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這件事一直是我的心結

  方思然見陸洪濤為了她而推遲了接下來的約會，心裡十分的感激，她現在急切地想要知道更多自己父親的事。

  「謝謝你，陸伯伯，我知道你的工作很忙，還特意空出時間給我。」她站起身，向這位自己並不喜歡的陸子靖的父親鞠躬表示感謝。

  「沒關係，你父親方君浩生前是我的至交好友，而你又是他的女兒……應該的、應該的。」陸洪濤言辭閃爍，似乎有難言之隱。

  嘆了一口氣，他向方思然揮了揮手，示意她坐下。

  「陸伯伯，你說你和我父親是至交好友？」方思然沒想到父親也會有朋友，在她的記憶中，父親喜歡獨來獨往，既不與人發生矛盾，也沒有交往過深的朋友。

  「沒錯，我們兩個是志同道合的朋友。」陸洪濤用力地點了點頭，他活了五十幾年，真正的朋友卻不多，而方君浩卻是其中之一。

  方思然向前坐了坐，懇求道：「陸伯伯，我對我父親的生平事跡知道得太少了，你可不可以對我多講一些關於他的事。」

  本書首發𝒃𝒂𝒏𝒙𝒊𝒂𝒃𝒂.𝒄𝒐𝒎,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陸洪濤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勉為其難的點了點頭，面色顯得頗為沉重。

  舊事重提，讓他的心情變得非常的複雜。

  「你父親原本是一所大學的老師，因為他所研究的課題在國際上獲了獎，即被學校破格晉升為教授。」陸洪濤回憶起自己當年與方君浩的一次徹夜長談，如今他把自己當時聽到的話再原封不動地轉告給好友的女兒，「有人對他的課題非常感興趣，為學校捐贈了一大筆錢做為研究經費。你父親是個學者，對生意場上的事情完全不了解，不知道商人大多是無利不起早，他只為自己可以繼續做研究而高興。在課題有了突破性進展的時候，學校卻將此項研究交給了投資人，你父親到這時才知道自己被人利用了。一氣之下，他離開了大學，帶著你母親和你去了鄉下，做了一名小學老師。」

  「是啊，在我的印象里，我的父親就是一個老師而已。」方思然還記得每天和父親一起去學校，晚上再一起回家。

  她一直想成為父親的學生，只可惜，父親教的是高年級，而她只是剛入學的一年生而已。

  後來念到小學三年級的時候，她就和父母搬了家，她也就近換了學校，而父親還是在原來的學校教書。

  「不，他在鄉下只教了三年書而已。」陸洪濤擺了擺手，繼續回憶當年，「在你父親還在大學教書的時候，我就十分關注他，我對他在國際上獲獎的課題也十分感興趣。只可惜當時晟天集團還是我父親做董事長，他對這些一點興趣也沒有。我父親過世後，我千方百計找到君浩，與他商量合作的事情，可他卻毫不客氣地把我拒之門外。為此，我去了鄉下很多次，最終你父親被我的誠意所打動，辭去了學校老師的工作，專心研究新的課題。直到很久以後，我們成為了朋友，他才跟我坦白，他是因為之前那件事而受到打擊，對生意人再也不信任了。」

  「我父親研究的新課題是什麼？」方思然很喜歡自己的父親，認為他是天下最好的爸爸。

  但在與陸洪濤聊過之後，父親的形象在她心目中變得更高大了，簡直就是近乎於崇拜了。

  「我們都想用一種新能源來取代目前廣泛利用的煤炭和石油，從根本上解決大氣污染問題。這項研究不僅僅是造福這一代人，更是造福子孫後代。」說到這兒，陸洪濤搖了搖頭，感嘆道：「只可惜，天妒英才啊。他過世之後，我再也找不到像他那樣傑出的人了。他用了五年時間所研究出來的成果，我一個團隊用了六年卻還沒有多大的進展。唉——！怪只怪我沒有保住他的研究成果，否則我的晟天集團又怎麼會淪落到差一點被人收購的下場。」

