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性
2025-01-31 11:38:33
作者: 四月櫻桃
掛掉電話, 司徒逸靜默許久,才緩緩起身,看著外面夕陽如畫。
有些事,不得不做。
他懷念別墅里的飯香。
拿起手提,他拉了拉襯衫,大步向外面走去。
「司徒先生下班了?」甦醒眼睛賊亮——不賴,司徒先生好不容易比他先下班一次了。
司徒逸頷首,拉開大辦公室,向外走去。
才站出門外,一聲「唉喲」低低響起,接著一個小身子像陀螺般向地上滾去。司徒逸胳膊一伸,剛好抓住那個身子。
「謝謝司徒先生——」孫穎眸子灼亮,看著司徒逸的胳膊抓著自己,小臉通紅,又忍不住打量著司徒逸白淨修長的指尖,「司徒先生真是個溫柔的男人!」
這諂媚得也太明顯了吧?司徒逸擰眉看著孫穎,鬆開胳膊。
雖然叫不出名字,但孫穎的面貌他還是記得,夏曉靈的助手嘛!
但這麼膽大地讚揚他,會不會膽子也太大了?
「這是企劃部要簽的文件喔。」孫穎笑嘻嘻地把抱著的文件給司徒逸看,「放到司徒先生辦公桌上嗎?」
「給甦醒。」司徒逸淡淡一句,眉更加擰了起來。
他知道凌天國際大把女人暗戀自己,製造一切機會在長廊上與他「偶遇」,但膽子大到這個程度,還真是少見。更何況,她還是夏曉靈的助理。他就不相信,身為夏曉靈的助理,一點也不知道夏曉靈和他的關係。
「嗯!」孫穎立馬高高興興地進去了,果然把文件都扔給甦醒,又風一般地旋了出來,「司徒先生,一起走。」
這女人膽子實在大。身為下屬,一定程度的膽量讓人欣賞,但大到不知天高地厚, 那可讓人恭維不起來。司徒逸擰眉:「不用。」
孫穎一愕——不是說司徒先生是個儒雅的男人嗎?怎麼這麼拒人千里之外?
她自認為,自己還是蠻漂亮,又蠻可愛的……
司徒逸已經大步跨進高管專用電梯。
白越已經從美國回來了,又一次的失意,讓他渾身上下多了抑鬱的氣息,看上去幾乎成了憂鬱王子。說話還是那麼損人:「怎麼,又被老婆趕出來了?」
司徒逸靜默不語。趕麼?當然沒有,但他和夏曉靈已經做了真夫妻,已經領受到了她的美妙滋味,再一室而居,還能井水不犯河水,他自認還沒那麼好的定力。昨天去了老爺子那,今天不便再去,只能出來走走。
「女人需要哄的。」白越斜睨他一眼,「你不是說她比柳晨好了不知多少嗎?怎麼如今一副有家不能歸的模樣?」
輕抿紅酒,司徒逸靜默出神。好一會兒,他一揚眉:「在乎才會計較,你懂什麼!」
「嘖!」白越甩白眼給他,「有問題不去解決,反而跑來和我喝酒。你就接著內傷吧,我看你變成孤家寡人的一天。」
司徒逸瞄瞄他,點點頭,鬆開酒杯,站起身來:「我走了。」
說完,修長的身影,果斷離去。
「餵——」白越幾乎要跳起來,「你特意把我叫來,結果就這樣把我甩了?你老婆不要你,你就甩我,像話嗎……」
白越的吼聲忽然就沒了,他擰眉看著對面,咕噥一聲:「男人婆!」
對面的喬小曼正盯著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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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加迪威龍終是開進別墅,停在一側。司徒逸下車,仰首看了看三樓。
這個位置,能看到空中花園的花花草草,自然也看到了那十盆君子蘭。長得茂盛,碧綠的葉子,讓人看著舒服。而一側的藍色妖姬,顯然就差了許多。花兒已經開始謝了。
她這些日子一心想離開,連打理花兒的心情都沒有了……
司徒逸朝屋子裡走去。
空曠的屋子裡,只有田嬸一個人在打理衛生。看到司徒逸,頓時樂呵呵地迎了上來:「司徒先生回來了?」
司徒先生已經好久沒在家過夜了哦。
司徒逸瞄瞄餐廳那邊,沒有人。
「我去給司徒先生準備晚飯。」田嬸趕緊放下吸塵器,去廚房洗手。
她果然沒再給他做飯?
