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上懸崖
2025-01-30 00:33:26
作者: 籃子
金子果然好用,別人是被半拖半抬,秦挽依則是被四人穩穩妥妥地抬著,主要也是她配合,沒有掙扎。
從宋王府到東門,全部是由府邸的士兵親自操辦。
被這麼一路招搖地抬到東門,好在大街上人不多,不至於像遊街示眾一樣。
然而到了東門,就另當別論了。
「廣兄,你不是呆在王府的嗎,怎麼親自送人過來?」郭槐看到廣沖一行人,好奇之餘,問了一句。
「這是醫聖的徒弟,外出之時,不慎得了瘟疫,王爺令我將她送來這裡。」廣沖回了一句。
廣沖看著比較年輕,至少比郭槐年輕,許是官職比郭槐大些,畢竟在鍾濟潮身邊近身守衛,因而見到他,郭槐也是討好之色。
「醫聖的徒弟?莫非是……」郭槐見過孫遙、秋韻水和韓木三人,對三人印象之深刻,無法言語,尤其是秋韻水,這一看被抬著的是女子之身,不免驚憂摻半,「秋姑娘?」
「不是,別問了,準備一輛馬車,我先將她送上去。」雖然受了鍾濟潮的命令和孫遙的恩惠,但廣沖仍然不想與秦挽依久呆,就算他肯,他手底下抬著秦挽依的四人也不肯。
明白廣沖的意思,郭槐立刻指派兩人,將馬車催趕到廣沖面前。
「廣兄,不如我讓兩個兄弟替你將人送上去?」
「不必了,王爺令我親自將她送到懸崖上邊。」廣沖沒有領受郭槐的好意。
「都到這兒了,只要你的人不說,我的人也沒有問題,至於她,到了這兒,還有下去的可能嗎?」郭槐繼續對廣沖推心置腹,什麼事情都替他設身處地想好了,廣沖回頭看看四人的意思,個個都想把手中的爛攤子給扔了。
「明兒醫聖就上懸崖了,他對這次瘟疫,胸有成竹,你的好意,我是心領了。」廣沖回頭對四人道,「你們也別投機取巧了,回頭被發現,吃不了兜著走,醫聖的警告,你們也別忘了,既然說得出就做得到。」
四人回想了一下孫遙的脾性,的確是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當下也不敢言苦。
把秦挽依放上稻杆鋪成的馬車上,廣沖親自駕車,四名士兵跟隨在兩側護著。
躺在馬車上,穿著單薄,稻杆刺得皮膚怪不舒服的。
她不知道通往懸崖的路如何,只知道目光所及之處,是滿目的綠葉,還有在黃昏中隱遁的天空。
在搖搖晃晃昏昏沉沉中,馬車停了下來,秦挽依神情一震,清醒了過來。
睜開雙眼,夜幕剛剛降臨,天空之中,半明半暗,一片灰色的朦朧。
在馬車之上坐了起來,秦挽依就看到兩塊巨石矗立,目測而言,至少也有三丈高,左邊一塊巨石上邊,刻著千峰崖,右邊那塊巨石上邊,則刻著四行字,像是一首詩,太過龍飛鳳舞,以至於不能認出究竟是什麼字,想必是出自哪個名家之手吧。
「廣沖,怎麼是你?」
聽得聲音,秦挽依微微側著身體,就看到兩塊巨石中央,有一道一丈寬的通道,通道外邊,搭建著幾個帳篷,帳篷外邊有人在生火,此刻,似乎有人發現了廣沖的靠近,向他們走來。
來人是一名扛著大刀的男子,滿臉絡腮鬍子,一臉粗獷豪放,不拘一格。
「帶了一個人過來。」廣沖朝後看了一眼秦挽依,哪知秦挽依早已坐起,他嚇了一跳,本來一個病懨懨的人,忽然沒事人一樣,不知道是起死回生還是迴光返照。
秦挽依咳嗽了幾聲,以示自己真的有病,然後又軟綿綿地躺了下去。
「她?什麼人?竟然讓你親自送過來。」鐵虎將刀拄在馬車上,打量著秦挽依,穿的不倫不類,看著怪模怪樣。
「別小瞧了她,她是醫聖的徒弟,住在王府之中,今日去了趟秋家回來,就得了瘟疫,說是路上染的,你把她送進去吧,我還得回去看看那幾個將王府清掃的怎麼樣了,可不能讓她毀了整個王府。」送到這裡,廣沖越來越沒有耐性,想早點離開。
「醫聖的徒弟?要是連醫聖都沒辦法治療,這上邊的人,不是要全部死光了?」鐵虎說得直接,卻也道出了事實,的確,如果連孫遙都沒有辦法,試問大興朝誰還能消除這場災難,難道寄希望於韓太醫嗎?
