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科幻小說> 女帝> 第113章 以退為進

第113章 以退為進

2025-01-28 23:23:47 作者: 微雲疏影

  秦琬跪在地上,昂著頭,努力做出倔強的表情,淚珠卻不住滾落。

  看到她既狼狽又要維持尊嚴的模樣,秦恪的心先軟了一半,卻硬著頭皮說:「你給我認錯!」語氣比方才不知柔和了多少。

  「我說得哪裡有錯!」秦琬不肯服輸,爭辯道,「留在長安,新君真瞧阿耶不順眼,只需賜一杯鴆酒,對外說您『暴斃』,優撫一番秦敬,便能將人噁心得夠嗆,世人還得贊他一聲仁厚聖君。我又沒勸阿耶與諸王一般不擇手段爭奪皇位,只是求您讓我訓練一些兵卒,在王府中修一條密道,關鍵的時刻能逃到安全地方,保住自家性命。若真走到了那一步,還管什麼兄弟仁義?他為了安自己的心要殺您,我們為何不能趁勢而起?左右都是死,與其被新君安排罪名,還不如真做了亂臣賊子,將他的惡毒用心告訴全天下的人。哪怕咱們真……也足以令他背上千載罵名!」

  秦恪未聊到女兒想得如此之遠,又是如此的悲觀,但見他僵在椅子上,怔怔地看了秦琬好半晌,忽然衝上去,摟著女兒,嚎啕大哭起來:「裹兒,我的裹兒啊!都是我這個做父親的沒用!非但庇護不了你,還得你小小年紀為我們出謀劃策,殫精竭慮,裹兒——」

  沈曼伏在桌上,無聲流淚。

  秦琬心中雖有幾分難言的悲戚,之所以落淚,卻出於孤注一擲的念頭,畢竟過了這個村就很難找到這個店了,偷偷摸摸養親兵總沒有光明正大養親兵來得好。既能說服父母,又能在聖人那裡有個交代,過個明路,這樣的好時機哪裡找?故她先曉之以理,再動之以情,不曾想到秦恪這般真情流露,弄得她也難過了起來,抱著父親,一個勁地哭,卻不知自己究竟在哭什麼。

  一家三口痛哭許久,將這些日子積攢的怨氣和不甘悉數化作眼淚,過了許久,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

  請記住𝕓𝕒𝕟𝕩𝕚𝕒𝕓𝕒.𝕔𝕠𝕞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見著妻女甜美的笑容,秦恪心中酸澀,輕聲道:「罷了罷了,請旭之過來!」

  裴熙早就知道永寧節上一定會發生什麼事,一瞧坊市衛兵把守,不若尋常熱鬧,越發肯定了自己的猜測。礙於長輩全在宮中沒回來,他在代王府又是客,才忍著沒問。被請來之後,一掃代王夫妻和秦琬的臉色,他便將事情猜到了幾分,知曉八成有人畫蛇添足,觸到了代王。

  他本就是個唯恐天下不亂的性子,聽秦恪和秦琬這麼一說之後,越發來了興致。雖說他不怎麼在意名聲,但對代王請他想個法子,好讓王府既能練兵,又不損害秦琬名聲的事情,他也十分樂意,隨口道:「這容易!此番壽成殿出事,宮中必有大動作,大王又受了驚嚇,為了修養,也為了躲開那些上門攀交情的人,您大可與妻女一道去莊子避暑,誰也不見。」

  「避暑?」

  「正是!代王府中的細作,一時半會也沒清乾淨,皇莊又被莊頭把持,忠奸難辨。您剛到莊子,人手不夠,環境也不熟悉,若再遭逢一場刺殺,驚魂未定也是當然。」裴熙唇角微微上揚,用異常平淡的話語決定許多人的生死,「您幾番退讓,對方卻咄咄逼人,再怎麼好脾氣也不能這樣忍下去。只要您往聖人面前一跪,訴說您的心愿,您的委屈,您的懼怕。聖人是聖明天子,自然會讓您圈了山林,以練部曲,甚至連理由都能幫您找好。有聖人撐腰,這事就算過了明路,無論是誰,只要他想藉此栽贓您,好日子就算到頭了。」

  代王琢磨著裴熙的一番話,漸漸回過味來。

  府中混著諸王派來的細作,他心中十分清楚,女兒院子裡隔三差五發落人是為什麼?難道真是裹兒脾氣壞到連貼身使女都可以直接攆出去?還不是瞧出這些人懷有異心,又抓不到證據,只能先囚起來再說。

  饒是如此,那些潛伏得極深的死間,卻是抓不完的。

  秦恪生長於人間最富貴的地方,從小就見識到了花團錦簇下的刀光劍影,故他明白,尋常人想得旁人效死很困難,對當權者來說,這事卻不算太難。

  李惠妃經營後宮多年,殿中、內侍二省都能插上手,大小宮務都能說上話,她的壽成殿哪怕不是鐵桶一般,派去照顧唯一孫兒的人也定是她覺得十分可信,絕對不會背叛的,那又如何?若真箇個都忠誠,昨晚的那一出大戲是怎麼來的?

