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訣別1

  他幫楊默在床邊搬了個凳子，只說了一個字「坐！」就離開了屋子。

  楊默並沒有坐下，他站在離我床有一定距離的地方，怔怔地看了我許久。

  此時的我正是頭髮凌亂，衣服也只是睡衣。臉也沒洗，牙也沒刷，胸已經下垂，肚子還有些凸了出來，好在被子蓋著，他看不出來。

  「呵呵，」我對他不好意思地笑笑，又伸手摸了摸頭髮，「不好意思，還沒起床，讓你看到我這醜樣了。坐吧，別客氣！」

  說完後，我才發現我說話的口氣完全是對一個外人在說話了…我的天…這到底是怎麼了？

  楊默聽到我的話後，眼神里是閃過一絲絕望。可他馬上冷靜了下來，溫和地對我一笑：「身體好些了吧？」

  「好多了！」我對他道，「謝謝關心！你的身體呢？」

  楊默皺了皺眉頭：「神醫連這都告訴你了？」

  「他說得不詳細，」我解釋道，「只說你舊傷復發！對了，你怎麼會受傷的？」

  「我去皇宮，刺殺西太后了。」楊默鎮定地對我說道。

  

  「啊！」我被他的話嚇得大叫一聲，幾乎是同時，窗外傳來了「砰」的一聲，仿佛茶碗掉到地上。

  我嚇得捂住了嘴巴，對楊默低聲道：「你居然敢…」

  楊默笑了笑：「為了給我的母后報仇啊！不過，我沒有成功，而且受了傷，是皇上救了我。」

  「皇上？」我想了一想，心裡對自己道：現在應該是光緒皇帝吧？

  楊默點點頭：「他把我藏在了宮裡，等我的傷好得差不多了，他就派人送我出宮了。」

  「慈禧…那個什麼西太后是現在這個樣子…」我說道，「和咸豐…呃，就是你的父皇預料得差不多。你有沒有想過…那個什麼，推翻光緒…就是推翻現在的皇上，自己當皇帝？」我的話說得都結巴了，畢竟這是在光緒年間，我可不能像在現代一樣，把清朝的皇帝當成茶餘飯後的談資。

  「當皇帝？…」楊默猶豫了一下，鼓起勇氣對我道，「我不打算推翻他了。哼，當皇帝有什麼好？我親眼見識了皇帝的不自由，和他的痛苦！一輩子被西太后控制，娶一個不愛的女子做皇后，從來就沒有過自己真正的愛情，也不能自由地和自己心愛的女子在一起。我為了這個龍椅已經放棄了我的愛情了，難道還要我放棄自由嗎？」

  聽了楊默的話，我都不知道該說些啥了。的確，如果楊默真的帶我一起離開了漉山，我絕不會讓他鋌而走險去刺殺慈禧，也不會讓他去見皇帝。我可能真的要成為他的絆腳石了。他不親身經歷，永遠不會理解當皇帝的苦。現在他意識到了這一點卻已經晚了，我已經為人妻，又懷孕了，我再也不可能和他在一起了。

  「那你以後…準備怎麼辦？」我問楊默。

  「支持皇帝，開展變法，推翻西太后。幫助皇帝把實權給奪回來。」楊默說道，「這條路很艱苦，很漫長…但這是我父皇的遺願。他最不放心的就是西太后，西太后果然也應驗了父皇的擔憂，我一定要協助皇帝，把她給除了。」

  「變法！」我一聽到這個詞，就想到了「戊戌變法」，可是我記得這次變法失敗了，是誰給告密了來著？？光緒皇帝還被軟禁在了瀛台。那楊默…戊戌變法裡面有楊默這號人嗎？

  我急了，忙對他說道：「變法不一定會成功的，你們要想別的辦法，還有，千萬不要相信任何人，特別是信誓旦旦的人…恐怕這種人就是小人，會反悔的…」

  楊默笑了笑：「我早做好了失敗的準備。我只是一個暗中聯絡的人，從不會公開露面，即使有人告密，也告不到我的頭上。萬一變法失敗，我還不能死。」

  聽了楊默的話，我心裡的石頭落了下來：「是的，變法失敗你也要保住自己的性命，留得青山…」

  我的話還沒說完，楊默便打斷我的話道：「我留著我的命，是要殺死慈禧的。她一日不死，我永遠不會放棄。就算是和她同歸於盡，我也要為母報仇。」楊默的話中，已經叫她「慈禧」了，看來他真的準備和慈禧撕破臉，做好了同歸於盡的準備。

  我被楊默說得冷汗直冒：「可是這很不容易啊！」

  楊默堅定地對我說道：「一年不行就五年，不行就十年！我不信混不到她的身邊…只要博得了她的信任，殺了她只是舉手之勞…」說到這裡，楊默看我的眼神又變得溫柔起來，「靈兒，我從未後悔愛過你。現在你過得如此幸福，我也為你高興…對不起，我們不是一條路上的人，儘管我們曾經非常相愛，但是…命運註定了我們的結局就應該是如此…」

  「別說了！」我輕輕地對他說，「我現在還是不願意去回想我們的過去，那永遠是我心中的一道傷痕，一碰就會痛！」

  「神醫會幫你療傷的！」楊默對我說道，「把你交給他是我這輩子做的最艱難的決定，但也是最正確的決定。我對我的決定依然不後悔。」

  

  楊默說完後，伸出了他的手臂，我給他編的那條手鍊又回到了他的手腕上，但是顏色已經快沒了。我怔怔地看著這個手鍊，想起以前我送他禮物時的場景，不由得呆了。

  「靈兒…」楊默輕輕叫了我一聲。

  我拉回思緒，抬頭看著他：「怎麼了？」

  楊默又往我的床邊走了一步，他伸出手想撫摸我的頭髮，但是手伸到一半又止住了。

  我們就這樣定定地看著對方，楊默的眼神依然和以前一樣溫和，充滿了愛和千言萬語。我曾經深深地迷戀著這樣的眼神，而現在——他的眼神中仿佛穿過了一陣電流，擊得我的心猛地顫抖了一下，忍不住就想撲進他的懷中。

  楊默突然轉過頭去，把眼睛看向了窗外：「若你和神醫有機會回到漉山，可以住在我的幕衣府。我留了些物事給你，記得去拿。」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