迎上司徒逸的目光,田嬸小心翼翼地說了句:「前天晚上,少奶奶做了一桌子飯,可惜……」可惜司徒先生沒有回家。
司徒逸向樓上走去。
「司徒先生,要做少奶奶的飯不?」田嬸追問了句。
這麼說來,夏曉靈沒有回家。心頭一動,司徒逸停在樓梯上:「她昨晚在家吃飯不?」
「昨晚少奶奶去朋友家了。」田嬸不敢說假話,「少奶奶說她晚上不回來。後面我睡了,不太清楚。」
原來她已經不肯回家了……
司徒逸眸子一閃:「做兩個人的。」
「好的。」田嬸答應著,人又進了廚房。
上了二樓,司徒逸看了看那幾盆君子蘭,最後還是走開了。回到書房,看到那兩份協議,擰起眉。不知不覺,他回到臥室,看著有著大印花的被子,想起兩人相擁而眠的情景。
她願意和他同*而眠,為什麼不願意把自己交給他?那種情況下,他是有自私的成分,但更多的還是因為她的名譽。
她就是不願意把她自己交給他。
正靜默間,有來電。
他看了看號碼,接起:「誰?」
「喬浪。」喬浪似乎有怒氣,但強忍著,「司徒先生,不管你為了什麼,不應該和我爸那樣說話。」
司徒逸淡淡一笑:「那我應該怎麼說?」
「你不懂靈靈。」喬浪咬著牙,「你以為,你用你的方式留她,愛她。靈靈就會幸福了?你知道她心中的想法嗎?你知道她心中所受的委屈嗎?」
被顧子晨侵犯,靈靈已經心理多大的壓力了,司徒逸居然還這樣不給靈靈退路,直接和他爸爸這樣扛。
喬燁當然會要求兒女遠離夏曉靈。
司徒逸這是想把夏曉靈逼著沒有一個朋友。
司徒逸沒再回答,只是靜靜地掛了電話。
遙望穹空,只有星光如畫。好久,他撥通電話:「現在在哪?」
自從從麗江回來,司徒逸就沒主動聯繫過她。夏曉靈接到電話,不輕不重地吃了一驚。
「怎麼不說話了?」正聽著胎教音樂《好甜好甜的夢》的喬小娜,好奇地拍拍夏曉靈的肩膀,「誰的電話?」
被喬小娜一拍,夏曉靈回過神來:「我在朋友家。」
她現在確實住在喬小娜的公寓裡。喬小娜從中學起就開始獨立,在這房子裡住了七八年。一直不喜歡外人到訪。只是自從懷孕,多少有點反應,有個人陪著自然好些,這才願意她陪著住下。
「在哪?」司徒逸追問。
他的聲音輕輕的,好溫柔的樣子。聽得夏曉靈鼻尖有點發酸:「我在小娜這裡,不用擔心……」
她沒說完,司徒逸已經掛了電話。夏曉靈看著手機半晌,擠出個笑容:「小娜,我們叫外賣吧!」
「我還以為你老公喊你回家呢!」喬小娜嘿嘿一笑,接著伸胳膊伸腿,和著輕音樂慢慢打節拍,「好吧,他放心了。因為我喬小娜就是男人絕緣體,所以不用擔心你在我這裡遇上好男人,婚內出/軌。」
白了喬小娜一眼,夏曉靈把音樂聲音放小一點:「小娜,你說,我離了婚,是去北京呢?還是上海?還是深圳?」
「依我說,去深圳。」喬小娜嘿嘿笑著,「聽說深圳是個流浪的城市,最最涼薄無情,兩下一比較,你心裡就平衡了,還是我們這裡好。說不定立馬就回來了。」
「也對。」夏曉靈點頭。
「而且是個露水情緣最多的城市,說不定去了,馬上把這裡全忘了。」喬小娜補充一句。
真真沒心沒肺的喬小娜!
