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大勝回歸
2025-01-29 13:36:41
作者: 麗鳥鸝
也不知過了多久,悠然醒轉,已是黃昏時分,回到原地,男子的屍體宛在,人雖已死,嘴角依然帶著一絲笑意,仿佛是在譏誚張世源機關算盡,最後還是脫不出自己掌心。
張世源越看越怒,一劍將男子的人頭砍下,對著無頭屍舉劍亂刺,只將那屍體弄得千瘡百孔,兀自不能解恨,猛地手掌一揚,一團烈火射到那屍體之上,只燒成一團灰,之後再一揚掌,頓時死灰亂飛,墨煙裊裊,竟是將男子焚骨揚灰了!
隨即,他一腳朝男子的人頭踢去,人頭飛出十丈之外,隨即炸成無數小塊,一幫藍羽鷹飛來,吞噬了個乾淨。
看群鷹將那人頭連毛吞噬一盡,兀自盤旋不休,張世源縱聲長笑,其聲高亢入雲,洞金裂石,鷹群大恐,振翅欲走,卻哪裡能夠?片刻後係數墜落山崖,隕命當場。
張世源笑了一陣,終於倦怠,怔怔看著手中那柄天行劍,心頭漸漸驚恐:「以前聽人說某人將仇家恨到極處,連仇家死了也不肯放過,鞭屍揚灰,沒想到老子今日卻作了。有人曾說愛與恨乃是人世間最強的兩種力量,我將這人焚骨揚灰,究竟是因為對鸝兒的愛多些還是對這王八蛋的恨多些?」
想了一陣,終究無解,他嘆息一聲,大步走到一處絕谷,於那炳天行劍上刻下無數禁制封印,猛地朝對面山崖一擲,長劍齊柄沒入石中,他手指一划,化石大法使出,那新出的石洞頓時封閉,宛然如舊,再無半絲痕跡。
望著那山崖,他不知從那裡取出一壺酒,灑在地上,祝道:「兄弟,你我道雖不同,死後尚要算計我,但你一生為民,最後亦為民而死,此風朗朗,山高水長,小弟傾服。此生種種,就此煙消雲散,希望來生,你我能把酒言歡。」語罷拜了三拜,揚長而去,再未回顧。
此時他心緒已平,心想鸝兒不過是氣憤而走,待找到他時耐心解釋,總有挽回之機,當即下了大山。
下得山來,戰事已平,一群打掃戰場的士兵見了他,忙丟下瑣碎,上前行禮致意,有人喜道:「將軍你終於回來了!大夥都在找你開慶功宴大喝一頓美酒呢!」
張世源笑罵道:「奶奶的!你們這幫混蛋打仗不行,一提到美酒女人就來勁。」
那士兵頓時急了:「才不是呢!將軍,此次在你和軍師的領導下,我們連夜作戰,共殲敵時八萬,俘敵十六萬,逼得花如問那狗頭落荒而逃,乃是交戰以來最大的勝仗,怎能說打仗不行呢?」
「呵呵!算我說錯了!大家辛苦了,統統有賞!」張世源笑了起來。
眾士兵歡聲雷動。
張世源要了匹馬,奔向清涼,馬蹄生風,景物轉換,但那些士兵樸實的喜悅、看自己眼神中那熾熱的感激和尊敬在腦中揮之不去,心情莫名地一片沉重。厲天行要讓花如問一統大陸,自是認為讓西涼一統大陸,百姓能少流些血,用心不可謂不良苦,只是眼前這些人又何辜?如果統一的路途一定有人要犧牲,憑什麼就是他們,而不是西涼人?他是聖人,百姓都是芻狗,不偏私,沒有貴賤之分,自然認為少些人流血就是大仁大義,可我張世源是小人,是狂人,我不能讓自己的兄弟、自己的女人的流血來換取大多數人的流血。
駿馬電馳,他心思也是如電飛馳,想起自己的改變,不禁苦笑起來:「呵,張世源啊張世源,你可是越來越不像自己了。那男子不惜自死,看來不僅僅是為了要算計你的性命,甚至連你的心也算計了,古人所謂『誅心』便是如斯境界吧。這一招確實夠狠,有空一定要研究一下。」
後世人在論及張世源時,多讚嘆他的驚才羨艷,一生奇遇不斷,卻罕有發現張世源之所以能成就不世之偉業,其實最主要的還是因為他善於學習,無論何種陽謀詭計,他都能一一吸收,並加以創新。
什麼才是小人,什麼是狂人,又什麼才是君子?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卑鄙無恥,那就是小人了嗎?藐視世間人情,刀劈天地,尿澆鬼神,就是狂人嗎?如果是這樣,如果是那樣,那男子為達目的,連性命都可以不要,豈不也是個比我更卑鄙的小人,比我更狂的狂人?可他……心中所想的卻是這天下的蒼生,他確實是個頂天立地的的大丈夫大君子啊?」