  「弘逸說幾年前晟天集團曾經被盜過一次，難道和我父親的研究項目有關？」方思然沒想到剛剛與賀弘逸的閒談竟然涉及到自己的父親。

  「沒錯，這件事一直以來都是我的心結啊。」說話間，陸洪濤覺得自己的胸口有點堵，用拳頭輕輕敲了幾下，「整整六年了，沒有人敢在我面前提起你父親的名字，更沒有敢跟我提起六年前的案子。」

  「對不起，我不知道……」方思然咬了咬嘴唇，向他誠心誠意地道歉道：「是我太自私了，一心只關心自己的事，而忽略了陸伯伯……」

  「不，不關你的事。坦白講，換作是別人，我未必肯說，可你不一樣，我願意把我知道的關於你父親的事都講給你聽。」話音未落，陸洪濤見方思然的嘴唇動了動，就猜到她要說什麼，不等她開口，他繼續說道：「你不必感謝我，我的出發點也不完全是為了你，我是想減少自己心裡對你父親的愧疚。他五年的心血、五年的研究成果是在我手上丟失的。他把那些資料交給我的時候，是希望我可以用它來造福社會、造福人民……可我卻辜負了他的期望。」

  「陸伯伯你也不要太自責了，畢竟你也不想啊。」方思然知道自己的幾句安慰無法解開他的心結，最有效的辦法還是找回那些資料，「那件案子一直沒破嗎？」

  「是，而且這伙盜賊非常的專業，當時公司所有閉路電視全部變成了黑屏，維修時間不超過二十分鐘，可是他們就已經撬開了保險柜，不僅僅你父親的研究成果，還包括其他一些重要文件，全部被拿走了。」時隔六年，陸洪濤到現在還覺得很不可思議，「當時公安局投入了大量的人力和物力，可這件案子卻一直沒有偵破。我那段時間幾乎天天和秘書往警局跑，也正是因為這樣，才沒有帶子竣去醫院看你。對我來說，其他重要文件丟了不算什麼，最重要的還是你父親的研究成果，那真是讓我痛心疾首啊。我真的太大意了，真不應該把你父親給我的資料放在公司。」

  方思然皺了皺眉頭，試探著問道：「我聽陸伯伯的意思，這伙盜賊就是衝著我父親的研究成果來的？」

  「沒錯。」陸洪濤用力地點了點頭，他猶豫了片刻，還是說出了自己心裡的大膽猜測，「我甚至一度懷疑過你父母的車禍不是意外而是人為，也因此要求警方併案調查。可是經過幾個月的調查，並沒有證據證明這兩起案子有所關聯，你父母的車禍最終被定為交通事故，而我公司的被盜案件則成了懸案。」

  「陸伯伯，你說我父母的車禍有可能是人為？」方思然大吃一驚，這麼多年來，她一直以為是自己害得父母出了車禍。

  「事實讓我不得不這麼想啊。你父母前一天出了車禍，第二天我公司就被盜了，哪有那麼巧合的事情。」陸洪濤恨恨地捶了一拳沙發扶手，他雖然氣憤，但更多的還是遺憾，「只可惜，這只是我的個人猜測，苦於沒有證據啊。」

  方思然也覺得不會有這麼巧合的事情，她甚至想要看一下當年警方的調查記錄了。

  不過，既然她已經決定把自己的事都告訴賀弘逸，那這件事還是等和他商量一下再決定吧。

  看看時間，陸洪濤為她延長的半個小時也快到了，她覺得自己應該離開了。

  「陸伯伯，真是太麻煩你了，謝謝你為了我講了這麼多關於我父親的事情。」說話間，她站起身，與他道別，「弘逸還在外面等我，我就先回去了。」

  「別這麼說，和你聊過之後，我的心情似乎也輕鬆了許多。」陸洪濤確實有一點點解脫的感覺，但是，要讓他徹底解開心結，只是這樣還是不夠的。

  他希望在自己有生之年，可以找回方君浩的新能源的研究成果。

  他站起身，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前，從抽屜里拿出一張名片，遞向了方思然，笑著說道：「以後你有什麼問題可以隨時來找我，這是我的私人名片，上面的電話號碼只有我的家人和我幾個朋友知道。」

