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離

  第二日，君燁一大早就去了書房，韓承也跟了進去。

  「有什麼情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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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日回來後便去查了張姓夫婦的底細，發現並沒有這個人。還有就是，莫子殷的藏身之處，鎖定了兩個，屬下還在調查中。」

  「嗯。」君燁揉著眉心，輕聲應著。

  另一邊，莫子殷剛剛到府里，一男人披著黑色的外袍，聲音沙啞：「別忘了你答應我的事情。」

  「答應你的事情？那你答應我的事情呢？」莫子殷反問道。

  「你父親的病我答應治了，可你卻轉身找別人去了，這可不能怪我。」

  「你醫治了近一個月不起半分作用，但別的大夫不過用了幾個時辰而已，這就是你的本事嗎？」

  「你……」話未說完，便引來一陣風，將門「嘭」地一聲關上。

  接著，便有幾人從天而降。

  莫子殷身手好，堪堪擋住了來人的利劍，可旁邊的人遠沒有那麼幸運了，劍落，留下一道長長的疤痕。

  莫子殷沒有心裡顧及他，昨日他和父親剛剛回來，父親那裡千萬不要出了什麼差錯。他沒有戀戰，利落解決完這幾個人，就去了隔壁的房間。

  到老爺子床前時，眼前的人已經沒了氣息，莫子殷手中的劍滑落，重心不穩，「撲通」一下跪在地上。

  「父親——」他竭力嘶吼著，滿是悲痛。

  手指緊握，刺進血肉里，可絲毫不覺疼痛。在外，他是冷血無情的江洋大盜，在內，他只是一位老人家的兒子。

  過了幾日，莫子殷辦理完喪事，王府那邊也清淨了幾日。

  蘇瑾正擺弄著藥草，而後看到桌子上放著一張紙條：初次見面的地方，想聽你彈曲子。署名是陌尚彥。

  只是這紙條上面只說了地點，並未說時間。

  「若兒，等王爺來了你告訴他，我出去一趟，不必讓他來尋我。」

  「是。」

  蘇瑾帶了個侍衛，將琴送到，便差人回去了。

  蘇瑾到了樰杉林，還是那條小溪邊，坐的位置都同上次一樣。

  蘇瑾剛剛坐下，便聽見有人吹著曲子，萬分悲涼，決絕之意，聽得蘇瑾心痛。她合著陌尚彥的笛音，音調里有幾分留戀與不舍。

  曲終，陌尚彥現身，嘴角掛著笑，就如同初見時那般溫潤如玉，他開口：「都猜出我的身份了，還敢一個人來？」

  「什麼身份不身份的，在我這裡，你永遠是陌尚彥。」

  「不怕我把你劫了？」他笑著說。

  「你不會。」蘇瑾回他。

  「還沒聽過我的故事呢，給你講講。」他走過來，坐在蘇瑾身旁。

  「五歲那年，父親遭人構陷，說他盜竊了朝廷兵符，株連九族之罪，官兵上門來查，那日恰巧只有母親一人在家，被捕入獄。父親一個小官，本本分分，沒有什麼勢力，只能眼睜睜看著母親慘死獄中。當時還有我這麼個累贅在身邊，念我年齡尚小，無人照料，他求死無門，只得帶我東躲西藏。我十五歲那年，父親再次受到重創，記憶不似常人。」

  「所以也是十五歲那年，你開始自立門戶，有了後來的莫子殷。」蘇瑾淡淡開口。

  「是啊，他們不是說父親偷盜嗎？好啊，我就做一個盜賊給他們看。」他有些諷刺地笑著，「之後，有了一些勢力，我便四處尋醫，給父親醫治。後來，父親的病更重了，四肢不能動，一直跟著的那位大夫，說了一個法子，需要盜竊玉佩，才有了後面這一些事情。

  我這幾年，像是一個死人一樣無趣，可是沒想到那天碰到了你，真是意外之喜。」

  蘇瑾沉默片刻，又說：「你既知道我是醫者，為何不直接帶你父親來找我？」

  「我這見不得光的身份，不想讓你知道，可是你比我想像中的，聰明太多，那天的安排，也有些倉促，沒想到這麼快就被你察覺到了。」

  「你父親的病好了，那便好好生活吧，過正常人該過的日子。」

  「他走了。」

  三個字，無盡的沉默。

  「我……」一時間，蘇瑾不知道該怎麼安慰，開口的話止住。

  沒想到竟換來他的開口：「沒事兒，這一生的坎坷，我習慣了，生離死別嘛，承受得住。」

  「伯父他，這幾年也過得辛苦，在那邊，會和伯母團聚的。」

  他笑了：「是啊，我也會存在著一個幻想，到了那邊，會不會一家團聚。」所以他想見她最後一面，不留遺憾地走。

  「人各有歸處，你該好好活著的。」蘇瑾的聲音有些哽咽。

  「我是江洋大盜，作惡多端，我污濁的靈魂，配不上這人間。」他苦笑，「瑾兒，從此世間，再無大盜莫子殷。」也無知音陌尚彥。

  不想不辭而別，所以見你一面，千言萬語，全融在剛剛的琴音里。你是我的知己，應該懂我的意思。

  她是他的知己，懂他的意思，所以將勸解和挽留的話堵在心口。

  「再陪我奏一曲吧。」陌尚彥開口，日後，再沒有機會了。

  「嗯。」蘇瑾點點頭，背對著他，聽笛聲越來越遠，直到最後，消失不見。她始終撫著琴，不敢回頭看他。

  過了好久，好久……蘇瑾手中的琴聲停下，淚濕滿襟。她捂住心口，捂住剛剛撕裂的傷口。

  借問人間愁寂意,伯牙弦絕已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