「對了!以前電視劇中江湖上那些名門正派為了對付魔教,卑鄙手段無所不用其極,我當時只是鄙視,罵他們是偽君子,現在想來,其實他們又何辜?人生在世,行事的手段本來就沒有一定。誰規定了君子就該木訥迂腐墨守陳規,而小人就可以不擇手段卑鄙下流的?手段就是手段,不能代表人心,古代帝皇治國都講究『內聖外王』,那些為坐上皇位弒父殺兄的皇帝卻不也將天下治理成一代盛世的嗎?對了!這君子聖人與小人之別,其實只在一個『心』字。張世源啊張世源,你千萬莫要以為只真小人和偽君子才會用卑鄙手段,那些心懷蒼生的聖人們其實更加精善此道,舉世滔滔,人心惟危啊!人只此人,聖賢畜生其實並無任何分別!」想通這些,他頗有今是昨非之感,放聲大笑,打馬快進。
天下所有的人都不知道,張世源這馬上一段苦思,為他日後改變天下打下了雄實的思想基礎,從這一刻起,天風大陸歷史的車輪已悄然變向。
剛到潼關城下,許平和金山峰已從城樓上飛了下來,輕輕握了握二人的手,緊緊將兩人擁入懷裡,相對無聲,張世源生出恍入隔世之感。
緊接著,岳休親率楚軍主要將領,還有無數百姓,列隊在城門口歡迎,鼓樂宣天,歡聲如雷。
張世源攜帶二人,一步步走到岳休面前,使勁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你果然沒有讓我失望。」
眾將見他話雖是對岳休說,眼光卻明顯地落在那些出迎的歌姬舞女身上,顯然張將軍所說的並非是說軍師平定花如問的赫赫戰功而是於戰火之中幫他安排了歌舞樂隊來迎接,當即便有龍一模仿著張世源的腔調道:「恩,以我泡妞多年的經驗看來,這些歌女都還是處女,完璧歸趙,好啊,好得很,軍師你果然沒有讓我失望!」
眾將大笑。
岳休笑罵道:「他媽的,你這臭小子可是越來越沒規矩了!不過說真的,才幾天不見,將軍身邊就又多了兩位絕色大美女,泡妞手段與日俱增,又怎麼會在意奴家這等庸脂俗粉?」最後一句話卻是尖著嗓子,模仿女人腔調說的,同時他還拈了個蘭花指,臉上神情亦是欲說還休,哀怨滿滿,便是張美霞見了少不得也生「我見猶憐」之感。
眾人狂笑。卻有許平道:「非也,非也。像霞兒姑娘這樣的絕色自然是天下男人夢寐以求,但庸脂俗粉有庸脂俗粉的好處,我輩男兒行事的宗旨其實是多多益善,數量上先提上去,質量上慢慢……」
「恩哼,恩哼!」張世源聽這廝越說越不像話,再說下去非扯出他們私下創建的淫賊公會不可,忙乾咳兩聲,制止他繼續胡言亂語。
但有許平這等不識相的傢伙卻關心道:「將軍,你嗓子摺扇不舒服嗎?要不要讓霞兒姑娘給你一個香吻,給你滋潤一下?」
這話自然引得眾人又是一陣大笑,張美霞嬌羞無限,作勢欲打。
張世源狠狠瞪了始作俑者一眼,後者嚇了一跳,慌忙閉嘴。
閱兵完畢,眾人一起進城,百姓長街夾道相迎,張世源高立馬頭,微笑致意,但念及此情此景,鸝兒、香兒卻不在,便是笑容也疲憊,失去往日張揚,百姓不知,只道這位將軍大勝之後竟然如此沉穩,毫無一絲得色,少不得要稱讚一下這位將軍勝而不驕,謙遜有禮,實在是國家棟樑,軍中柱石云云,好評如潮,加上岳休令手下人刻意宣傳轉,張世源的聲望在民間幾達敵軍聞之膽寒,百姓聞之鼓舞的境界。
回到太守府,摒退左右,房中只剩下李無憂和岳休二人。
兩人自上次前往鬼域一別,至今已是月余,別後各自東西,遇合離奇,此時重逢,岳休本有千言萬語欲問,卻也不問,只是頻頻舉杯,一切盡付杯酒一笑中。
兩人雖刻意盡揀風月閒言下酒,最後話題卻終於扯到眼前戰局上來。
岳休道:「事關無緊要,細作最重要!」
「不錯,老子一定要挖出這個王八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