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傷別2

  這幾天，神醫倒是顯得情緒還可以，每次過來看我都要帶一些點心給我。楊默每日必去頂區報到，再來金獅寨陪我，傍晚回幕衣府，過著三點一線的生活。

  夏天的氣候已經十分炎熱，而我的身體大概由於虛弱的緣故，卻不怎麼覺得熱。上午太陽正好，我便要小丫頭扶我到院子裡的石頭亭子呼吸新鮮空氣。我剛在石頭凳子上坐下，神醫便進來了。他對丫頭揮了揮手，丫頭便退下了，只剩下我和他單獨相對。

  「楊默呢？」神醫一邊把手伸向了我的手腕，一邊問我道。

  我順從地被他拉手過去讓他切脈，回答道：「去頂區了，還沒下來。今日他來得晚了些。」

  神醫點點頭便沒了言語，細細地幫我切了一陣子脈。

  「這幾天感覺如何？」神醫問我。

  我對神醫道：「前幾天確實吃不下飯，沒胃口。我原本就暈車…經不起山路的顛簸，容易犯暈。那日可能是剛坐了馬車又極度緊張，聞了房間裡的那股藥味就受不了了…」說完後，我又覺得自己似乎太刻意去解釋了，他一把脈不就都查出來了嗎？我何必還要解釋這麼多呢？

  

  「不過，那****的舉動把我可嚇壞了。」神醫對我道，「我還以為…」他說到一半，又停下了。

  「以為我懷孕了嗎？」我直白地對神醫道，「我還真應該生個孩子，再過繼給風沙。這樣風家也算是有後了。」

  「靈兒，你不要這樣。」神醫對我道，「風沙最不放心的就是你，你不要讓他走得不安心。」

  我問神醫道：「他現在怎樣了？」問完後，我又忙對神醫說，「別說他了，我不想聽。」

  「他…」神醫猶豫了很久，最後鼓起勇氣對我道，「不出三日，可能要離開你了。」

  「什麼？」我一下子站了起來，「怎麼會這麼快？我總以為要拖個十天半月…」

  神醫搖了搖頭：「這幾天他幾乎是處於全昏迷狀態了。沈…沈真已經下山準備棺木了…今日就會抬上來。若是朝廷給你的封號能早些來，或許還能借用你和楊默的婚事沖沖喜…」

  神醫還沒說完，我已經淚流滿面地衝進了自己的屋子，把門鎖了起來。神醫敲了很久的門，我都沒開，最後我流淚隔著門對神醫道：「請你回去告訴他他，靈兒是他的妹妹，他已經找到妹妹了。要他別帶著遺憾走。」

  說完後，我趴在床上放聲大哭。神醫在門外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當晚，漉山下起了傾盆大雨。老天爺似乎也知道了我的傷心，陪著我一起流淚。我衝進雨中，任大雨淋透我的衣服，也淋透了我的心。若心能被雨水淋得濕搭搭、涼冰冰，是不是就不會那麼痛了？

  正當我站在院子裡，閉著眼睛面對著天空肆意享受著大雨沖刷在身體上那微疼的折磨時，楊默突然衝進了院子裡。他沒打傘，被淋得渾身濕透，一進院子就把我抱在了懷中，流著淚對我道：「靈兒，朝廷對你的冊封下來了，你是我的庶福晉了。」說完後，他的唇緊緊地壓在了我的唇上，我們在雨中深深地吻著對方。我們的淚混合在了一起，不知是因為風沙的身子悲痛而哭，還是因為我們的婚事喜極而泣…狂風暴雨吹打在我們的身上，似乎在為我們的婚事歡呼撒花…頭頂是電閃雷鳴，似乎在為風沙的未來而嗚咽咆哮…

  ……

  當晚，楊默留宿在了金獅寨。清晨，我們和二哥嫂子正在餐廳吃早飯時，聽到了一陣急促地腳步奔跑聲…

  「大人夫人，楊大人，靈兒姑娘——」小廝阿光跌跌撞撞地衝進餐廳，「風大人…風大人…在五更時…歿了。」

  頓時，我覺得天旋地轉起來，眼前一陣發黑。嫂子對身邊的丫頭道：「趕緊扶姑娘進屋休息。」

  「不！」我叫了起來，硬撐著往門口走，「我要去鐵面判官府。」

  「靈兒…」楊默扶住我的肩膀，輕輕握著我的手對阿光道，「鐵面判官府那邊怎麼說？」

  「回楊大人，申大人說…說要把風大人的遺體送到思靈閣，和風大人的父母葬在一起。但是…但是…」阿光結結巴巴地說不下去了。

  「說！」楊默對著阿光怒喝了一聲。我在他身邊被嚇得一驚，第一次見溫和的楊默如此震怒，看來風沙的死也給了他不小的打擊。

  「但是，那個京城來的王大人不同意，因為朝廷對風大人的宣判也下來了，說要帶去京城審判。」阿光答道。

  

  嫂子一聽，哭著叫道：「人都死了還判什麼判？」

  楊默卻皺起了眉頭，對師俊道：「昨日我在頂區得知給靈兒冊封的消息時，還沒聽到朝廷對風沙的宣判呢，怎麼這人剛走就…？」

  師俊堅決地說道：「不管怎樣，風沙應該是神醫親自送走的，我們就按照神醫的意思辦。」

  於是，師俊和楊默就準備起身前往鐵面判官府。楊默離開前，對我千叮嚀萬囑咐，一定要我好好休息。我也叮囑楊默，若風沙的靈柩送來了思靈閣，我要去祭奠。楊默沉默地點頭，答應了我的要求。

  看著楊默和師俊騎著馬離開了金獅寨，我的心疼得都麻木了。和風沙經歷的一切像放電影一樣歷歷在目。

  我和他第一次在幕衣府相識，我們有著相似的臉龐，他喜歡穿白色的衣服，我第一次乘坐他的馬兒回金獅寨；佘大嫂生產時，我請他去頂區叫神醫，之後我被師俊批評又去向他道歉；我上山第三年的二月十九，他要我去幫他整理廟宇里的香爐和功德箱，其實是給我和楊默製造獨處的機會，那次楊默告訴我風沙一家的故事；後來我為了救嫂子而受傷，住在思靈閣風妹妹的屋子…那也許就是風母留給我的屋子；風沙撮合我和楊默在一起，寧可放棄認妹妹的機會；新年在頂區吃團圓飯，風沙為我和楊默的表演喝彩；我中毒後，風沙不顧自己的身子，連續一個月四次輸血給我；他和小蓮低調卻溫馨的婚禮，婚後的幸福生活；朝廷來人對他的審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