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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執念已生

2025-01-28 23:21:47 作者: 微雲疏影

  聖人聞言,微微一怔。

  秦楨以為聖人不記得是哪個柴姓,連忙補充道:「您可記得我的父親有個柴良娣?這個周五便是柴良娣最喜歡的一個侄兒,年紀輕輕就做到了隴西郡果毅都尉的柴豫,也是柴家最出挑的子孫!縱他蓄了大鬍子,故作頹唐和落拓,我也一眼就能認出來!」說到這裡,竟有幾分咬牙切齒的意味。

  廢太子在沒遇見南朝廣寧公主之前,最尊敬得是太子妃楊氏,最寵得是良娣柴氏。柴良娣出身將門,明艷爽快,為太子生下了一兒一女。後廣寧公主橫行東宮,柴氏坐山觀虎鬥,挑得廣寧公主針對太子妃,害得太子妃三子俱廢,受打擊太過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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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行逆施的太子被廢,貶為荊王,柴良娣見廢太子僅有的幾個兒女中,以自己的兒子年紀最大,出身最高,柴家又兵精將廣,竟唆使廢太子謀逆。

  廢太子造反失敗後,失望透頂的太宗非但賜死了一度寄予厚望的嫡長子,還將廢太子的兒女殺了個乾淨,唯有秦楨保住一條命。即便如此,太宗皇帝也被嫡長子傷透了心,新痛舊傷一道來,終究一病不起。

  秦楨痛恨生父涼薄,卻更恨廣寧公主狐媚和柴家貪心,如今見柴家最優秀的子弟竟從抄家滅族之禍中逃了出來,潛伏在秦恪的身邊,一顆心簡直要跳出來。若非她定力足夠驚人,恐揭穿柴豫之後,對方暴起傷人,壓根不會忍到入宮和聖人說這件事。

  她本以為聖人知曉此事後,會立刻命人緝拿柴豫,誰料聖人卻沉默了。

  這份沉默給秦楨帶來的不詳之感是如此的強烈,秦楨不可不可置信地看著聖人,眼中有期盼,更多得則是懇求:「二叔——」

  「楨兒。」聖人望著侄女,緩緩道,「柴豫是朕保下的。」

  「二叔……」

  聖人搖了搖頭,嘆道:「三十年前,江南剛定,國內兵力正空虛,政局也有些不穩,恰逢柔然大舉興兵。大哥認為此乃天賜良機,為替廣寧公主復仇,邀柴家與他謀逆。柴家本想得個從龍之功,謀個國丈之位,卻漸漸發現,大哥自失去廣寧公主後,心智近乎瘋癲,所到之處只為破壞,便有些離心。」

  適逢亂世,必出英主,太宗皇帝雄才大略,柔然伐骨可汗亦是一代人傑。他統一了整個西北的部族,裹挾六十萬大軍,來勢洶洶,勢要拿下中原的肥沃土地。大夏為穩定江南局勢,抽調大量兵力駐守南方,應對柔然入侵本就很吃力,廢太子和柴家的謀逆無異於雪上加霜。若非內憂外患,局勢惡劣,時為安北大都護的譙國公沈豹也不至於兒孫悉數戰死,女婿折了大半,徒留沈淮一個襁褓中的男嬰,險些無法支撐門庭。

  在兒女面前說對方的父母不好,這是一件很殘忍的事情,聖人寧願秦楨怪廣寧公主,怪柴良娣,也不希望她憎恨廢太子。反正秦楨當時才八九歲,很多事都記得模模糊糊,聖人便這樣瞞了下去,卻未曾想到柴豫給秦楨留下了十分鮮明的印象,時隔這麼多年,她居然能一眼將對方給認出來。

  傷疤再次揭開,一片鮮血淋漓,陳留郡主用袖子遮了遮眼睛,好一會兒才恢復平靜,輕聲道:「侄女知道了。」

  廢太子身為太宗嫡長子,身邊自然聚攏著一大批良臣謀士,傑出武將。這些人本有大好前程,偏偏太子被廢,他們也淪為二等,身份尷尬,又如何甘心?改換門庭說起來簡單,做起來卻那麼容易,一不留神就是聲名盡毀的結局。與其如此,倒不如放手一搏,用性命求個富貴聞達。

  當時的大夏,鎮南平北已經十分吃力,經不起皇族內耗,人手更是短缺得緊。聖人不僅要平定廢太子的叛亂,還得將廢太子的諸多臣屬收復,讓他們為大夏出力,才能全力對付柔然,以保江山安定。

  太宗皇帝深恨柴家,命人抄柴家九族,聖人卻暗中保下柴家最優秀的柴豫,留柴家一條血脈。都說千金買骨,廢太子的臣屬若知曉此事,必定感恩戴德,全力以報……想到這裡,秦楨心中一跳,抬起頭,有些驚訝地望著聖人,不確定地問:「難道,彭澤……」