夏曉靈不說話了。默默和喬小娜一起聽歌,好一會兒,才擠出一句:「你女兒生出來,得給我做乾女兒。」
「或許我是個兒子呢!」喬小娜嘿嘿地笑。
「那就算了!」夏曉靈說。
「為嘛兒子就算了?」喬小娜瞄她,一臉好奇,「難道你重女輕男?」
正要回答,門鈴響了,喬小娜放下她,赤著腳去走到門口,按下話筒:「哪位?」
「司徒逸。」對方言簡意賅。
眸子一亮,喬小娜卻沒說話,捂了話筒,朝夏曉靈眨眼睛,「你老公,要不要接?」
夏曉靈一愣,似乎想跑去接話筒,可步子生生停在屋子正中。
「到底要怎麼樣?」喬小娜歪著腦袋笑,卻沒有耐心等夏曉靈的答覆,她把話筒揚了起來,「你老婆說我家比你家舒服,不回來了。」
「小娜——」夏曉靈咬牙看著喬小娜,這女人唯恐天下不亂。
「他掛掉了。」喬小娜皮厚,還在笑,「靈靈,這麼沒誠心沒耐心的男人,幸虧你要離了。」
正說著,門口響起不輕不重的敲門聲。
喬小娜和夏曉靈不約而同相視一眼。喬小娜頗有興味的目光,圈巡著夏曉靈的小臉,,噙著笑,沒打算動。
夏曉靈想了想,走到門口,把裡面的紅木大門開了。透過防盜門,果然看到是司徒逸站在門口。
「家務事不許在我家談。」喬小娜嘿嘿笑著,把輕音樂放大聲音。擺明不想聽他們夫妻間的恩怨,更沒想把司徒逸領進來。
喬小娜性格向來散漫又豁達,夏曉靈懂。看著外面的司徒逸,她想了想,拿起背包,隨意甩到肩頭,出去了。
「走吧!」夏曉靈說。
有什麼事,當然不能在喬小娜家說。
司徒逸心頭一松,唇畔微微勾起,轉過身,和她一起向電梯走去。
聽到門口沒了聲音,喬小娜立即關了音樂,躡手躡腳地下了地,走到門口,看到外面長廊上沒有人,輕輕吁了口氣——當局者迷,旁邊者清。夏曉靈這是心有所屬,偏偏兩人不知道在鬧什麼彆扭。得,這會回去好好磨合一下,應該明天就和好了吧……
雖然她也挺想夏曉靈做自己的弟媳,可拆散人的家庭,可不是她們姐妹會做的事。
更何況,她們姐妹和夏曉靈的友情,從中學延續到現在,那可是鐵桿。
下了樓,夏曉靈看著布加迪威龍好一會沒動。
「田嬸做了兩個人的飯。」司徒逸拉開副駕駛的車門。
默默看了司徒逸一眼,夏曉靈坐進副駕駛座。雙膝併攏,正襟而坐,眼睛瞅著自己的腳趾頭。
布加迪威龍開得極慢,司徒逸凝著前方,聲音輕輕的:「長城大廈的事都處理好了?」
「好了。」夏曉靈心頭一閃,抬起頭來,「爺爺今天說,長城大廈先不要發售,他留著有用。」
頷首,司徒逸不再說話。
回到家的時候,天色已經全部暗了下來。停好車,夏曉靈默默地跟了下來。
「司徒先生,少奶奶。飯好了!」田嬸熱情的聲音,從大廳里傳來。
司徒逸大步朝屋子裡面走去。
看他走得快,夏曉靈倒輕鬆了些。她默默跟上去,洗了手,和司徒逸對面坐著。
司徒逸已經坐下來開始動筷子了,瞄了瞄夏曉靈:「這一個星期,我們還是一家人。」
司徒逸本來不多話,現在更是不多話。夏曉靈也不是個愛說話的人。一時間,餐桌上安安靜靜。田嬸在旁看著著急,卻完全沒辦法,只能光搓手,談飯菜:「司徒先生,飯菜還合胃口吧?」
「可以。」司徒逸兩個字打發掉。
「少奶奶,有你喜歡的回鍋肉。」田嬸換個對象。這沉悶的飯局,她都看不過去了。在田嬸看來,這對男主女主,壓根就是天作之合嘛!脾氣都好,相貌都好,兩人之間也不顯無情,就應該在一起。
夏曉靈瞅著田嬸:「謝謝!」
田嬸一心想打破這安靜的局面:「司徒先生,要不要讓少奶奶給你再做個泡椒田雞。我買了新鮮的田雞回來。」
司徒逸胳膊一頓,筷子停在半空,然後,那雙深邃的眸,落上夏曉靈的臉。
夏曉靈看不出司徒逸的意思。想了想,她放下筷子,站起來,去了廚房。
田嬸立即跟上去了:「少奶奶,田雞我切好了,放在冰箱第二層。我幫少奶奶打下手……」
凝著那道窈窕的身影,司徒逸放下筷子,長身而立,向廚房方向走了兩步,又停了下來。看著廚房裡那個圍著圍裙的小女人,那麼家居,似乎天生就該留在他家的廚房。
沒有人知道,在商界叱吒風雲的他,比任何男人都更眷念有個溫暖的家。他已經多久沒體會過這種家常的溫暖了?五年?十年?
