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損醫聖
2025-01-28 21:35:55
作者: 籃子
任飛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回望了一眼秦挽依,似乎在徵詢她的意思,替她作考慮。
秦挽依簡直是受寵若驚啊。
「去安排吧,外頭人蛇混雜,不太安全。」任飛道。
「也好。」這兒畢竟是蒼河縣,不似深山野嶺那般可以露宿,而且,大街上太過擁擠,總不能讓這些個矜貴的御前侍衛吃苦,否則又會嫌她多事,「不過要最便宜的那間,不能便宜了他們。」
秦挽依不忘叮囑一聲,惹得幾名侍衛投來鄙夷的幾眼,仿佛小看他們一樣,堂堂相府嫡出小姐,居然還吝嗇成這樣,實在奇聞怪事。
商量妥當,秦挽依便藏回馬車之中,任由他們牽動韁繩,驅趕馬車。
大街擁堵,行駛很緩慢,不絕於耳的各種雜音,有悲有愁。
「走開走開,別擋在這裡妨礙生意。」
聲音似乎就在馬車外邊,這話仿佛是指他們一樣,哪有送上門的生意不要。
秦挽依覺得奇怪,掀起帘子,就看到一家客棧的外邊,停駐了不少馬車,卻也三三兩兩地坐著些一臉病容的人。
因著他們馬車的到來,坐在客棧前邊地上的人,正在被客棧裡邊的掌柜驅趕。
「掌柜的,行行好,就讓我們在這裡歇一晚吧?」一名穿著布衣的婦人乞求道,端看身體,不過二十五歲左右,然而那張臉,滿是滄桑,頭髮竟然都有些灰白,她的懷裡,抱著一名三四歲的小男孩。
「我也不是故意為難你們,大家都有難處,你也看見了,我也要做生意的,你們擋在這裡,馬車就不能停下來,還能有人進的來客棧嗎?」掌柜的還算和氣地勸說。
「阿娘,我好難受。」婦人懷中的小男孩,瘦瘦弱弱,昏昏沉沉,面色泛紅,憋喘,伴著咳嗽。
「阿毛乖,再忍忍,很快就沒事了。」婦人護著小男孩,紅腫的雙眸,又留下了眼淚。
「走吧走吧。」許是這對母子實在可憐,掌柜沒有馬上趕人,然而他總不能讓進客棧的人一直等著,所以,若是這對母子再留在這裡,恐怕真的會強行趕人。
「阿娘……」小男孩一直閉著雙眼,很是虛弱,一點兒也沒有意識到出了什麼情況,仿佛只是稍微動彈就異常難受。
婦人聽得這聲呼喚,改坐為跪,給掌柜的磕頭:「掌柜的,行行好,我給你跪下了,這個時候,到處都是人,我們孤兒寡母的,還能去哪裡呢?」
「你就不要為難我了,跪也沒有用,我也是沒有辦法。」掌柜側開身體,愁苦著一張臉,「你趕緊離開吧,省得到時候大家難做,人家還等著呢。」
話說到這個份上,婦人沒有辦法,只能在掌柜的監督下,打算另覓去處。
婦人抱著小男孩,背著一個包袱,艱難地站起身,身子搖搖欲墜。
「慢著。」秦挽依走下馬車,站在婦人和掌柜的面前。
「客官,沒事,很快就能挪開位置了。」掌柜怕沒了這次的生意,趕緊笑臉迎人。
秦挽依走到婦人面前,蹲下身體,掀起遮擋的白紗,打量她懷中的小男孩。
「姑娘,行行好,讓我們多呆一會兒吧?」婦人見無法說動掌柜,只能從秦挽依這兒哭求。
「你這婦人,這不是趕走我的客人嗎?」掌柜好心好意相勸,婦人竟然還唆使秦挽依來,這不是要將他的生意往別處推嗎?
秦挽依仿若沒有聽到,只是伸手,在小男孩額頭微微一探,臉色驟變,起碼也有四十度了。
「你怎麼做母親的,還呆在這兒幹什麼,知不知道高熱不退,會感染肺炎,會演變成腦膜炎,繼而影響孩子智力發育的!」秦挽依真不知道婦人在想些什麼,還當婦人可憐,現在一見,簡直令人心痛,這會兒還愣在這裡,起碼也得找個大夫看看。
「你走開,不要你管,等明天到了藥王谷,醫聖自然會看好我兒子的。」婦人不樂意聽,開始轟人。
「明天!到了明天,還有活命的機會嗎?你真當藥王谷是起死回生之地嗎?就算藥王谷能救活你的兒子,那麼,你兒子受損的智力,他們也能幫忙挽回嗎?」秦挽依質問。
「醫聖會有辦法的。」婦人對孫遙堅信不疑,仿佛真是神的存在,如果這兒真有能治癒肺炎和腦膜炎的方子,那麼,現代的醫學,是沒有進步的表現嗎?
