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套近乎
2025-01-31 15:27:19
作者: 籃子
落日斜陽,餘暉脈脈,懸崖上邊,還帶著暴曬後的餘熱。
懸崖巨石上邊,躺著一人,不知是睜著雙眼仰望天空,還是閉著雙眼感受劫後餘生,不苟言笑的俊臉,還帶著蒼白之色,只是不再那麼死氣沉沉。
「韓——木頭——」
一道歡脫清麗的聲音,在懸崖上邊響起,仿佛唱著小曲兒一樣,帶著獨特的曲調。
躺在懸崖草地上的人,早已習慣了這道聲音,雖然有些時候無厘頭,但總歸使得這兒不再像是地獄一般。
秦挽依端著一碗湯藥,腳步輕快地走向巨石,走過躺在地上的眾人之時,還能朝著他們點點頭。
聽得這道聲音,韓木的眉角抽了抽,嘴角僵在那裡。
「韓木頭,來來來,快來喝藥了。」秦挽依體貼地奉上一碗黑漆漆的湯藥。
韓木黑著一張臉,沒有搭理。
「韓木頭?木頭?木乃伊?木木?阿木?韓木?五師兄?」無論怎麼稱呼,韓木都紋絲不動,沒有理會,秦挽依終於使出殺手鐧,「韻水姐姐。」
猛然之間,韓木坐了起來。
「起來了?喝藥吧?」秦挽依眨巴著眼睛,一臉無辜,卻惹來韓木一張更黑的臉,「韓木頭,你的臉怎麼這麼黑,是不是曬多了,你得養白一點,否則韻水姐姐都認不出來了。」
韓木咬了咬牙,劈手奪過藥碗,望了一眼濃黑的湯藥,他閉著氣,一飲而盡。
「韓木頭,別繃著一張臉嗎,好像我欺負你似的,你得快點好起來啊,還有好多活需要你干呢,像熬藥啊,煉藥啊,照顧啊,多得數也數不清,你可別偷懶,沒病裝病啊,若是被我發現了,保管讓你吃不了還能兜著走呢。」秦挽依說的輕快,卻把韓木氣的不輕。
「你看我現在像是沒病裝病的嗎?」
「像啊,所以不是提醒你一句嗎?」秦挽依這幾日憋了太久,難得有人撞上槍口,讓她數落,不亦樂乎。
「你!沒事別吵我!」韓木交還了碗。
「放心,等你好了,保管不吵你。」秦挽依承諾道。
簡直對牛彈琴,正當韓木想要重新躺下的時候,忽然瞥到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木門之外。
「喂,看什麼呢?」秦挽依揮了揮手,卻見韓木的眼神,仿佛定格了一般,絲毫不受影響。
她順著韓木的視線望去,但見木門之外,一個中年男子負手而立,臉色沉靜,一雙滄桑的眼睛,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就那麼回望著韓木。
秦挽依沒有發覺異常,把藥碗暫時擱在巨石之上,然而噠噠地跑了過去,很是驚喜。
「韓太醫——」
韓承續收回視線:「秦大小姐。」
「韓太醫,你怎麼來了,難道是皇上派你來的,是不是跟欽差大臣一起,怎麼只有你一個人?」
看到韓承續,秦挽依覺得無比親切,仿佛綻放著光芒一樣,那是跟珍貴藥材緊緊聯繫的一個人啊,雖然因為種種緣故,她還沒有親手拿到韓承續承諾的藥材。
「這次來,是為了沽州瘟疫,欽差大臣還在王府呢。」韓承續還是親切地回道,看到方才那一幕,對於秦挽依,他沒有任何偏見,至少她在盡心盡力照顧自己的兒子,只是,為何秦挽依沒有任何得病的症狀,「秦大小姐,我聽七王爺說先是你得了瘟疫,怎麼似乎好像……」
秦挽依覷了眼站在韓承續身後的兩個士兵,沒有任何好感,朝著韓承續招了招手。
韓承續瞭然,往前走進一步。
「韓太醫,不可。」兩個站在後邊的士兵提醒了一句。
韓承續擺了擺手,示意無礙。
秦挽依這才輕聲道:「我好著呢。」
「可七王爺好像不是這麼認為的?」韓承續滿臉疑惑,不知道其中究竟有什麼糾葛。
「這本來就是為了某人才隱瞞某人,真讓某人知道了,還怎麼得了。」秦挽依瞥了眼韓木,對韓承續,她沒有隱瞞,反正覺得他並非奸險小人,「看到那個人沒,英雄救美,不慎得了瘟疫,因為欽差大臣沒到,懸崖上邊條件惡劣,只能將他藏在王府了,但七王爺多英明神武啊,所以只能有個人轉移視線了。」
「你這麼做是為了韓木?」韓承續聽到的與事實截然相反,心裡的天平傾斜了。