  來自皇家的奴才多半鼻孔朝天,連主子都敢瞧不起,更別說這裡面還混了諸王的探子,代王本就不怎麼想用他們。若是依了裴熙的法子,以「遇刺」之名處理一批懷有異心的人,細作也好,刁奴也罷,貢獻一二餘熱,也算讓這些人「盡忠」了。

  秦恪性格寬仁不假,尊貴的身份卻擺在那裡,十年的流放生涯讓他不肯再失去第二次到手的榮華。別的事情都好商量,性命之事卻是商量不得的,這些人背後的主子要置他於死地,他焉有手下留情的道理?故他點了點頭,贊道:「旭之說得極是,再過幾日,我便進宮與聖人說這件事,然後咱們去莊子上住上一段時日。」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有些為難地說:「只是,訓練部曲的人……」

  他認識的武將不多,能參與到這等機密之事上來得更是少之又少,沈淮領著差事,趙肅學識不足,代王府司馬宇文杉是聖人派來的人,按理說是可信的。但宇文杉出身勛貴,家中關係錯綜複雜,又與秦恪相處的時間少,秦恪信他不過,就更別說親王府的典軍們了。

  「要不?讓趙肅……」

  秦恪才剛提了個頭兒,就見秦琬一個勁搖頭,不由止住話頭,問:「裹兒,不用趙肅的話,你還有什麼好人選麼?」

  秦琬知趙肅野心勃勃又孤高自負,一門心思想憑自己的實力奔遠大前程,這種狼一般的人物,落魄時當狗養著倒也罷了,真讓他抓住了一絲希望,還想磨去他的野性,最後肯定是被開膛破腹的命。她可不願因代王的一時起意就不得不殺了這麼個既能用又信賴的人,便道:「自然有,咱們府中的周五不就是麼?」

  一聽得周五的名字,代王的眉頭就皺了起來,厭惡道:「莫要提他!醉生夢死整整十年,一遇大事就瞧不見人影,若非看在他還算忠心,借來兵丁保護了我們三年的份上,孤壓根不想見到他!」

  秦琬自然知道父親對周五的不喜,但他們眼下只能用此人,故秦琬壓低聲音,小聲道:「阿耶,周五很可能是麗競門的人。」

  秦恪聞言,不由露出駭然之色:「此話當真?」

  在大夏,「麗競門」絕對是能止小兒夜啼的存在,這支由夏太祖組建,專門負責刺探情報,必要時候騙開城門,暗殺守城官僚的部隊在大夏建國之後,非但沒有功成身退,反而隱匿到了黑暗的最深處,抹去容貌、出身和性命,專門為大夏曆代帝王做著最不能言說的勾當。

  被麗競門找上門卻僥倖活下來的官員不算多,卻也絕對不少,但他們無一不對此事噤若寒蟬,半點口風都不透,免得自己哪天沒了這份好運,再被無聲無息地請進去,別想出來。

  嚴刑拷打並不可怕,這樣的未知,才是最折磨人的。

  

  秦琬也不是隨意拿麗競門來嚇父親,她是真覺得周五有些像這個組織的人,便道:「周五這些年的做派,聖人略一詢問就能知曉,何以不發作他,反給他加官進爵?我先前不曉事,只是覺得咱們手中無人可用,才勸阿耶給他個官做,好讓他對咱們忠心。這些日子我灌了一耳朵的秘事,聽見魏王查案卻被追殺的事情,心中便有些疑惑。魏王還是手握實權,奉旨南下的皇子,不過觸犯了江南氏族的利益,便險些埋骨於此。阿耶被流放十年,竟只遭了一次刺殺,如今想想……」次數實在少得不正常。

  說到這裡,她歪了歪頭,很認真地說:「我去與他談一次吧!」

  秦琬說得頭頭是道,秦恪和沈曼越想越覺得對,冷不丁聽見她這麼說,登時急了:「不許去!」

  若是醉生夢死,不求上進的周五,秦琬去見見無可厚非,一想到這傢伙可能是從殺人不見血的麗競門出來的,代王夫婦怎會同意讓女兒去?

  裴熙對秦琬眨眨眼睛,毅然道:「我也去。」

  秦恪看了看神色堅決的女兒,又瞧了瞧自信滿滿的裴熙,想到這兩人比自己聰明不知多少,擔心就去了幾分,又怕自己再攔了女兒的意思,她會傷心,故他猶豫好半晌,才不情不願地說:「行,你們去吧!」說罷,十分決然地加了一句:「一定要離他十丈遠,帶好兵刃,院中布置好兵卒!」

  秦琬和裴熙聽了,面面相覷,都有些哭笑不得。

  若真依了代王的意思,他們這是去好好談談的,還是擺鴻門宴的?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