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以小人之心

2025-01-30 04:21:51 作者: 水無暇

  一道懿旨,很快傳達而下,一石激起千層浪,朝野上下,乃至整個後宮都被驚動了。

  皇上重病不能親政還在其次,那些善於阿諛奉承的臣子,先是齊齊在二皇子處混個臉熟,接著又在三皇子跟前討好,思來想去的,居然沒有人想過,最後獲得太后青睞,手執大權的人,居然會是被關在夾圈道多時的六皇子。

  不是曾經有傳言說,皇上根本已經徹底放棄了這個兒子,六皇子的生母也不受寵,加上性子從來不討皇上喜歡,父子倆明擺著是看不對眼,皇上直呼其忤逆子。

  區區一個忤逆子如今握有生殺大權,還有太后相輔相成,幾乎整個朝廷都傻了眼,那些人想要再趕著來順溜拍馬都來不及,這會兒六皇子是代皇上行使一切權利,哪裡還有空閒來說這些有的沒的,已經有人打聽到,六皇子將莫公公留在皇上身邊服侍,而那個楊公公與大理寺的沈少卿一同被留用在身邊。

  又有人拍著大腿道,楊公公一直也算是皇上的心腹太監,當時被指派到夾圈道的時候,應該就想到,六皇子被送去那裡,不過是掩人耳目,只等著二皇子與三皇子鷸蚌相爭,方好坐收漁人之利。

  這些都是馬後炮,寅迄坐在深宮中,是聽不到的,或許聽到了也只能當做耳旁風,因為太后已經告誡過,要是所有的風言風語都要聽的話,莫說是一雙耳朵起了繭子,只怕是兩隻耳朵都要累的掉在地上了。

  寅迄聽了這個比喻,不禁笑起來,他親自送太后回長春宮,太后想要推辭,卻拗不過他的一聲祖母,只能笑著答應,等太后安頓下來,他留下一句話:「祖母放心,孫兒必然不能讓祖母失望的。」

  「好,好孩子。」太后實在勞累,在榻上翻個身,已經陷入沉睡中。

  寅迄退出長春宮時,茯苓匆匆忙忙跑過來:「六皇子,六皇子請稍等。」

  「什麼事情?」寅迄停住腳步問道。

  

  「太后讓我將這個交給六皇子。」茯苓雙手奉上,在他的注視下,臉孔微微發紅,低下頭去。

  「好,那我先收下。」寅迄目不斜視,壓根沒有將這一份嬌羞放在眼中,他又不是沒來過長春宮,祖母身邊的太監和宮女,知道他的身份微妙,不得寵,壓根沒什麼人給過他好臉色,這些宮女何曾會見著他臉紅?

  他將那個錦囊一握,大步離去,原來祖母被沒有睡著,這個錦囊是臨時起意,或者是早早就準備妥當的?或許是要留給他保命用的,他這條命看似如今高高在上,卻也是危險到了極點的,沒想到,祖母會將沈念一召到他身邊保護他。

  思來想去,也確實沒有比沈念一更適合擔當此任的人選了,他走出十多步,已經見著沈念一站在原地,靜默的,淡然的,只有離得很近很近的時候,才會發現這人實則是一把出鞘的利劍,隨時可以見血封喉。

  「你一直跟著我?」寅迄沉聲問道。

  「是,六皇子身邊沒人護住周全,恐怕要出大事的。」沈念一很乾脆的回答道。

  「你一個人能守住我多久?」寅迄露出一點冷笑道。

  「鏡花水月中,除了水影被我派遣在外,保護被皇上遠遠發配的二皇子,其餘三個,已經都在宮中了。」沈念一背著雙手,氣定神閒道。

  寅迄當然知道鏡花水月是什麼人,那是父皇許給沈少卿最大的一個承諾,也等於是沈念一的四道護身符,據說四人武功極好,又只對他一個人忠心耿耿,旁人別說是羨慕嫉妒了,簡直都快恨得直咬牙。

  他雖然不喜參與這些朝野之事,當日二哥與他還肯說幾句話的時候,曾經有一次喝多了酒,拍著他的肩膀道:「老六,你說沈念一會不會是父皇的私生子,我怎麼瞧著也是父皇對他比對我們兄弟幾個更好,更上心。」

  寅迄那時候很是討厭沈念一,跟著就啐了一口道:「我是不要他這樣的兄弟,還不是仗著是神像之子,若是沒有這個頭銜,他什麼都不是!」

  「老六,你還真說錯了,當年的沈相也不敢同父皇提這樣的要求,你曉得鏡花水月四個人是誰,是怎麼個來頭,據說那武功好的,上天入地,無所不能,說句大不敬的話,有一天,沈念一想要父皇的性命,派出這四個人,再加上他自己的一身好武功,怕也是足夠的了。」寅容的舌頭喝得有些大。