「那麼我問你,不管什麼病人,難道藥王谷都能接納嗎?」秦挽依冷靜下來,患者及其家屬失控的時候,首先自己得學會冷靜,否則只會導致事態的嚴重發生,「你能保證,上了藥王谷,醫聖會替你兒子看病嗎?」
「會……的,一……定會的,醫聖菩……薩心腸,怎……麼可能不替我兒子看病。」婦人猶豫了,仿佛在自欺欺人,堅定的信念,開始出現裂痕,一旦有了破裂,就能攻克。
「醫聖有義務替你兒子看病嗎?他又不是官又不是你親戚,想替誰看替誰看,想不看就可以不看。上藥王谷求醫的人,哪個不是疑難雜症?你確定一到藥王谷,醫聖第一個就是替你兒子看病?」秦挽依指了指大街上的眾人,「他們都是從大興朝各個州府而來上藥王谷求醫的人,還有住在客棧裡邊的,都是一擲千金的富貴人家,他們能給出豐厚的銀兩,你可以嗎?」
婦人聽後,淚如雨下,卻還兀自堅持自己的想法:「我能等,就算是最後一個,只要醫聖出手,就能治好我兒子的病。」
簡直愚不可及。
「那你說說看,你是親眼見過醫聖活死人醫白骨,還是只是聽聞?」秦挽依強忍著自己的怒意,「你見過醫聖將一具冰冷的屍體救活嗎?」
婦人沉默了,想來也只是聽聞而已。
「再說了,如果真如你所說,醫聖有通天地的本領,那麼,世上還有死人嗎?躺在義莊裡邊的都算什麼?入土為安的都算什麼?」秦挽依繼續反問,如果真能有人解開這個千古謎團,她就相信孫遙真的有本事。
「那是因為他們跟我們一樣沒錢,要是像你們這樣的有些人,醫聖會替我們看病的。」說話的並不是婦人,而是婦人旁邊的一名老婦人,形容枯槁。
她也算有錢?
「是嗎?照你的說法,京都的達官貴人,都是不死之身嗎?他們可以千秋萬代為官?」
「那是因為……」老婦人頓時沉默了,誰能逃得過生老病死,只是殘存著一絲希冀而已,哪怕這點希冀,脆弱的可怕。
「說不出來了吧?」秦挽依也不是打擊她們,只是她們的想法,有些時候,真的會害死人命。
婦人咬緊雙唇,對秦挽依帶著憎恨之色,若非她,他們還好好的。
秦挽依也沒有強迫婦人去改變信念的意思,那絲信念,強撐著婦人來到這裡,若是崩斷,怕是走不到藥王谷,她根本沒有想過要去觸動婦人脆弱的神經,她不得不替孫遙說好話。
「其實,我也沒有見過醫聖,所有的消息,也不過是聽說的。」秦挽依緩了一口氣,見死不救不是她的作風,況且還是一個孩子,她不知道傳說中的醫聖,究竟是神一般的存在也好,還是庸醫一個,只是,她不能坐視不管,這會兒只能先穩住婦人的情緒再說,「醫聖妙手仁心,若非如此,怎麼會有那麼多人不辭辛苦而來。」
「就是,若醫聖像你說的那麼無情無義,怎麼會有那麼多人不遠千里來藥王谷。」婦人溫順了許多,不再像只刺蝟一樣。
「你兒子這種情況,出現多久了?」秦挽依不逼,婦人也好說話一些,說起兒子的病,一把鼻涕一把淚,「反反覆覆,好些天了,一直不見好。」
「可吃過藥了?大夫怎麼說?」秦挽依蹙眉,一手搭上小男孩的脈搏,一手探到小男孩的弊端下邊。
婦人抽泣著道:「家裡窮,生了病,只問遊走的郎中開了一副方子,吃了之後,沒有用,反而嚴重了,不得不到城裡找大夫看,大夫開了藥,喝了之後,好了一點,可沒過半天,就又這樣了,沒有辦法之下,只能來藥王谷求醫。」
小男孩的呼吸比尋常增快了很多,呼吸與脈搏的正常比例失衡,她面帶凝重之色。
或許,這病,不僅僅只是高熱不退,比想像中可能還嚴重。
「你的兒子是不是經常拒食,而且嗜睡?」秦挽依問道。
婦人急忙點頭:「正是,餵了點餅,就是咽不下去,都吐了出來,就這些天,瘦成了這樣。」
大街之上,有點昏暗,很難精準地把握望聞問切。
「任飛,你去安排一間客房,把小男孩帶進去。」
「是,大小姐。」任飛朝著厲揚微微點頭,沒有任何質疑,比起之前,儼然鬆了很多,不再加重語氣。
秦挽依一番計較,那次救人救得真是太對了,雖然差點害死自己,但好在死裡逃生,還收穫了人心,哪怕只收穫任飛的心,那也足夠了。
厲揚一把抓了掌柜,進去要客房了。
「姑娘,謝謝你,謝謝你!」婦人忙著道謝。
「沒什麼,像我們這種有錢人,當然只是舉手之勞了。」秦挽依陰陽怪氣地道。
婦人破涕為笑,陰鬱的面容,消散了幾分。
「只是,你也別掉以輕心,提供住處是小事,但你兒子的病情,比想像中還要危險一些。」秦挽依估摸著語氣道,算是很委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