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留守婦女

  第一百六十九章　留守婦女

  天氣陰沉，滿天是厚厚的、低低的、灰黃色的濁雲。東北風嗚嗚地吼叫，肆虐地在曠野地奔跑，它仿佛握著銳利的刀劍，能刺穿嚴嚴實實的皮襖，更別說那暴露在外面的臉皮，被它劃了一刀又一刀，疼痛難熬。

  香蘭的家與雪瑤的副食店正好隔河相望。

  「你們看，香蘭在幹什麼？」

  

  「她好像在摔東西哦！」

  「不會吧？剛寄回來的東西就摔了，多可惜啊！」

  「她手裡拿的不知道是什麼東西，反正看起來是又平又薄的。」

  「為什麼要摔碎？不會他的男人發生了什麼意外吧？」

  「這種話可不能亂說！大過年的，要是被香蘭聽到，還不被她咒死？」

  「要不我們過去看看吧？」

  「走走走。」

  三人穿過田塍小路,踏過一座木橋,橋下是一條靜靜流淌的小河。來到她家，看到地上有被摔得變形的液晶電腦，以及散落的支離破碎的碎片。香蘭一屁股坐在板凳上，直喘著粗氣，眼睛裡不停地往外噴射出憤怒的火焰。

  「香蘭，發生什麼事情了？」

  「是啊，怎麼好端端地把電腦給砸了？」

  「我沒事！」

  「我們都是姐妹，你有什麼事情就說嘛！憋在肚裡可不好啊！」

  「我真的沒事！你們回去吧！我只想靜一靜！」

  三人對視了一眼，輕輕地嘆了一口氣，便回去了。就在她們轉身的那一剎那，一滴滴淚水從她的眼角流下，划過臉頰，滴落在了沙土中。趁女兒涵涵還沒有回來，香蘭立即把地上的東西給清理掉。

  涵涵是一位非常懂事的孩子，從小到大她除了夢寐以求想要一台電腦，從未吵嚷著要買什麼東西，哪怕是零食。如今，丈夫好不容易從遠方寄回一台電腦，卻被自己給摔壞了！要是被涵涵知曉了，等於就是碎了女兒的心啊！

  剛才的舉動也真是太魯莽了！世上沒有後悔藥，當務之急不如陪涵涵到縣城一趟，再買一台新的電腦給她。她擦乾了淚水，急急忙忙地到附近去尋找她。找到涵涵時，她跟幾個孩子們正在菜園裡採摘油菜花。

  「涵涵，過來！」

  「媽媽，幹什麼？」

  「帶你買電腦去！」

  一聽到這個興奮的消息，她慌忙把手中的花兒放在其他女孩子的手中，提起小腿跑了過去。其他女孩皆紛紛投來羨慕的眼神，久久沒有眨眼。

  一個小時候後，香蘭和涵涵搭乘三輪車回到了家門口，付完錢，把新電腦搬進了屋裡。周圍的很多小孩都被吸引了過來，紛紛前來看個究竟。包裝拆開來了，安裝卻成了個問題。

  香蘭想起春亮曾經給雪瑤安裝過電腦，便把他叫了過來幫忙。安裝好了後，春亮還打電話給電信，把網線給裝好，並且還安裝了一個無線路由，讓手機控們減少流量使用量。這一折騰就是一天，電腦終於可以正常使用了。

  這一動靜終究還是被村里以佛招為首的長嘴毒舌婦知曉了。她們在河裡洗衣服的時候，對此事妄加評論，說三道四，把直的說成是曲的。說什麼一會兒苦鬧，一會兒笑嘻嘻，一會兒砸電腦，一會兒又買電腦，肯定是因為老公長期不在家，那東西憋久了就憋出病來了。

  她前段時間之所以會暈倒，就是因為患了相思病的緣故。老公不在家，她表面上安分守己，其實暗中在物色男人，勾引上床睡覺。要不是她黃臉婆一個，不知她為多少個男人生下野種。

  村裡的男人勾引不到，她就養狗。有一次還親眼看到香蘭抱著那條大黃狗親嘴。以前她不是經常給它洗澡麼？還不就是為了讓它陪她睡覺！這樣的女人，真是**直至！以後你們要讓自己的老公離她遠一點，免得被她勾引走了！

  桂英將聽到的閒言碎語一五一十地告訴給香蘭。香蘭聽到後，表面上好像無所謂的樣子，其實內心崩潰到了極點。夜深人靜的時候，她的眼淚再次奪眶而出。她一個人坐在竹椅上，在微弱的燈光下徐徐翻開那份《離婚協議書》。

  她再次閱讀了一遍。沒錯，涵涵和家裡的一切財產和房產都歸自己。那個白眼狼丈夫願意淨身出戶，只為跟那個狐狸精廝守到老。丈夫已經在《離婚協議書》上簽署了自己的名字，只待自己落筆。

  她曾經想過把紙撕碎，然後服毒自盡。可是這樣做，涵涵又該怎麼辦？她也曾想過帶涵涵一起走。畢竟虎毒不食子，這樣做實在太殘忍了！既然丈夫要無情拋棄自己，自己又何必再去挽留。