「還能為了誰,雖然這個韓木頭實在不討喜,但是還算仗義,反正同門師兄妹,我不幫他還有誰幫他,誒,不對啊,你怎麼認識韓木頭的?」秦挽依方才覺得兩人兩兩相望的時候有那麼一個瞬間覺得有點異常,但沒有在意,誰知道堂堂一個太醫院院首和藥王谷醫聖徒弟能有什麼多大關係,也不對,韓承續似乎對孫遙很有意見。
韓承續,韓木,都姓韓,難道有什麼關係。
估摸著兩人的年紀,莫非……
「他怎麼樣了?」韓承續沒有回答,反而問道。
「好多了。」這回秦挽依總算知道韓承續在說誰了,可喜可賀的同時,不得不又說出懸崖上邊的瓶頸,「已經有了藥方,老頭子師父正在煉藥,不過我們正愁著沒有藥材呢。」
「已經有藥方了?」韓承續驚問。
「當然了,沒把握,老頭子師父敢放我上懸崖嗎?」秦挽依眨了眨眼睛,帶著俏皮之色。
韓承續的臉色有些異常:「缺什麼藥材?」
「玳瑁。」
「玳瑁?」韓承續微微一想,皺了皺眉,「這次從宮中帶來的藥材並無玳瑁。」
「沒有沒關係,縣衙有啊,秋家那批被扣押在縣衙的藥材裡邊就有玳瑁,所以想著欽差大臣能否通融通融,把那批藥材給我們,韓太醫,既然你與欽差大臣那麼熟,不如跟他說說?」秦挽依道。
「這事我倒是還沒有想過,縣衙也還沒有去過,不過審案這事,不在我的管轄範圍,若是取出這批作為證據的藥材,恐怕不容易。」韓承續有所顧慮。
「若是有心,還怕辦不成事嗎?」不知何時,韓木已經站在她的身後,猶如寒冰的話語,像一把利劍,直接透過她刺向韓承續。
「喂,你冷靜一點啊。」難得遇上一個熟人,而且還是高官,被這麼一吼,還了得,韓承續雖然好說話,但也經得住這麼大吼大叫的指責。
「還是你為了自己的那頂烏紗帽,所以依舊可以見死不救。」面對如此激動的韓木,韓承續默然無言,此刻他的表情,跟韓木平日裡邊的異常相似。
「放肆,有你這樣說話的,你一走了之,不顧你娘和妹妹,現在翅膀硬了,底氣足了,就敢教訓你爹了嗎?」韓承續鐵青著臉色,氣的不輕。
果然是父子,只是,何以鬧成這樣?
「若不是你,妹妹怎麼可能變成那樣,你就是自以為是,從來只考慮自己,不顧別人,為了自己的官位,你可以六親不認,你為家裡做過什麼,就只有照顧衣食住行嗎?」韓木的言辭,很是激進,完全不似平日裡冷冷淡淡的樣子。
韓承續的臉,一片陰沉,胸口起伏,仿佛要爆發一樣。
這次藥材,指不定還得這位德高望重的太醫院院首出面,千萬別在這個關鍵時刻鬧僵。
「韓太醫,你消消氣,別跟他一般見識,你要知道,他才大病剛有起色,脾氣難免沖了點。」秦挽依出面調解了一句。
「我的家事,不用你管,走開!」韓木盛氣凌人,根本已經失去理智,一把推開擋在前邊礙事的秦挽依。
秦挽依猝不及防,一頭撞上了木門,她只感覺眼前一黑,腦中忽然一片空白。
她一手扶著圍欄,緩緩跌坐在地上,深深蹙著眉頭,不停地輕搖著腦袋。
她一摸自己的額頭,手指上邊立刻站著殷紅的血跡。
她微微抬頭,回望了一眼,木門上邊,還有一片淡淡的血跡,血跡旁邊,是堅硬的鐵鏈,只差那麼一點,她撞上的就會是鐵鏈,到時候,就會血灑懸崖了。
韓木一愣,猛然驚出一身冷汗,差一點,他就親手殺了秦挽依,縱然起初對她百般厭棄,然而,她為他所做的,全部出自真心,一心一意,沒有因為曾經的矛盾而置他不顧。
「秦大小姐,你怎麼樣?你們還不快開門。」韓承續一見,急忙催促後邊兩個士兵打開木門。
秦挽依伸手,覆蓋住鐵索的鏈子,阻止道:「韓太醫,你千萬別進來,以免被他們扣留在這裡,縣衙那批藥材,還要仰仗你呢。」
韓承續不知道,秦挽依小小年紀,居然會以大局為重,這樣設身處地為沽州百姓考慮,實在令人欽佩,韓木與她相比,差的不止一截。
「你怎麼樣?要不要緊?趕緊包紮一下吧?」韓承續滿是關心和擔心,卻又被木門擋著。
「不用擔心,這點小傷,擦點藥就行了。」秦挽依說的輕描淡寫,但帶著血跡的傷口,說明傷的很重。
韓承續聽得此話,知道秦挽依心中所憂,當下承諾道:「秦大小姐,你且寬心,我親自去縣衙一趟,到時候與戚大人商量一下,成與不成,我也不能保證。」
「我替懸崖上邊的百姓,謝過韓太醫了。」秦挽依坐著道了一聲謝,說的很是艱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