  「謝謝你，陸伯伯。」方思然雙手接過名片，再次向他道謝。

  「你不要跟我太客氣了。」陸洪濤真是越看她越喜歡，只可惜她結婚了，要不然娶進門當陸家的三兒媳就再好不過了，「對了，思然，把你的聯絡方式也留給我吧。」

  「好的，不過我沒有名片，陸伯伯可以給我找一下紙筆嗎？」方思然按照陸洪濤的示意，走到他的辦公桌前，在便箋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和手機號碼。

  「思然啊，有時間，你見見子竣吧，畢竟你們也算是小時候的玩伴了。」陸洪濤看了看便箋，滿意地點了點頭，她還寫得一手好字呢。

  到了這時，方思然也不想再隱瞞了，她坦白說道：「其實我們已經見過面了。」

  「哦？是嗎？什麼時候？」陸洪濤笑了笑，想著陸子竣一定沒有認出她的身份，否則自己怎麼會沒聽他提起呢。

  「就是上次在陸家。」方思然想了想，決定把那天見面的情形說出來，「我和蘇嵐從子靖的房間裡出來，看到了陸家大少爺和三少爺。」

  「哦。」一聽到蘇嵐兩個字，陸洪濤的表情明顯僵了一下。

  對他來說，自己最寄予厚望的兒子愛上那麼一個上不了台面的女人，甚至還為她離家出走，這簡直就是他陸家最大的恥辱。

  「我想子竣大概也不會想再見到我了，因為我那天和他吵了一架。」方思然絲毫沒覺得自己有錯，她理直氣壯地說道：「沒辦法，當時我也是為了保護我的朋友。」

  「我沒想到你會和那種女人是朋友。」陸洪濤在言語之間流露出對蘇嵐的輕視，以及對方思然的失望。

  「陸伯伯，雖然你是長輩，也是我父親的朋友，但是，你稱呼蘇嵐為『那種女人』似乎並不合適。我覺得你至少應該叫一聲蘇小姐，再怎麼說她也是子靖的女朋友。」方思然努力壓抑著心裡竄起的小火苗，她也不想與陸洪濤翻臉，可他的語氣太讓人生氣了。

  「思然，這是我的家事。」陸洪濤臉一沉，警告她不要介入其中。

  他本人從未承認過蘇嵐是陸子靖的女朋友，更不想聽到別人把那種女人和自己的兒子聯繫在一起。

  「呵呵～」方思然輕輕笑了一聲，完全沒有被他的氣勢嚇到，不卑不亢地說道：「我記得當時你的大兒子陸子翊也是這麼說，我當時就反問了他一句：家事？你們有把蘇嵐當作家人嗎？」

  陸洪濤知道她是在以同樣的問題來質問自己，雖然他很生氣，但礙於方君浩的情面、賀弘逸之前的提醒以及自己長輩的身份而不好發火。

  

  「陸伯伯，我想問你一個問題，你對我父母的感情知道多少？」方思然知道自己不可能改變這個老頑固的想法，也不想讓他覺得太難堪，就給了彼此一個台階。

  「我知道你母親是宗政家的千金大小姐，不顧父母的反對，嫁給了一貧如洗的教書先生，也就是你的父親方君浩。」陸洪濤雖然老老實實回答了她的問題，但他的臉色還是很難看。

  「陸伯伯，你知道嗎？其實在我來之前，我真的很不喜歡你，因為我一看到你就想到另一個人，就是我的外公。」方思然說這麼多，就是想讓他明白，她父母的悲劇不能再重演了，「我一直認為，如果不是我外公當年執意反對我父母在一起，逼得我母親不得不和我父親私奔，那或許他們還活著。」

  陸洪濤心一沉，她的話如當頭棒喝，讓他驚出一身冷汗。

  只不過，他和方思然的外公是不一樣的，這十年來他堅持己見，想要拆散陸子靖和蘇嵐，可他從未想過要傷害他們哪一個。

  更重要的是，方思然的外公和她的母親是確確實實切斷了父女關係，而他雖然和陸子靖每次吵到最後都說不認這個兒子了，但他並沒有斷到兒子的經濟來源啊。

  「我雖然很欽佩你母親的勇氣，但是，為人父母，自然有他們考慮事情的角度。」陸洪濤試圖為自己的做法找一個合理的解釋，只是這番話說得有些心虛。

  「我想，我外公的理由雖然只有一個，但在他自己看來也很充分，他認為我父親窮，所以不配和我父母在一起。」方思然對他的話不以為然，她直視著對方的眼睛問道：「陸伯伯，我想問一句，如果當年我父親的研究成果沒有丟，而他也還活著，你覺得他現在的身價如何？而你的晟天集團又如何？」

