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我不喜歡浪漫

  「還真的想不到你還有這樣的故事。」我說著將他搭在我肩膀上的手給拿開了。

  「你以為別人都是生來沒有煩惱，然後一輩子平平坦坦生活？」

  我確實這麼認為，我總認為，別人的生活一定是精彩的，每天守著一份小幸福。甚至我認為，我的一年有三百六十五天，天天一樣；可是別人卻是每天都是驚喜。

  「最起碼我認為，你的生活是平坦的。」我笑了笑。

  他也笑了笑。

  我們都沒再說什麼，好像這個時候就應該是安靜的。因為他說了一個安靜的故事。我們沒有在山裡走太久，因為天色漸晚，我們各自都要回去。

  這個時候覺得，如果能和他成為朋友，也不是一件十分令人討厭的事。

  「如果我們能退回到朋友的位置上去，也許，真的是一件令人高興的事。」我們分別的時候我對他說。

  他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沒有說話，然後自己走了。

  夕陽下，他的背影也不是特別的難看。我也沒有認為過他很難看。只是第一眼看到他，就覺得這個人很「難搞」，很挑剔。而且是譚剛指派給我的，所以我一直都不太喜歡他。

  

  我也準備回家了，這時有快遞給我打電話，讓我去拿快遞。反正也是順便，於是我就去了。

  雖然我並沒有買任何東西。

  拿到快遞的時候發現收件人還真的是我。

  那麼誰會給我買東西呢？我迫不及待地打開，裡面是一款毛絨小狗，棕色的。

  我首先想到的是華庭，似乎除了他沒有人會偷偷摸摸地給我買東西，而且還是毛絨小狗。

  好像一汪靜水又有了點漣漪。

  我不知道我要花多久的時間才能忘記這個男人，也許我一輩子也忘不了，因為他在我的心裡留下來一處深坑，無法癒合，每每見到他，都會汩汩地冒血，疼的死去活來。

  或者說，他是心中的一塊凍瘡，每到冬季，都會復發，而看見他，就是我的冬季。

  我很想，將毛絨小狗扔進垃圾桶里，可是還是沒有忍心。我知道，我依然沒有辦法放下這個人。

  回家的時候，華箏雙腿蜷在沙發上，抱著半個西瓜在看電視，有點百無聊賴的樣子。

  「這麼早就回來了？」我說著將包扔在沙發上，然後坐下來，將另外半個西瓜抱在手上，正好有準備好的勺子，於是就一起啃起來了。

  「小米姐，其實我哥正在和她辦離婚。」她小心翼翼地對我說。

  是嗎？跟我有關係嗎？我故意裝作毫不在意的樣子，拿起遙控器換了個台。

  「上次吃飯就是想要勸和他們，可是，我哥沒有同意。路春泥做得太過分了。」

  「因為她搶走了你男朋友？」我反問一句。我是時候要說點話來堵她了，否則她要以為我是怕她的，曾經我能跟她對罵，甚至大打出手，現在我也可以。

  她果然就不出聲了。

  她晚上睡覺都很早，我和她說的話也很少。

  所以兩個人住跟一個人住沒有多大區別。

  我將毛絨小狗扔在狗窩裡，莉莉當成玩具咬來咬去。

  她似乎想將這個小玩具給撕碎，但是又似乎捨不得，所以每次都沒有撕碎。

  華庭，曾經承載了我所有的希望，那麼現在我真的已經對他徹底失望了嗎？

  蘇銳說，我要時刻注意自己的身份，稍不注意，我就會成為第三者。

  第三者。

  我竟然會成為我們的關係中的，第三者。

  喝了點酸奶，我又去狗窩裡把那個毛絨玩具撿了起來，可是已經沾了一身狗毛。

  我拿進了臥室，不想帶上床，就放在床頭柜上。

  我一直在想為什麼我一直過的這麼壓抑？因為我小心翼翼地面對著華庭，面對著蘇銳。

  我是一隻孤單的蝴蝶，我找不到屬於自己的花叢，可是身邊明明，奼紫嫣紅。

  這就是我的處境。因為我不敢再去亂動，因為每一次選擇都會將自己置於無助的地步。

  我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裡夢見華庭真的離婚了，他帶著愧疚站在我面前，跟我求婚，告訴我曾經我們一起憧憬的明天他都小心地保存著，從未讓人褻瀆過。

  醒來時，我覺得異常的疲憊，昨晚放在床頭櫃的毛絨小狗還好好地坐在床頭。

  我長長地嘆了口氣，心裡覺得迷茫。

  上班之前我將狗糧倒在莉莉的盤子裡然後就走了。每當我這麼做的時候，她都仿佛知道我中午要不回來了，所以她賭氣地坐在沙發上，不送我，也不願看我。

  我也好想用無奈兩個字來告訴她我不能守護和照顧她。可是我覺得我沒有資格這麼說。既然曾經選擇了要領養她就該想到，以後的生活中是否能照顧好她。

  那麼，我就沒有資格再找藉口。因為一切都是我的選擇。

  我在辦公室泡了杯咖啡，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白色的，酷熱的陽光，感覺有幾分疲乏。

