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200 兵部尚書田某
2025-01-29 23:07:34
作者: 默默小妖
田尚書正精神抖擻地坐在書房內,他的對面,同樣也坐著一個人。
雖說暮色已是很深,書房內都已掌燈;可是在田尚書的臉上,卻看不到一絲的倦意。
在六部尚書之中,田尚書是做的時間最長的一個;幾乎是從百里皇上登基開始,他就執掌了兵部的官印。
其他的五位尚書,雖不能說是走馬觀花一樣地換;但至少還是換的,而且有的換了還不止一個兩個的。
可是,自己在兵部一待那麼多年,不要說朝中同僚,即便是家人都在擔心「功高蓋主」的隱患;但是,自己卻是一點都不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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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自己一點都不擔心,倒也不是故作豁達;這「伴君如伴虎」的道理自己是懂的,陪伴在皇上身邊,是無論如何不能故作豁達的。
可是,自己是真的不擔心;原因在於,皇上曾私底下跟自己說過一席話。
那是有一次君臣把酒言歡,也是晚上;許是自己喝得太多了,便趁機借著醉酒,要皇上收回兵權。
當時,自己自然是沒有真的醉;因此,便也記得皇上當時說的那句話,也記得當時在場的人和周遭的景。
在場的只有三個人:皇上、自己和衛公公。
周圍的景,自然就是在皇上的寢宮中;在那桌上擺了酒、擺了菜。
自己和衛公公陪皇上一起,吃著菜,喝著酒。
然後,喝著喝著,自己就說自個兒是醉了;又喝著喝著,便提出了讓皇上收回兵權的話。
皇上當時是這樣說的:怎麼,做兵部尚書做怕了?擔心有朝一日,功高蓋主了?
自己當時可是一個哆嗦,但是既然話都說到了這個份上,自然也就沒有縮回去的份;再說有時候,長痛還不如短痛來得爽快。
與其這樣一直提心弔膽地過,那還不如來個痛快的。
於是,自己當時便硬著頭皮「噗通」一聲跪下了,算是承認了:「皇上,臣惶恐!」
皇上聽了,當時是深深地嘆了一口氣;這聲嘆息,在空曠的殿中顯得格外得沉悶,沉悶到連衛公公都是忍不住地看了自己一眼。
嘆息過後,久久,才是皇上的聲音再度響起。
我可是跟你說了,把那些擔心都收回肚子裡去;該幹嘛幹嘛去,別整天琢磨這些有的沒的。
咱們的情義不比別人,朕也相信自己不會看走眼;既然「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那別人做那流水的兵,你就安安穩穩地給朕做好那「鐵打的營盤」。
也好,讓朕安心!
有了這句話,田尚書便真的安心做起了他的尚書;這一做又是許多年。
直做得京中有傳言,說田尚書是「皇上的第一條忠犬」。
田尚書自己也是聽到了這句傳言的,也不惱;相反,他覺得,天下人都應該是皇上的忠犬,自己是第一條,那說明自己是大忠臣啊。
當然,也有人對這樣的傳言是嗤之以鼻的;天下哪有什麼最「忠」的時候?這都是欺騙那些老百姓的吧。
要說「忠」,那也有;只是所給的利益還達不到對方的要求的時候;那放眼望去,所有人都是忠的。
可只要是能給出足夠吸引人的利益時,到那時再看,還會有幾個人是選擇死忠的?
所以眼下,對著田尚書,宋丞相是積極拉攏的;他一直認為,田尚書之所以不肯投靠過來,那只是自己給出的誘餌不夠大而已。
因是盛夏,書房內自然是放著很多冰塊的;人坐在屋裡,應是感覺到絲絲涼意,一點也沒有炎熱的感覺。
可行伍出身的田尚書卻覺得還不過癮,也不顧對面還坐著一個人;早就把外袍外褂全部給扒拉掉了,直接穿著貼身短褂,這才覺得舒坦些了。
此時,他對著對面那人,直接問道:「快說吧,爺是什麼意思?」
「爺說,宋府的那個茶會,讓你家閨女去參加便是了。」
田尚書猛地一驚,身子一下子坐正了,頗有些吃驚地望著對面那人;右手手腕處戴的那串鬼眼菩提,鬼臉鬼眼虎皮水紋路,因著密度油性高,此時在燭光下似乎溫潤感更強了。
「那,萬一真把小女給聘訂了,可該如何是好?」
遲疑了一會兒,田尚書還是開口問道。
這個嫡女,年歲雖小;卻是自己在所有子女中最為上心的。
正因著上心,便只想著讓她能過一些安穩的日子,不必捲入種種的權力紛爭中。
眼下,雖不知皇上自己看上了哪位是繼承大統的人,可那茶會卻是明擺著為三皇子選妃的;如若,自己的菡兒真的在茶會上被選中的話,那可不就是自己都無力推脫掉這門親事的嗎?