  她含恨簽下了自己的名字。男人沒有一個好東西！真是瞎了狗眼，嫁給了這樣一個負心漢！此生她對男人徹底失去信心，再也不相信任何男人的鬼話。女兒是她活下去唯一的希望。只要女兒過得快樂，她就快樂！

  女兒從房間裡走了出來，看到母親一個人伏在案几上獨自流淚。

  「媽媽，你為什麼要哭呢？」

  香蘭立刻把眼淚擦乾，把《離婚協議書》折迭好藏在兜里。

  「你怎麼還沒睡？」

  「我聽到了哭泣聲，所以就爬了起來。」

  「媽媽沒事。你快點去睡覺吧。」

  「不，媽媽不睡，我也不睡。我一個人睡覺，害怕。」

  「好吧。媽媽陪你一起睡。」

  母女兩走進房間，關了燈把被子蓋上。

  「媽媽，你是不是因為肚子疼，所以才哭的呀？」

  「是的，你怎麼知道的呀？」

  「我猜的。要不我陪你到醫生那裡拿點藥吧？」

  「不用了，我現在好多了，不痛了！」

  

  「哦，媽媽，爸爸什麼時候才會回來啊？」

  她頓時沉默了，把涵涵抱得緊緊得，手不停地摸著她的額頭。

  「你爸爸工作很忙，也許過年都回不來了！」

  「要是爸爸回不來，那我們去爸爸那邊過年好嗎？」

  「你是不是很想爸爸了？」

  「是啊，我好幾次都在夢中夢到爸爸了。」

  「那你夢到什麼了？可不可以告訴媽媽？」

  「我夢到爸爸一回來，就抱著我，給我買了很多很好吃的東西和很好看的衣服。我還夢到爸爸牽著我和媽媽的手，行走在拱橋邊的林蔭小道下，欣賞著梨花飛舞的美景。媽媽，你說明年春天，爸爸會回來陪我們一起看梨花嗎？」

  「會的，會的……」

  「媽媽，那我睡了。今晚我還要在夢裡夢到爸爸。」

  那晚，香蘭一夜沒睡。她在回憶著當初丈夫苦追自己留下的種種感動。她現在才理解為什麼那句話「千萬別理那個苦追你多年的人」是對的。想當年，只要自己說一聲肚子餓了，食物立即會送到自己的眼前；只要自己病了，他一定會陪著自己打點滴；只要腰酸背痛，他就會給自己揉揉肩，捶捶背……

  想當年互餵冰激凌，互喝交杯酒，打工時候戀愛的日子是多麼得甜蜜啊！可事到如今，因為生活所迫，不得不兩地分居。距離產生的不是美，而是小三。她多麼渴望丈夫有朝一日能再次回到自己的身邊，能再次陪陪兩人可愛的女兒。也許，這僅僅是一個夢，是一個永遠都無法實現的夢。

  第二天，雪瑤洗衣服回來與香蘭撞了個正著，看到她的眼睛挺紅腫的。她挨了過去，笑著跟她搭訕。

  「香蘭姐，過年的衣服買了沒？」

  「還沒呢！」

  「今天是圩日，要不我們一起去看看？」

  「圩里的衣服沒啥好看的，要去就去縣城裡吧。」

  「行，那我們吃完早餐就出發吧？」

  「好的。」

  雪瑤、香蘭與涵涵來到縣城。她們逛遍了幾乎所有的服裝店，雪瑤買了一件韓版秋冬時尚印花抓絨衛衣和燈芯絨小腳加絨褲，而香蘭則買了一件新款森女系女式動物長袖衛衣和木耳荷葉魚尾邊包臀裙褲。

  等香蘭的心情稍微有些好轉的時候，雪瑤便一再追問前天發生的事情。香蘭覺得既然此事已經發生了，就沒有必要再隱瞞下去。更何況雪瑤也算是比較知心的姐妹，告訴她也無妨。便趁涵涵換衣服的時候把事情的梗概告訴了她。

  雪瑤不停地安慰著她，畢竟自己曾經也是一個被前夫所拋棄的女人。兩個命運相同的女人走到一起，難免有些惺惺相惜之感。離婚是雙方的一種解脫，也意味著彼此都開始新的生活。

  看到雪瑤離婚後，活得依然很瀟灑。香蘭的心漸漸回暖了起來。其實男人離開了女人，才無法生活。而女人離開了男人，只是無法生氣而已。

  回到家，香蘭把丈夫所種的那盆大葉萬年青折斷後扔到了河溝里。因為該盆萬年青曾在今年四五月間開過密集穗狀的百花，而當地又有一種萬年青開花會導致運氣不暢的說話。因此，香蘭把所有的怒氣都發泄在這盆花身上，認為丈夫之所以會變心，也是由該花所變成的妖精所導致的。

  香蘭透過窗欞，看到雪瑤的店門口聚集了一夥村民，一個個在咧嘴大笑。她想起了前天桂英向她高密的事情。她真的很後悔今天不該把家裡的醜事告訴雪瑤，以至於她們把它當做了笑料。沒想到雪瑤居然也是如此卑鄙齷齪的小人，表面一套，心裏面另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