  「據我推測，他的身價應該過億了。」陸洪濤並沒有隱瞞，而且他所說的還是保守的估計，畢竟他們的目的並不是為了賺錢，「至於我的晟天集團，那更不用說了，就算同進收購幾個美國HURSTON公司也不費吹灰之力。」

  「由此可見，我外公當年真的很沒眼光，他沒有看出我父親是個潛力股。」方思然嘆了一口氣，不緊不慢卻字字清晰地說道：「這就好比你現在沒有看出蘇嵐身上的閃光點是一個道理。」

  「她有什麼閃光點……」陸洪濤皺起了眉頭，他覺得不只是陸子靖被蘇嵐騙了，就連方思然也被她騙了。

  「陸伯伯，你可能還不知道，在陸家面臨破產危機的時候，我曾經問過蘇嵐，如果陸子靖一無所有了，她還會不會和他在一起？」方思然並不想公開自己和蘇嵐的對話，但她同樣不想好友被人一直誤解。

  「這還用說，她肯定會甩掉我兒子，去找其他有錢的男人了。」陸洪濤說得理所當然，他百分百確信蘇嵐會那麼做。

  方思然搖了搖頭，學著蘇嵐的口吻，將好友的話複述了一遍：「蘇嵐只說了一句：不管他是陸家的二少爺，還是街邊討飯的陸子靖，都不會影響我對他的愛。這輩子，他榮華富貴時，我跟定他了，他潦倒落魄時，就更別想甩掉我。」

  「她真這麼說？」陸洪濤頗為詫異，想了想，他搖頭說道：「說不定她只是在你面前演戲而已。」

  「蘇嵐不是那樣的人，從一開始就是你們誤會她了。她跟了子靖十年，不是因為他有錢，而是因為她愛著他。所以，即便他一無所有，她也一樣會跟定他。就算他為了她好想要分手，她也絕對不會同意。」方思然笑了笑，反問道：「陸伯伯，你敢保證你相中的那些適合做你陸家二兒媳的女人，她們能做到這一點嗎？」

  陸洪濤沒有出聲，因為他在晟天集團與美國HURSTON公司進行收購與反收購期間，就證實自家的大兒媳，也就是陸子翊的太太去見過離婚律師。

  雖然他當時無心去調查她去見律師的目的，但是，他已經能猜到個大概了。

  僅此一點，蘇嵐確實比自己挑選的出身高貴的大兒媳要強上百倍了。

  方思然從陸洪濤的表情就看出自己的話終於起到一點作用了，她看了看時間，再一次與他道別：「陸伯伯，我已經耽誤您太長時間了，我真的該走了。」

  「好，我送你。」若有所思的陸洪濤回過神來，站起身，想要送她出去。

  她今天所說的話，他在一時之間還很難消化，不過，他會找個時間好好去想一想。

  「陸伯伯請留步。」方思然怎麼好意思讓他送出門，畢竟陸洪濤是長輩啊。

  一見她從董事長辦公室里走出來，賀弘逸就迎了上去。

  「怎麼聊這麼久？我沒想到陸伯伯多給了你半個小時的時間。」說話間，他示意王秘書不必送了，擁著方思然走向了電梯，「走吧，我帶你去陸子靖的西餐廳吃午餐。我知道你想見蘇嵐，所以事先聯繫了子靖，讓他帶著蘇嵐先過去了。」

  一聽能見到好友，方思然很是開心，她笑嘻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誇讚道：「你做得很好。」

  進了電梯，賀弘逸見她的心情似乎不錯，就笑著問道：「看樣子你和陸伯伯談得不錯嘛，你已經得到答案了嗎？」

  「是的，他講了很多我想知道的事。」方思然點了點頭，主動挽住他的胳膊，在他耳邊小聲說道：「晚上回家後，我們好好聊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