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事有巧合
2025-01-28 23:25:04
作者: 微雲疏影
雖是蜀王過壽,公主王妃們也不可能一直留在房裡陪蜀王府的女眷說話,為了讓這些身份尊貴的客人們打發時間,蜀王府豢養的伶人們便派上了用場。
蜀王府的伶人是京中有名的出色,唱戲、奏樂、跳舞,樣樣來得,更有南鄭郡公與阿史那公主這對樂痴夫婦在,他們是音律一道的大家,每有新曲流出都能引得天下傳唱,更不要說經過他們改良,融合了中原特色的胡旋舞,異域風情令人目眩神迷不說,也令漢人更容易接受,一度掀起了長安男女穿胡服,吃胡餅,跳胡旋舞的熱潮。
高盈對樂律頗為喜愛,本該全神貫注地觀賞新舞,奈何蜀繼王妃也知代王與陳留郡主關係甚好,排座時特意將沈曼和秦楨安到了一塊,秦琬和高盈便順理成章地挨著坐,便聽秦琬問:「魯王妃對庶長女如何?」
對於這個問題,高盈沉吟片刻,才用了最標準的答案:「溫柔慈愛,無可挑剔。」
秦琬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高盈生怕秦琬又有什麼驚世駭俗的點子,忍不住問:「你在想什麼?」
「我在想……」秦琬眼波流轉,笑意盈盈地看著摯友,「入住王府有一段時日的林家郎君啊!」
高盈一聽,面上還能繃得住,耳根已是紅透了。
林、喬二人入府之後,一言一行都有代王府的人默默看著,將之匯報給王爺王妃,順帶往陳留郡主府抄了一份。
代王本就喜愛讀書讀得好,風儀佳,詩詞歌賦也很有靈性的年輕人,與林、喬二人見過幾次後更加滿意,他知自己在策論上無甚天賦,便不經常召這兩人,省得妨礙他們讀書,心中卻已打定了主意,至少得招這兩人其中的一個做女婿,如是陳留郡主瞧不上他們,兩個都做代王府的女婿也不是不可以。這兩人不知代王心思,卻也耐得住,始終謙恭有禮,不卑不亢,越發讓代王滿意。
局勢紛亂,陳留郡主不想將愛女一生幸福賠在「聯姻」上,才決定擇出身低一些的女婿。知代王對喬、林二人很看好,為避免落人話柄,說什麼代王庶女只能撿她女兒挑剩下得之類的閒言碎語,陳留郡主默認了秦琬的通風報信甚至穿針引線,在見過二人後,果如秦琬和裴熙所預料的那般挑中了林宣。
秦琬在代王書房暢通無阻,拿走幾張舉子的墨卷簡直不要太簡單,秦恪知她是給高盈看的,只是笑了笑,全然不把愛女的舉動當一回事。高盈品讀林宣的墨卷,見陳留郡主為自己選定的夫婿一筆好字賞心悅目,起承轉折極有風骨,觀點獨到見解出眾,已有些欣賞,又見林宣品貌出色,風度翩翩,如芝蘭玉樹,欣賞便化作幾分喜悅和期待,故明知秦琬在打趣自己,心中也甜滋滋的。
摯友能尋到好歸宿,秦琬亦是歡喜的,畢竟每個人的選擇不一樣,高盈渴望得還是相夫教子的平凡日子。但瞧著高盈光聽「林家郎君」四字便羞澀起來,秦琬心裡又有些悶悶的,便道:「不打趣你啦,林宣……唉,昨兒我聽了一個消息,說林宣的娘親病得很重,怕是不成了。」
高盈愣住,下意識地重複最後幾個字:「不成了?」
再怎麼討厭可能會搶走自己摯友的林宣,秦琬也不會拿這件事開玩笑,故她點了點頭,無奈道:「馮翊、扶風離洛陽很近,林、喬二人的出身又敏感,聖人為安撫這兩家,怎麼著都會提攜這兩人,洛陽裴氏自然要看看他們夠不夠做盟友,便派人去查了查。」接下來的事情就很簡單了,消息到了裴禮手上,裴禮焉能不給最得意的兒子裴熙參詳?至於裴熙……不用說也知道,他就沒什麼瞞秦琬的事情。
「這……」高盈還是有些晃神,「不應該啊!」
馮翊林氏和扶風喬氏礙於前朝重臣身份,本朝三代未曾入仕,勢力大大削弱,儼然成了大夏權貴眼中的鄉巴佬。好容易熬到了前朝出生的眾多長輩離世,也不知是太想重獲權柄還是打算一步登天,總之,此次科舉,他們巴巴地派了最優秀的子弟前來。按道理說,林宣和喬睿的嫡系長輩都應身體康健才是,如若不然,聖人剛做出姿態給他們留了好缺,他們轉身就要丁憂,豈不是虧大了?