  我將多久之前那個加我企鵝號的那個請求找了出來，我的手指按著滑鼠，始終在猶豫，我要不要，點拒絕？

  那是華庭，我知道，其實他換再多的名我也能一眼認出來。

  在我猶豫的時候，另一個企鵝號加我好友，提示是安丁傑。

  這個男生也是神通廣大，連我的帳號都弄到了。

  「莉莉喜歡我送的小禮物嗎？」

  這條信息讓我一頭霧水，我發了個問號過去。

  「一隻棕色的毛絨小狗。」

  我這才知道，原來，那個玩具，是他送的。竟然不是華庭。

  不是華庭！

  我再也沒有心情跟任何人聊天，心中的失落感很強烈，以至於，我第無數次點了拒絕他的好友申請。

  

  我靠在辦公椅上，很疲憊。

  華庭，華庭，到底你在想什麼？到底你要做什麼？你要得到多少東西才會覺得知足？

  每次心情好點的時候，只要他的名字進來了，我就會變得，這麼失魂落魄。

  安丁傑給我發了很多條信息，都是關於如何和小狗交流的，末了我給他回復一條我要去看看學生。

  其實學生已經走的差不多了，暑假到了，學校將學生們送去實習，現在早就沒人了。

  他有很長時間沒給我發信息。過了很久，他給我打電話，邀請我晚上一起去吃飯。我騙他說身體不太舒服，就不去了。

  他問我怎麼回事，我說女人的事，他就沒再問了。

  下班之前他給我送來了一包紅糖，並囑咐我平時多喝。

  「蘇姐你別誤會，我只是在上看到的，正好當時我在超市，所以順便買的。」他說話的時候有幾分拘謹。

  這份拘謹，我很熟悉。

  我才認識凌靜的時候，他就是這份拘謹，然後買了一包紅糖，並囑咐我每次來之前都要喝，然後解釋說他其實是順便買的。

  「蘇姐，要不要送你回家？」他自告奮勇地說，「其實我住的地方離你家很近，不過一直不敢去打擾你。」

  「華箏和我住在一起，你可以經常去找她玩，你們年齡相仿，應該有共同語言。」我說。

  我沒有讓他送，我還沒有到那個地步。我在回家的路上，華庭給我打的電話。

  「為什麼又一次拒絕了我的請求？我一直以為，你在猶豫。」

  「你說的沒錯，我一直在猶豫，可是我現在確定了，我的世界不需要你的介入，你走吧，從我的世界裡消失吧！」我的情緒有點激動，但是我還是在努力地控制著。

  我沒有回家，而是沿著公路一直往前，去我從來都沒有去過的地方，我很想遠離這個這個世界，很想遠離這些我認識的人，這些熟悉的地方。我再一次想到了逃避。

  我努力了，可是我沒有讓自己的生活變得更好。我的生命中出現了別的男人，一個是不可能有可能的安丁傑，一個是我根本就不會愛的蘇銳。

  霸占著我的靈魂，我的心的兩個男人，一個已經永遠離開了我，一個已經不再屬於我了。

  為什麼現實非要這樣捉弄我？我沒有荒廢生活，沒有去傷害別人，為什麼還要這樣對我？

  我在一個在建的公園旁邊停下來，天色晚了已經收工了，搭著的腳手架還沒有拆。

  我坐在涼椅上，晚來有點風，所以不那麼熱。

  我覺得我會得憂鬱症，因為我始終沒有辦法將這一切都忘了，我沒有辦法也不願去面對這個事實。

  我竟然在知道華庭在準備離婚的消息之後，心裡有一種暗暗的喜悅。事後覺得這種想法很犯賤。

  那麼我拒絕蘇銳，拒絕安丁傑，為的是等華庭嗎？

  我覺得自己活的很卑微。曾經在凌靜面前，我就是女王，我可以每天回家就看見一桌子準備好的飯菜，我從來不用考慮明天吃什麼，從來不用關係蔬菜的價格，肉的價格。

  可是現在呢，我每天下班竟然都會從菜市場那邊經過，然後不停地問自己，我要吃什麼。

  而我曾經寄予了全部希望的華庭，他給過我什麼？除了一份破碎的希望，他還給過我什麼？

  為什麼我還要這麼卑微地等他？

  「為什麼不回家？」

  好像一場夢，我竟然恍惚聽見了華庭的聲音。

  我回過頭來，他就站在我身後，白色的襯衫，長褲，雙手插在褲兜里，臉上是陽光的，充滿睿智的微笑。

  我像是一隻擱淺的魚，海洋拋棄了我，可是我卻依然依戀海洋。

  「我做得最浪漫的一件事就是，你第39次拒絕我的時候，我決定，直接過來找你。」他說著，掏出一隻手撓了撓鼻子，「因為我覺得，你應該不會第四十次拒絕我。」

  「可是我不喜歡浪漫。」我說，眼淚想要流出來，但是我努力地克制著，這一次我竟然克制住了，但是卻像是流進了心裡，然後，在心裡，淚流成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