  聖人輕輕點頭,溫言道:「長兄的臣屬,沒有不痛恨廣寧公主的,朕讓他們去鎮守豫章、鄱陽、臨川等郡,也好牢牢看著江南世家,不讓江南逾越了去。那兒認識他們的人少,束縛更少,誰都安心。朕亦知恪兒委屈,故將老五流放到嶺南,讓恪兒去豫章,又親點了柴豫隨行。若非如此,恪兒豈能平平安安的在彭澤呆這麼多年?只可惜,他們攔得住南邊,但對北邊來的勢力,終究有些忌諱。」

  原來,柴豫的更名改姓,落魄消沉,並非別有用心,而是知曉前路茫茫的自暴自棄。饒是如此,在沉寂三十載之後,聖人依舊許了他一份安逸的前程,用以庇蔭子孫。

  秦楨心中五味陳雜,最後都化作一縷惆悵,她望著聖人,用敬佩的口吻,十分認真地說:「二叔,您是蓋世明主,能遇著您,是所有人的福氣。」

  她這句話說得特別陳懇,完全不帶一絲虛情假意,聖人微微動容,嘆道:「傻孩子。」

  「我才不傻,倒是恪弟……」秦楨將秦恪的意思大概說了一下,聖人靜靜地聽完,沒再說話。

  甘露殿中,陳留郡主向聖人復命,代王府中,趁著沈淮與秦恪說些朝堂間的事情時,沈曼敲了敲秦琬的頭,小聲道:「今兒你怎麼這麼沉不住氣?」

  搶在父母面前使喚七月,無疑是一種很失風度的表現,若非秦楨與他們家關係不錯,又憐惜代王就秦琬這麼一個嫡女,對她的印象豈會好?

  秦琬覷了一眼父親,見他與沈淮談笑風生,一時無暇顧及這裡,便有些不甘地問:「憑什麼我不行?」

  這句話觸動了沈曼的心事,沈曼輕嘆一聲,沒再說話。

  「阿娘。」秦琬依偎進母親的懷裡,只覺滿腹都是委屈,「讀書識字,對世事的分析,對政務的見解,統御手下,籠絡人心的本事,我哪樣比別人差?就連旭之都說過,他平生所見的那麼多俊傑,有我這般資質的也不超過十個。就因為我不是男子,除卻阿耶、您和旭之外,旁人竟是看也不看我一眼,就否定了我的前程。」

  沈曼輕撫女兒的鬢髮,輕輕道:「有什麼辦法呢?是男是女,這是老天定的,誰也沒辦法改變。」她何嘗不希望秦琬是個兒子,堂堂正正的繼承丈夫的爵位、土地和家產,讓她後半生揚眉吐氣?沈曼甚至有點後悔自己對女兒過於溺愛和放縱,導致今日這般,拿女子的標準去要求秦琬,她太過張揚肆意,言行無忌,足以將絕大部分的男子壓得喘不過氣來,未必能討丈夫和婆婆的喜歡;拿男子的標準去衡量吧,秦琬倒是心機、智謀、手段乃至身份樣樣不缺,看得見的前程遠大,如果,她是個男孩的話。

  秦琬見識了裴熙連仙神都敢胡編亂造的本事,自然對命運沒多少敬畏,沈曼不這樣說還好,這麼一說,反倒激起了秦琬的不滿:「性別沒辦法改,規矩卻是由人定的,總有一日,我要所有人都不敢用憐憫的眼神看我,嘴上贊著我多麼優秀,心中卻高高在上地來一句,可惜,終究是個女孩。」

  沈曼知女兒犯了左性,不再勸她,心道小孩子家家,縱然聰明,到底還有些不懂事。等她再年長一些,知曉婚姻和兒女對女人的重要性,便不會這樣想了。

  

  身為女子,再怎麼倔強,心氣也不能太高。即便是高高在上的公主,有時也不能為所欲為,何況旁人?

  沈曼了解自己的女兒,秦琬亦了解母親,瞧見沈曼的不以為然,原本不過賭一時之氣的秦琬發了狠,暗暗發誓,一定要凌駕於眾人之上,實現今日的誓言。

  她一貫果斷善謀,定下目標之後,心中飛快盤算起來。

  女子執政,雖不常見,卻亦有之。譬如呂后,權勢鼎盛之時,劉氏皇族皆要仰其鼻息。只可惜,秦琬身為宗室女,「太后垂簾」對她沒半點參考價值。至於公主監國,古往今來,似乎未曾有之。

  不過,未嘗不可。

  秦琬越想,就越覺得這一條可行。

  史書中記載的諸多朝代,宦官專權屢見不鮮,為何?還不是因為皇帝生長於深宮,內侍便是他們最親近的人,想從權臣甚至太后手中奪回權力,自然得依仗宦官麼?倘若阿耶做了皇帝,以阿耶的性子,定不耐煩政務。若自己提出,願為阿耶分憂,阿耶定會同意。如此一來,自己縱無監國之名,亦有監國之實。

  十年的流放,讓阿耶阿娘嚇破了膽,滿足於宗正寺卿,秦琬卻沒有。她想著一句古話,輕輕地笑了起來。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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