俗話說,關心則亂;當下,便有些焦急。
「爺說了,無論如何,都是會嫁入皇家的;還有,爺特意讓我帶了個口信,無論如何是不會虧待了她的。」
田尚書聽了,呆了一下,終是起身離席,對著對面那人便跪了下去:「謝主隆恩!」
雖然皇上沒有來,可來的是皇上身邊的衛公公;現在轉述了皇上的話,不就是相當於宣讀了皇上的口諭麼?
再說了,這句話,還透著兩層的意味。
第一,是因著自己這麼多年的忠心耿耿;到如今,皇上便讓自己的女兒進宮。等那嫁的皇子繼位時,自己的女兒便也是宮中的娘娘了;給女兒一份榮譽,也算是給了自己一個交代。
第二,知道自己最在意這個嫡女,皇上將自己的么女捏在手心,也算是一種恩威並濟。自己如果沒有異心,自然一切都是好的;可萬一如果有異動的話,那自己的菡兒就岌岌可危了。
不過歷來,雷霆雨露皆是皇恩;皇上如此行事,自己已是十分心滿意足了。因而,毫不遲疑地對著衛公公就拜下了。
衛公公端坐在椅子上,坦然受了田尚書的一拜;等田尚書行完大禮,才開口說道:「田兄,免禮。」
看著田尚書復又落座,衛公公才遞上了一張紙條;看著田尚書看完,看著他把紙條放在燭火上引燃燒掉,這才一拱手,就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
湘雲屋內,一曲終了;佟掌柜覺得可稱之為餘音裊裊,不由地用手輕輕拍了一下桌子:「甚好,甚好。」
湘雲姑娘抱著琵琶聽了,莞爾一笑;心想這位公子也是個趣人。
自從進得屋來,不用說動手動腳;就是言語上,也沒有絲毫的侵犯,倒是真心聽曲的。
又想到,自己是極少遇到這樣的恩客的,當下便對佟掌柜的好感又提升了一些。
「公子謬讚,湘雲謝過了。」
剛想開口再說些什麼,比如是否勸公子喝口茶,或者問公子還想聽什麼曲子的;屋外,卻似乎有著嘈雜的聲音傳了進來。
仔細一聽,似乎是媽媽和一男子的說話聲;媽媽是賠著小心,那男子卻是很不一般的蠻橫。
又似乎,在兩人的說話聲中,還隱約地提到了自己。
湘雲感到有些奇怪,因著媽媽輕易是不會這樣做小伏低的;碰到那鬧事撒潑的,媽媽也只要使個眼色,自有打手上前去的。
當然,難得也會有那顯貴來這倚翠樓;每到那時,媽媽便會腆著臉地討好,那湊趣的俏皮話真是說得一茬接一茬的,都不知道都是從哪兒聽來的。
不過,這樣的機會極少;因倚翠樓畢竟只是中等的青樓,那些達官貴人自有那好的去處,到這兒也就是偶爾圖個新鮮罷了。
這是眼下,卻是怎麼一回事?
佟掌柜也是聽到了屋外的動靜,似乎不經意地看了鄭先生一眼;鄭先生也不說話,便快步走到了門口拉開了屋門。
一看,門外站在兩人;一人是剛才見過的倚翠樓的老鴇,另一位卻是渾身酒氣的北門先生。
門外正在低聲討饒的老鴇,被猛然拉開的屋門嚇了一跳;回過神來,馬上就揮動著香帕,一迭聲的說:「哎呦,客官請進屋吧,沒事沒事,快進屋吧。」
北門先生卻是不依,一把拉住老鴇極力想關上的屋門,對著老鴇便扯直了嗓門:「你看,人家把門都打開了,你還不讓我進去?」
話一出口,隨之而出的就是一股濃濃的酒味。
「何事?」佟掌柜那波瀾不驚的聲音從屋內傳了出來。
老鴇急得直想把北門給拉走,可又不敢硬拉;鄭先生看著,不免有些詫異。
「是這樣,在下也想聽湘雲姑娘唱上一曲,可這老虔婆硬是拉著不讓,真真可惡!」北門先生繼續恨恨地說著。
「哦,既然如此,那先生便請進吧;佟某也只是慕著湘雲姑娘的嗓子而來,無妨。」
這話一出,在場的所有人可是都明白了;這位先到的公子爺,來青樓只不過是聽個小曲的,也不會做其他風花雪月的事兒。
老鴇聽了,是大大地鬆了一口氣。
本來她是很為難,也很擔心:一面是能出大價錢的金主,一面又是不能得罪的主兒;萬一一個不對衝撞起來,自己可是幫誰都不得法啊。如今,這問題倒是解決了。
雖說覺得這先到的公子,是真正的冤大頭;到這青樓只來聽曲兒,還真是傻了的。
不過,那是他的事;只要到自己手裡的金元寶不會重新拿出去,自己管那麼多幹嘛?
北門先生和鄭先生對視一眼,便大大咧咧地走進了屋。
湘雲姑娘不知怎的,此時心中有著淡淡的失望;不過對客人的決定,自己是無權說什麼的。便重又坐回椅子,抱好了琵琶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