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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2025-01-28 23:23:50 作者: 微雲疏影

  往來奔跑的僕役腳步既輕又慢,襯得內室的慘叫越發悽厲,趙王妃坐在正廳主座上,漫不經心地呷著茶,見著孫媽媽到來,她才抬了抬眼皮:「怎麼說?」

  孫媽媽是跟了趙王妃三十年的老人,深得趙王妃的信賴,只見她福了福身,一臉沉痛之色,再怎麼挑剔的人都無法從她的表情中尋出任何錯處來:「賈姨娘福分薄,沒能保住孩子。」

  聽見孫媽媽這樣說,趙王妃也懶得再坐下去,她緩緩起身,面上流露出一絲遺憾,口氣卻是淡淡的:「到底服侍了大王一場,我也不薄待她,好生養著,將來若能給大王生個一兒半女,也是她的造化。」

  話雖如此,趙王妃和孫媽媽卻交換了一個心知肚明的眼神。

  她們都明白,王府這位媵賈氏,再也不可能見到趙王一面了。

  想到這裡,趙王妃看了一眼內室,見慘叫聲一聲弱過一聲,想到賈氏前些日子趾高氣昂的樣子,竟有脊背發涼之感。

  

  這位會稽郡守夫人的外甥女,恰是趙王這段時間的新寵,仗著二八芳齡和如花美貌,很是張揚了一段時日。待得懷有身孕之後,更是金尊玉貴,容不得半點拂逆,連王妃都敢挑釁,結果呢?顧安一出事,朝廷上下還沒個定論,趙王就迫不及待地與顧安撇清關係,竟連再多等一個月也等不得,生生讓賈氏落了六個月的男胎。

  哪怕趙王妃瞧賈氏得志便猖狂的模樣百般不順眼,打定主意過些日子就讓她吃點苦頭,見她落到此等境地,心中也悲涼萬分。

  與人做妾有什麼好呢,錦衣玉食,華服美飾,皆是旁人給予的,要拿回來再簡單不過。一旦出了事,最先倒霉得就是她們……罷了,身為女子,路如何走竟有大半靠著父母兄長,自己無法做主,何苦五十步笑百步?

  趙王妃是個明白人,再怎麼懼怕趙王的狠辣,瞧不上他的膽小,也知他們夫妻是一條繩上的螞蚱,趙王若是出事,她必不會好過。故她收起心中的那一絲憐憫,問:「大王還是歇在書房?」

  趙王性好漁色,無女不歡,卻不是那等被女人哄兩句就失了分寸的人,更不會讓任何女人踏進前院一步。趙王妃與他夫妻多年,早有默契,知他一旦不流連後院,情況便很是危急了,不由埋怨道:「魏王當真多事,若他不送什麼祥瑞,豈有今日這麼一出?」

  孫媽媽聽了,心道您這就是站著說話不腰疼了,有這樣大的祥瑞,誰敢不送上來呢?

  心中想歸心中想,孫媽媽可不敢對趙王妃說這種話,只是說:「都是皇子龍孫,上天怎麼會厚此薄彼呢?魏王得了一個祥瑞,咱們大王的祥瑞定不會遠。」

  趙王妃勉強笑了笑,沒再說話。

  她的擔心,趙王半點感受不到,這位排行第四的王爺腳下滿地狼藉,不住喘著粗氣,高聲咆哮道:「蠢材,都是蠢材!」

  趙王府長史姓梁嵩跪在地上,連連謝罪。

  梁嵩是吳郡梁氏的子弟,也是江南世家中人在長安少有的高官,地位十分重要。趙王與江南世家的密會,他即便沒全程參與,也知曉十之八九,雖談不上趙王最看重的智囊,卻無疑是他最信任的人。畢竟梁嵩就是憑著忠誠可靠,沉穩得當才入了趙王的眼——這位多疑的王爺不信任任何經天緯地之才的忠心,寧願用些缺點明顯,便於掌控的庸人,就好比梁嵩,哪怕不是他的錯,一見趙王發火,他便戰戰兢兢,唯唯諾諾。

  知曉發怒也無用處,趙王深吸了幾口氣,好容易緩過來,仿佛才看見梁嵩跪在地上一般,訝然道:「孤是氣那些不中用的奴才,與長峰有何干係?地上這麼亂,當心傷著,還不快快起來?」

  梁嵩「感激」地謝了恩,方從地上爬了起來,低著頭,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

  見他謙卑地模樣,趙王只覺氣順了些,又想到今兒上朝,聖諭下達時眾人異樣的目光,登時氣不打一處來:「孤從未想過對上老八,只是想將鍾婕妤對食的事情說開,讓老六丟些面子,別以為得了個祥瑞就翹上天了。誰料老七如此狠辣,直接置老八的獨子與死地?眼下倒好,他做的壞事多,反倒來撿我的便宜,我里外不是人了!」

  說開?