秦琬無奈道:「這事旭之也不是很清楚,他在命人查,要我說啊,遠在他鄉就這點不好,事情太容易藏著掖著,真出了事也沒人替你做主。不像京城,各家的交際圈子重重迭迭,旁人家的污糟事縱不能知道十成,也能清楚七八分。」說到這裡,她放柔了聲音,安慰道,「這事我也就是道聽途說,你莫要放在心裡去,指不定楨姑姑還覺得這樣不錯,丁憂三年,避開紛紛擾擾不說,好名聲也有了,還能多留你幾年。」簡直再划算不過。
大夏律法規定,男子弱冠,女子十八還未許人,官媒就得直接上門幫你促成好事了。權貴人家多留女兒幾年的也不是沒有,早早出嫁得還是多,畢竟你疼女兒,人家也疼兒子,想要孫子不是?
人嘛,涉及到自己兒女的時候總是自私一點的,林宣的娘怕是不好,陳留郡主會為所謂的親家母擔心?別傻了,八字還沒一撇的事情呢!哪怕兩家真定親了,林宣的娘過世,陳留郡主也只有開心沒有煩心的——名正言順多留女兒陪自己三年,還能藉此事給女兒攢到足夠的好名聲,甚至讓林家只能求著她,敬重她的女兒,何樂而不為?就更別說「沒有婆婆」對媳婦來說是何等的好運了。
這等想法實在太過冷血,高盈聽了,眉頭微微蹙起,有些不贊同地看著秦琬。秦琬若無其事地回望高盈,輕鬆自在地說:「沒辦法,我就是這樣的人。」什麼溫柔善良體貼,她這輩子是做不到了,若是造孽太過,投了個必須低眉順眼看人臉色的胎,說不定還能賢良淑德一回。
高盈天性溫柔而包容,對秦琬憐惜非常又十分投緣,見她坦誠,也不好說什麼,只能嘆息,不忘回到剛才的話題:「魯王生死未卜,王妃眼眶紅得脂粉都遮不住,依舊能與蜀王妃攀談,可見是個狠角色。你可莫要一時好心,摻合進魯王府的事情裡頭。」說罷,她糾結了片刻,還是違背原則說了句壞話,「能兩次與王妃一前一後生下一雙兒女的女人,即便沒有位份,也是個不容小覷的角色。」
「依附男人而生的東西罷了。」秦琬不屑地說,「魯王妃能挺起脊樑做人,她能麼?」要不然宮中妃嬪怎麼爭先恐後地想生兒子呢?在旁的人家,妻妾位份已定,一家之主的逝去只會讓妾的日子更加難過,但在皇宮……誰的兒子能做皇帝,誰就是勝利者,哪怕皇后晉級成了太后,她只是個太妃,也是一樣的。
阿耶和阿娘都不把採買來的女孩子們當回事,覺得幸她們是在給沈曼養兒子,秦琬卻不要這種「弟弟」。
她這一生依附的男人,也只有無私愛她的父親,至於別人……呵呵,嫡親的兄長和弟弟都沒活下來,沒了他們,秦琬可不知道「同胞」這一詞的具體含義。
當然了,那些未來可能會誕生,也不知道能不能活下來的小東西,還不是現在的秦琬該煩惱的問題。她的目光早從暗流涌動的京城移到了江南,那個她生長了十年卻未曾目睹繁華情景,如今正被戰火侵襲的地方。
趙肅。
蕭譽。
他們有這份心性不假,也希望他們有這份運氣。
伴隨著雪花的飄零,新年的腳步也越來越近,臘月十八那日,沈淮興沖沖地跑到代王府,喜悅之情溢於言表:「大喜,大喜!」
「伯清?」代王正與裴熙對弈,秦琬跟著沈曼學習皇家過年的習俗,聽見沈淮來少不得招待一番,見他如此高興,代王尚不解,秦琬的眼睛已亮了起來,「莫不是江南的叛亂平定了下去?」
人人都想過個好年,皇帝和文武百官也不例外,若是在新年前夕收到捷報,自然是最好的新年賀禮。真趕了這個好運,官都要多升一級,更別說賞賜。
「不止如此!」沈淮興奮得說話都有些喘氣,吐字也不是很清晰,「趙肅和蕭譽救了魯王!」
「什麼?」
秦琬和裴熙面面相覷,沒想到自己隨口一句話竟成了真。
這也太假了吧?她只是說最好能立下這等功勳,沒說一定要啊!這,這,這……
短暫的吃驚過後,秦琬就恢復了平靜,她對激動又有些擔心的父母安撫地笑了笑,才問:「除了這樁功勞外,他們還立了什麼功麼?他們是從哪兒救到的魯王?」
沈淮聞言,搖了搖頭:「魯王的摺子是通過特殊途徑上呈的,沒說得很具體,等他們回來,問一問不就是了?」
秦琬覺得也是,剛要說什麼,裴顯便求見自家主子,耳語了一句,裴熙一聽,笑了起來:「這倒巧了,平叛主帥的摺子也遞到了聖人跟前,說蕭譽臨陣逃脫,趙肅為其遮掩,已被羈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