藍天，唐衛心裡一動，大步走上前：「你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嗎？」

  身邊突然出現個聲音，於清瑤嚇得一個哆嗦，趕緊回神：「你說什麼？」

  「你和他的事情，你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嗎？」

  「他？」

  「王憲睿。」

  於清瑤立馬又感覺到心臟被一隻大掌握住，疼得她幾乎呼吸不能。

  連忙用力深吸口氣，她輕輕搖頭：「對不起，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你到底是不知道，還是故意想要逃避？」雙眼直直凝視她的雙眼，唐衛壓低聲音一字一句的問。

  於清瑤心裡咯噔一下！一陣冷意從腳底鑽了進來，瞬息傳遍全身。

  連忙咬緊牙關，她強行不讓自己發抖：「唐先生，我真的不知道你想表達什麼意思。請問你能把話說白了嗎？」

  唐衛死死盯著她不放。

  這個人的眼神很凌厲。可能和他是演員有關係，他深知在什麼場合需要用什麼樣的眼神來對待對方。於清瑤被看得心裡直發憷，恨不能立馬轉身就跑。

  但是，她不能跑。要是跑了，那就說明她心虛了！

  於是，她咬緊牙關，大膽和他對視。

  兩個人對視了好久，最終還是唐衛死心的轉開頭：「好，顏怡悠，你贏了！」

  「對不起，唐先生，我姓於，我叫於清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