都不止。
從有記憶起,佳美小菜館就存在著。老媽做了多少年小廚師,夏曉靈不清楚,但老媽的手藝,她基本上繼承了下來。反而是弟弟,老媽絕不許他碰廚房任何東西。
「曉天,男人去外面闖蕩更好。」蘇暖經常這樣說。
但夏曉靈卻覺得,老媽說這話的時候,似乎有沉沉的心事。而那些心事,八成和從未見過的爸爸有關,所以,她都知心地從來不問自己的爸爸在哪裡。
泡椒田雞不複雜,不幾分鐘,夏曉靈就端上桌子。
司徒逸不太吃辣,泡椒放得相當少。本來有些不夠味,可司徒逸似乎十分喜歡,幾乎把泡椒都吃光了。
看著他捧場的模樣,夏曉靈只覺眼睛一熱,不由自主低了頭:「如果你喜歡,以後可以去我媽那兒吃。我媽做的比我好吃。」
「以後再說。」司徒逸放下筷子。長身而立,上樓去了。
夏曉靈卻有些食不知味,過了好久,才把一碗飯吃完。她站起身來,要收拾桌子。田嬸笑米米地把她推上樓梯:「少奶奶,收拾桌子是小事,我來。好好陪陪司徒先生!」
連田嬸都看出兩人的不對勁了……
夏曉靈不好爭,只得放下手中的東西,一步一挨地向樓上走去。
司徒逸在書房。不知不覺,夏曉靈輕輕吁了口氣。還好,她先洗洗睡吧。睡了,就什麼都不用管了。
縮進空調被,夏曉靈卻怎麼也睡不著。這兩個月來的畫面,一幕又一幕浮現腦海。她知道,她的心已經偏向他了……
不知過了多久,屋子裡響起輕輕的腳步聲。夏曉靈的身子不知不覺繃緊。她想縮到一側,占最少的地盤,可又不想讓他知道,她還沒睡著。
旁邊的彈簧沉了下去,隨之而來的是他熟悉的氣息。在片刻的僵持之後,一雙有力的胳膊穿過腋下,從身後擁緊她纖細的身子。
「為什麼這麼倔呢?」司徒逸低語。溫熱的氣流,正好拂過她耳際,撓得她臉倏地紅透。
他的手竟爬過她的腰,慢慢往上挪。
夏曉靈不知道該一把推開,還是繼續裝睡。他的指尖碰過的地方,都不由灼/熱起來。
「睡吧——」胳膊驀地一緊,他把她整個摟懷中了。吻著她的髮絲,心中不知不覺充實幾分,沉沉睡去。
而她再也睡不著。手壓在他腕上,猶豫著要不要把他的手拔開。
天人交戰許久,她都沒打定主意要怎麼做。而司徒逸似乎也因為有心事,睡之前連燈都沒關。
咖啡色的暖色調中,夏曉靈仰起頭,默默看著他密合的眸,高蜓的鼻,和柔和俊美的臉部輪廓。離了婚,她應該再沒資格這樣看她一眼了吧……一陣衝動,夏曉靈驀地摟住他的脖子,主動將唇印上他的。
然後,飛快縮進他懷中。
她喜歡他的懷抱。卻以覺得褻瀆了這個乾淨溫暖的懷抱。夏曉靈在反反覆覆的糾結中,終於睡去。
離他履行的日期又少了一天。
坐在辦公室,夏曉靈在跑神。長城大廈毀約,京基大廈的裝修進行得有條不紊。她忽然覺得整個人都閒了下來。
「靈靈姐,我昨天和司徒先生打招呼啦!」孫穎笑嘻嘻地和她匯報。
「哦。」夏曉靈當沒聽到。她也沒打算放在心上。司徒逸那種男人,看似溫和儒雅,其實隨時隨刻都和人保持距離。要是隨便一個女人可以動搖他,哪能三十歲還沒娶妻,甚至連緋聞都沒有。
「雖然我身份配不上司徒先生。」孫穎還在神往著,「但我一個清清白白的女孩子,司徒先生不一定不喜歡麼?」
清清白白?
夏曉靈聽著有些刺心。她站了起來,準備上洗手間。
正在這時,電話響了。
夏曉靈接起。話筒里傳來個陌生的聲音:「夏小姐,如果你是個好女人,拜託你別和司徒先生離婚?行不?」
「先生,你是哪位?」夏曉靈壓根聽不出對方是誰。
「我是誰,你應該認識。」對方咄咄逼人,「因為我家裡的人,你都認識……」
中午的時候,夏曉靈來到旁邊的龍月酒樓。
她討厭這個酒樓,可現在卻不得不再次來到這兒。這個人,她不能拒絕。
她敲上518的房間。
「夏小姐來了?」包間之中,一個神采奕奕的中年人站起來,雙目如炬,凝著她。
「喬伯伯好!」夏曉靈一個大鞠躬,腰彎過90度。
喬燁眸光犀利,直接無視夏曉靈的大鞠躬,冷冷一哼:「聽說,我兒子在追你。」
心頭一震,夏曉靈趕緊嚴肅以答:「喬伯伯,喬浪是我們的弟弟。喬伯伯怎麼能把喬浪的玩笑話當真呢!」
「我當不當真不重要。」喬燁面無表情,「這前天,凌天國際爭走我們喬氏早就規劃好的一塊商業地。昨天,凌天國際把一塊住宅用地抬到天價,讓我們喬氏買單。夏小姐,你老公很任性,你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