  「二哥,你何必漲別人志氣,滅自己威風,不就是四個暗衛嗎,父皇身邊有的是。」寅迄很是不服氣的嚷嚷道。

  「不一樣的額,真的不一樣。」寅容忽然低低的念了兩聲沈念一的名字,目光流轉,裡頭藏著諸多的情緒,到最後,卻是雙眼一閉,喝醉了去。

  寅迄從沈念一口中聽到這四個人的名字,想起舊事來:「那不是連父皇都不能過問的人嗎?」

  「皇上是這樣說過,但是鏡花水月還是為朝廷做事,為百姓分憂。」沈念一朗聲道。

  「他們這會兒也在?」寅迄倒是有些好奇心了。

  沈念一點點頭道:「是,就在附近。」

  「你派遣了其中一個去保護二哥,你不是一向不太喜歡二哥,覺得他對你動機不純?」寅迄快人快語的問道,二哥對沈念一的那點心思,已經不僅僅是惺惺相惜,甚至有些渴求,偏偏又得不到手。

  以往,他年紀還小,情竇未開,有些看不懂二哥的行為舉止,如今細想之下,才明白為什麼父皇嚴令禁止二哥多親近沈念一,只怕是二哥心中有些想法不為世人所容。

  「二皇子在那件事情上,是有冤屈的。」沈念一直接攤開答案說道。

  「哦?有人陷害了二哥,你卻不同父皇明言?」寅迄的嘴角抽了一下道。

  「皇上已經做了決定,這不僅僅是個案子,也是皇室中的家務,我身為朝廷命官,可以管冤案,卻不能管皇上的家務事。」

  「你的意思是,父皇明明知道二哥是冤枉的,卻用個莫須有的罪名,將二哥遠遠的發配出去,還需要你另外派人去保護二哥,那又是什麼原因?」

  「為了更好的保護二皇子的周全。」

  寅迄沉默下來,沈念一的話有條有理,肯定沒有半句不實之處,可是越是如此,越是聽來驚心動魄,親兄弟之間還要這般自相殘殺,只怕唯有帝王之家,才會這般無情。

  「那麼,你為什麼又要告訴我?」寅迄忍不住問道,事隔已久,他明明可以不用說的。

  

  「為了六皇子心裡頭有個底,如果遇到任何事情,都不會過於詫異。」沈念一抬眼看著他,當時皇上將其送進夾圈道,一來是為了磨鍊他的性子,另一方面,何嘗不是一種變相的保護。

  皇上這人最是精明,虛虛實實的,讓某些人永遠不能夠知道,他到底會立下誰來繼承自己的皇位,某些人不僅僅是指他們三兄弟,三位皇子的紛爭,再勾心鬥角,還是能夠一清二楚的落在皇上眼中的。

  皇上要防範的是更加厲害的存在,便是沈念一已經能夠察覺到,若有似無圍繞在宮裡宮外的那一股勢力,香嬪入宮,已經能夠說明,這股勢力有能力潛伏進來,若非皇上留著霍永陽沒有殺,又有誰能夠識破香嬪的真相。

  還有三皇子府中的瑤姬,皇上應該也是有所耳聞的,沈念一想到還被關押在大理寺牢中的如姬,不知道小唐有沒有問出什麼來,希望有耐心的話,至少能夠問出一些蛛絲馬跡,否則的話,大好的一條線索,又被人為的愕然掐斷。

  越是看起來一環扣著一環的巧合,越是可能被人精心設計安排好的。

  「沈少卿,你不會一直留在宮裡,留在我身邊的,對不對?」寅迄忽而問了一句道。

  「我會盡力每天入宮。」

  「沈少卿方才新婚,為了國事公務,將新婚的夫人擱置在家中獨守空閨,當真是朝廷和父皇的第一忠臣。」寅迄說這句話的時候,顯然是帶了譏諷之意。

  沈念一不以為然道:「世寧會明白我的心意,她一直視你為知己好友。」

  寅迄一怔,吶吶道:「她同你是這樣說的?」

  「世寧心胸寬廣,與尋常女子不同,想必六皇子也是明白的,她一直說,六皇子進夾圈道當日,還在為她奔波治療受傷雙手之法,只是這一份恩情,怕是也難以回報了。」

  「我無須要她回報。」寅迄咬了咬牙,突然加快了步速,他只想要看到孫世寧過得好好的,她嫁給沈念一是必然中的必然,其實他是再放心不過的,就算他對她再有好感,心中也很明白,沈念一比自己更加適合她。

  「所以才說是知己好友。」沈念一始終跟在他的身後,不緊不慢,保持相同的距離。

  「此事了結以後,我放你長假,你回家好好陪她!」寅迄說完這句話,生怕被沈念一看出臉上神情的變化,腳底下走得更快更急,他生怕沈念一也出言諷刺。

  然後,沈念一隻是很輕微的嗯一聲,再沒有其他多餘的話,寅迄想,他是不是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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