  若我沒記錯的話,您吩咐得似乎是——放火燒鍾婕妤所在的安處殿,讓魏王在永寧節的時候死親娘吧?什麼鍾婕妤與心腹女官對食,那是聖人追查緣由時,您打算揭示給世人的真相,壓根不是您本來的打算吧?

  一個要殺兄弟的生母,一個要殺兄弟的獨子,這兩位王爺當真半斤對八兩,誰也不差誰。

  梁嵩腹誹了幾句,到底效忠主君,便道:「您受罰,魏王也沒落得好,原先說了給鍾婕妤的昭儀之位,如今卻落到了藍充儀的身上,眼下又接了這麼一樁大案,莫說滿朝文武,全天下都在看。稍稍出些紕漏,便是一輩子的笑柄了。」

  聖人從未明著說過要晉誰為昭儀,只是在知曉鍾婕妤的事情後,嘆了一聲,說了一句「還當她有所改悔,如今看來,這恩賞也不必了」,便命人寫藍充儀晉為昭儀的詔書。在旁人看來,豈不是聖人雖未處罰鍾婕妤,卻有些相信這事,才奪了鍾婕妤晉升的機會?

  想到自己的計策被魯王利用之下,還能起到這樣好的效果,趙王不自覺地露出一絲喜意,轉瞬又化作深深地痛恨:「老八的性子我清楚,認定了老六就是老六,倒是老七,成日擺出一張溫文爾雅的面孔,光想著怎樣做漁翁。我倒要看看,他到了江南,還能不能算計得起來!」說到最後,已是咬牙切齒。

  同樣做了壞事,憑什麼他就得被聖人打壓,魯王就能春風得意?就因為沈昭容出身江南鹽商,陳修儀卻是晉陽平民?他不甘心,他怎麼可能會甘心?

  梁嵩聽出趙王話里的殺意,忙道:「前幾年魏王在江南遇刺,世人已對大王多有誤會,魯王若是出事,豈不是白白便宜了魏王與韓王?」

  趙王聽了,眉宇間怒意更深。

  世人皆知江南世家對他鼎力支持,故都說他不能做太子,只有他清楚,在錢財一道上,這些家族是比較勤快的,至於旁的卻是推三阻四,從沒個爽快利落的時候。不僅如此,領頭的幾家還異常傲慢,想殺魏王也不對自個兒說一聲,天羅地網就布了下去,實在沒將他這個王爺放在眼裡!

  哼,若是可以,他寧願不要這一半來自江南的血,也要求聖人公公正正的待遇!

  

  打定主意上位之後繼續打壓江南世家是一回事,讓兄弟去自己拽著的錢袋子裡分一杯羹又是另一回事,趙王冷哼一聲,沒好氣地說:「老七名聲不錯,手上的人卻不多,成日也就是在書呆子那邊有些名氣。遇上這樣好的機會,他會錯過?」換做是自己,不趁機咬死你,也要狠狠撕一塊肉下來。

  「若是能讓魯王無功而返……」

  「無功而返,說得容易!」趙王一想到這件事,就克制不住火氣,「聖人連半幅天子儀仗都交給了他,還賜了什麼天子之劍,有這樣東西在手,他是可以名正言順調兵的!」

  前朝太祖徐然深謀遠慮,一心開發江南,只可惜江南被人視作蠻地,沒多少人願意去。鼓勵的手段動用完了,就只能來強制的,一代又一代。到了後來,前朝世家的勢力達到巔峰,眼高於頂的貴人們自然不願去那兒受罪。

  幾百年的江南開發下來,南渡的人早已在這片土地深深紮根,若非幾十年前戰火覆蓋了整個北方,北人紛紛南遷,與南人對上,大夏想在江南打開缺口都難,更別說一統天下。

  大夏從皇帝到權貴,對南人都是十分提防的,若非如此,太宗也不至於特意設個「江南總管」的職位,特意讓當時還是王爺的聖人擔當,又在南方一口氣連設了好幾個州總管,節制一州兵事,專門鎮壓南人的起義。

  魏王入江南查案,哪怕有皇子的身份做依仗,也如一腳踩入泥沼之中,進退左右皆是為難,但魯王不一樣啊!魏王只是查案,聖人沒給他兵權,魯王卻拿了天子之劍,這與兵符有什麼差別?

  梁嵩也知此事棘手,略做思考,便道:「既是如此,大王只能一邊聯繫江南,穩住那些人,令他們莫要焦躁;一邊在內宮動手——昭儀之位被藍充儀得了,陳修儀的心氣如何能順?」

  聽梁嵩這麼一說,趙王也回過味來。

  藍氏重恩情,陳修儀曾經幫她說了一句話,她後來就幫陳修儀和魯王母子說了無數好話,自然與陳修儀親厚無比。可在此之前,藍氏再怎麼得寵,哪怕也當了九嬪之一的充儀,地位也是在陳修儀之下的,如今卻後來居上……別說陳修儀肯定會介意,哪怕她不介意,自己也能將她不高興弄得人盡皆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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