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畫皮

  李月茹並未將話說完，而是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徑直的走進廚房，等再次出來時，她手中多出了一個熱水壺和兩個杯子。

  將杯子放在燒焦的桌子上，隨後拿起熱水壺到了兩杯水，她將一杯遞給我，道：「張老師，先喝點水吧！」

  我點了點，將杯子接過來，杯內的水無比清澈，熱氣從杯內升騰而起，我雖嘴角微干，但始終沒有喝杯中的熱水。

  李月茹見我接過熱水，便又重新坐下，輕抿了一口杯中的熱水後，繼續道：「張老師現在一定非常疑惑吧！」

  我再次點頭，道：「麻煩李夫人了。」

  說完，我做了一個拜託的動作，而李月茹感概一聲：「我雖僥倖撿回了性命，可是生活也因此墜入了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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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災過後，溪雲小區的房子被封，我和濤兒無處可去，只能遊蕩在這座城市每一個陰暗的角落，靠著剩菜剩飯生存，夜晚則是到城郊荒廢的寺廟，廢屋休息。張老師也許要問了，我為何不找點活做？」

  我並末說話，而是繼續聆聽，不過聽到這種悲慘，還是不由輕聲嘆息。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在火焰肆虐下，我的全身上下幾乎沒有一處完整的肌膚，至於臉龐更是被燒的面目全非，我變成了怪物，一個人見人怕的怪物。看到我臉上，身上的猙獰燒痕，我自己都害怕。」

  李月茹說道這裡，我小心翼翼的將目光投到她的身軀上，一寸寸的用眼睛掃視，根本沒有發現任何燒痕，她的皮膚甚至很光很滑，在屋內昏暗的燈光照耀下，甚至微微泛紅。

  如果李月茹為說謊，那造成這般前後反差的恐怕就是古怪小男孩了。

  死者復生？重塑皮肉？

  古怪小男孩究竟是什麼人！

  「在起初的一段日子，我整日以淚洗面，活的更是渾渾噩噩，我不止一次想要再次自殺，可是我是一個母親，我死了，濤兒要怎麼辦？過了兩三個月，我還是動了自殺的念頭，因為面容樣貌的醜陋讓我不止一次的被人辱罵，我堅持不了了，我迫不及待的想要了結我的生命。」

  「然而最終我還是沒死成，濤兒阻止了我，並且日以繼夜的鼓勵我，安慰我，對我說：『媽媽不要離開我，我會讓媽媽變成世界人最美的人』，聽到濤兒這麼說，我真的非常感動，可以說，我能重新振作起來，濤兒給了我太多支持。」

  「世界上最美的人」，「不要貪圖我母親的美麗」，紅潤光滑的皮膚，化妝盒內的精緻五官。

  我此刻已經敢確定我的猜測，同時心中的疑惑也解開了一些，而李月茹則是繼續向我講述，不過我注意到她在講述接下來發生的事情時，臉上的神情有明顯的轉變，不知是驚訝還是興奮……

  「我原本認為濤兒不過是在安慰我，然而過了幾天的功夫，我身上被燒到皺縮的皮膚竟然開始慢慢褪去，取而代之是一層嶄新的皮膚，我看到這等變化後，欣喜若狂，就好像在茫茫沙漠中突然到了綠洲，我瞬間對末來充滿希望。」

  「而後，每天晚上我的身上都會傳來冰涼的感覺，次日醒來就有少量的皮膚恢復，差不多一個月的時間，我全身上下的肌膚全部煥若新生，這簡直是個奇蹟，雖然臉上依舊布滿溝壑，皺皺巴巴，可是起碼身軀之上其他的皮膚恢復如初。當天中午，我就用帽子和口罩作為遮掩，利用這些天來積攢的一點錢，買了一個蛋糕作為慶祝，同時為濤兒慶生。」

  「然而，我在蛋糕店的電視中卻看到了一則新聞：昨夜凌晨，警方在城北東街發現一具女屍，女屍全身的皮膚盡數失蹤，目前警方依舊在調查中，望廣大市民夜晚儘量不要出去行走。緊接著，我看到了一張我這輩子都不會忘掉的照片，儘管身軀的幾個特殊部位被馬賽克遮擋，可是那暴露在外的暗紅血肉，那暴露在外的青筋，以及那一地的淋漓鮮血……」

  李月茹講到這裡，整個身軀都在微微顫抖，而我也聽的汗毛直立，甚至我都能夠看到一股血腥味不斷的從李月茹光潔的皮膚上逸散出來。

  李月茹原本被盡數燒成皺巴的皮膚恢復如出，而死去的那名女子全身的皮膚全被剝去，這二者之間怎麼會沒有聯繫呢？

  柳詩，陳美琪幾人被剜去的五官難道也會……

  「咕嚕」，想到這裡，我不由痛咽口水，將目光死死的盯著李月茹的臉龐，一字一句問道：「李夫人，當時你看到這裡，是不是已經猜測到……是你的兒子……」

  「不錯！」

  李月茹重重地嘆了一口氣，繼續道：「回到我們居住的破舊屋子後，我心情極度複雜，就算是濤兒做的不對，可是他為的是我啊！所以我並未挑明此事，等到半夜的時候，我聽到了耳旁的細碎聲音，起來一看，就看到濤兒站在破舊的桌子前，手中不知拿著什麼在桌子上描繪，等我站起來後，才看清楚後他握在手中的是一截人骨，而擺在桌子上的是用人皮組成的一張臉。」

  「畫皮！！」

  「這……」

  聽到這裡，我頓時一個激靈，嘴巴不由直打哆嗦。

  「聽到我的聲音後，濤兒就拿起擺在桌子上的人皮，向我走來，對著我一臉興奮道：『媽媽，快戴上，看合不合適！』我當時嚇懵了，可是濤兒手中拿著的人皮，仿佛散發著無盡的魅力，讓我根本無法拒絕。」

  「最終，我將人皮面具戴在了臉上，看著鏡子中的我，露出了一抹久違的笑容。我在此刻，終於變得和一個正常人一般無二。」

  「有了人皮面具的遮擋，我終於能夠離開陰暗的角落，享受陽光的沐浴，享受一個正常人的生活，所以我帶著濤兒回來了，回到了我們原本生活的房子……」

  李月茹的聲音在此刻戛然而止，至於接下來的事情無非就是我了解的那些。

  她是人，是躲在人皮面具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