「誰知道呢,反正明日醫聖會親自上來,你讓他們多留意一下,別到時候出什麼亂子,王爺還說了,明日南下的欽差大臣也該到了,你們也要留個心眼,這次來的人,像是能辦事的,不是渾水摸魚就能過去的。」廣沖傳達命令道。
「明天是什麼好日子嗎,都趕在一塊兒了。」鐵虎透著濃濃的諷刺,「先別說欽差大臣能不能辦事,這醫聖都來了好幾天了,也沒個消息,如今徒弟染上瘟疫了,就要上來,若是徒弟沒得瘟疫,是不是打算在宋王府一直做客?」
「你懂什麼,師父早先來了,七王爺不讓上來,如今師父有事了,七王爺又催著師父,師父又不是等著被你們王爺傳召的人,麻煩你先打探清楚再說誰對說錯好嗎?」秦挽依聽不下去,坐了起來,與鐵虎對質,辯護好之後,似乎想到這會兒應該沒有她說話的份,只能佯裝著咳嗽幾聲,「現在的年輕人啊,真是越來越沉不住氣了,道聽途說就臆斷一切,難怪沒病地都能送來弄出病來。」
「你什麼意思啊?」鐵虎揮刀霍霍。
「別惹她,聽說她不止是醫聖的徒弟,好像還是丞相的女兒。落到這個地步,難免有氣,你就別跟她一般見識。醫聖已經發話了,要毫髮無損,不然拆了王府,王爺也特意交代,不許我們的人干涉,只把她安置在這兒就行了。」廣沖插在兩人之間,說了幾句好話。
「呵!還真是大有來頭,這次到了這裡,就沒那麼容易下山了。」鐵虎一聽,有些幸災樂禍,高聲吼道,「來人,把咱們尊貴的丞相女兒請到裡邊去。」
「不必了,我有手有腳,能自己進去。」請進去,還不知道怎麼個請法,看這人凶神惡煞的樣子,一定像個儈子手。
「老子還是頭一次聽說有人自己進去的。」鐵虎一臉納悶。
「你別老子老子地喊,沒到那個歲數,聽著怪彆扭的。」
聽慣了孫遙說話,乍聽別人這麼自稱,怎麼聽怎麼不習慣。
「你……」
鐵虎屢次被挑撥,心裡憋得慌,卻又遭廣沖阻攔:「算了,忍一忍,王爺不希望節外生枝。」
「哼!」鐵虎冷哼一聲,勉強又忍了一回。
「勞駕讓讓。」鐵虎的大刀還插在馬車上,阻擋了秦挽依下車。
鐵虎將大刀扛回在自己肩膀上,冷眼旁觀,但凡尋到秦挽依的短處,就想教訓教訓。
走下馬車,秦挽依一甩頭,趾高氣揚地往懸崖裡邊走去,忽然覺得太過張揚,立刻蜷縮著身體彎著腰背。
「咳咳……」
「這人真有病嗎?」鐵虎深深地皺著眉頭,橫看側看,這人的身體,都沒有問題,平日裡從山下運來的,都是纏綿病榻子字不成句朝不保夕的,這人卻是活蹦亂跳,說話中氣十足,哪裡像是有病的。
「醫聖說有就是有。」廣沖也看出些什麼,但是醫聖當著王爺的面說話了,他們難道還要去質疑嗎?
可能覺得自己的徒弟腦袋有點問題吧,或者徒弟平日裡與他過不去,就她方才那大小姐脾氣,沒上沒下,口不饒人,所以想整整她,才會這麼說。
不過這樣更好,就算沒病,到了這兒,准能給她整出病來。
「好了,人放你這裡了,我先走了。」廣沖說完,對跟隨而來的四人微微示意,一行人急急忙忙下山。
秦挽依站在兩塊巨石的下邊,頓時覺得自己的渺小,這兩塊巨石矗立的地方,不是平坦的,而是有點傾斜的,看著有些嚇人,就怕哪天來個地震,或者山體滑坡,兩塊巨石就能傾斜下去。
不過至今也無事,說明這兒很少有地質災害。
鐵虎等人搭建的帳篷,正好在兩塊巨石下邊,兩邊各有三個大帳篷,一個帳篷能住七八人,這樣算下來,這裡至少也守了四十人。
城門口連十個都沒有,這兒居然安排了四十人,不知道該說大興朝國泰民安呢還是說鍾濟潮重視這次瘟疫,怕成百的人在這裡鬧事?
兩塊巨石中間的通道約有三十丈,兩邊是偶有長著雜草的堅硬石壁,擋著日光風雨,顯得幽暗陰冷。
通道盡頭,有一道一個人高的木門,木門由幾根粗實的木頭綁成,上邊纏繞著大拇指粗細的鐵鏈。
鐵虎令人打開木門,上邊頓時發出鐵鏈顫抖的聲音,想必是為了防止有人逃走而設置的,看來他們手段都用上了。
「秦大小姐,到了這裡,我們就不送了。」鐵虎等人站在木門之外,對秦挽依道。
「不必了,接下來我自己看著辦。」秦挽依背對著幾人揮了揮手,負手走了進去。
轟的一聲,木門在背後嚴嚴實實地關上,秦挽依回頭,只看到鐵虎不陰不陽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