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131 修訂完善方子
2025-01-29 23:04:56
作者: 默默小妖
於是,在百里皇上的寢宮飛霜殿內,就形成了一種比較奇怪的局面;也可以負責任地說一句,這樣的場景在歷朝歷代皇上的寢宮中是很少能見到的。
在桌子的一側,是兩大神醫在低聲議論著診治的方法和藥材的使用。有時,兩個人都臉帶微笑,微微頷首;有時,卻是吹鬍子瞪眼睛的誰都不服誰,都在試圖著說服對方。
甚至有幾次,姜舜楷都將衣袖挽到了胳膊上,大有拍著桌子跟游恩海乾上一架的趨勢;好在還好,最後的一線理智還是存在著的,還是知道這兒是皇上的寢宮,這場架最終還是沒打起來。
在桌子的另一側,是百里皇上氣定神閒地翻看著手中的書,對旁側的情形卻是見怪不怪;包括兩個人壓低聲音吵得極凶的時候,皇上那翻書的手還是沒有一絲一毫的顫抖。
皇上是如此,衛公公就更為鎮定了。
一來是對這兩個醫痴的這種舉動實在是提不起任何的興趣了,見了經年,早就習慣了;也是,當一件事情一而再再而三地呈現在面前後,即便一開始會抱著巨大的熱情到最後的結局也是熟視無睹了。
二來是因為,這兩人似乎不具備多少的殺傷力。姜舜楷完全不會武功,根本構不成任何威脅;而游莊主的武功雖然高超,那只是對其他人而言,對自己來說嘛,總之也是能夠從容應付的。
所以,衛公公仍然一如既往地保持著自己的冰山臉,連眉毛都沒有動一下。
時間,就在這樣的一動一靜中慢慢地流逝著;如同寢宮一角擺放的沙漏一樣,那裡面的細沙在緩慢但有堅持不懈地流著。
這沙漏卻也是個精巧物,也是當日顧繆茆茆差人送進宮來的;皇后見著好,便包好了遣人了過來。皇上見著也覺得稀罕,就留在了寢宮自己享用了;若看不上眼的物件,估計早就賞了他人或者收入庫房了。
沙漏是用琉璃澆制而成,整件物品呈現出淡淡的黃色;透過此時紅燭搖曳的亮光,更是覺得其色彩流雲漓彩、美倫美煥。
製作是精巧,體積卻是大的;約有半個成人一般高,就如同景德鎮的花瓶一樣,靜靜地站在了寢宮的角落裡。
近了看,更覺得這件琉璃品質晶瑩剔透、光彩奪目。此時容器中的細沙正以一種優雅地姿態緩慢地往下流淌著;細細的,如一條極細極細的細絲,卻沒有半點的間斷,使人不由自主地產生一種恆遠流長的感覺。
琉璃在梁國本就是個稀罕物,能看到的或是皇宮貴族中收藏著的,想必也都是顧之仕從海外帶回的;此件琉璃沙漏如此的體積,估計也是有市無價的了,也可看得出顧繆茆茆的良苦用心了。
終於,皇上身邊的兩個神醫在經歷了一長段時間的爭執後,再次地統一了意見;然後,兩人一起走到一旁的書桌邊,姜舜楷提筆寫方子,游恩海在一邊看著,還不時地對藥材的分量進行校驗和糾正。
就這樣,兩人悉悉索索地邊寫邊討論,又用了一小段的時間,才終於把這張方子給完成了。
等全部寫完後,姜舜楷卻是又細細看了兩遍,這才交給了衛公公;本來他還想讓游恩海再看一遍的,卻被游莊主拒絕了,說道:「師兄,你我若再不寫完的話,估計皇上都要在心裡嘲笑咱倆不爺們了。」
百里皇上聽了游莊主的話,這才放下了手中的書卷;然後用左手的大拇指和食指捏了捏自己的眉心處。這兩個神醫,他們商討了這麼長的時間,就害得自己看了這麼長時間的書,倒真的有些眼花了。
不過,兩人也是為自己在操心,好在方子也終於確定下來了;看來,從明天開始,自己又要換一種苦藥入口了。
剛才游恩海的話,自己可是聽見了的;也是坐的時間長了,自己有些倦了,便有心開個玩笑來調劑一下精神,便板起臉說道:「大膽的游恩海,竟敢妄自揣測天威,該當何罪哪?」
皇上這話,聲音並不響,字數也不多;可按照現代的話來說,這透露出來的信息量,卻是大得驚人。
在古代,雷霆雨露皆是皇恩;不論是皇上的賞賜還是下旨抄家滅族,那也都只能認為是皇上對自己或自己這一家族的浩蕩皇恩,都是要「謝主隆恩」的。這是其中的一個方面。
另一個方面,就是天威難測,而且天威也不能測;即便你知道了皇上在想什麼,在沒有得到皇上的授意之前,就搶在皇上之前將話給說出口了,那就是擅自揣摩皇上的心思,也是一件極大的忌諱。
如果,皇上正巧心情很好,那揣測就揣測了吧,龍心大悅的情況下得到加官封爵的機會也是有的;可萬一皇上要心情不好的時候,這個揣測就叫做「妄測天威」,一個不巧是可以滿門抄斬的。
所以,套用現代的話來說,這事的性質就相當於現代的炒股,要時刻牢記「股市有風險,入市須謹慎」這句話;輕易,是不能嘗試的。
當然,在這樣的高風險下,絕大多數的人都採用了明哲保身的方法,一般情況下不輕易進行嘗試。所以眼下,在殿內的眾人聽到皇上的這句話時,不由得都是一驚;連衛公公的冰山臉上,也出現了一絲稍縱即逝的若有所思。
可是,這一驚的人裡面有姜舜楷、有坤叔,卻沒有此事的始作俑者游恩海游莊主;當然,此時他面上的神情還是很惶恐的。
只見他向前走上一步,然後朝著皇上一邊作揖一邊深深地一鞠,口中說道:「游某放肆了,還望皇上贖罪。」
身後的坤叔卻是已經一個撲通地跪了下去,頭低垂著,不敢抬起一絲一毫。
游莊主說完這句話,將身子直起,然後撩起衣服的下擺,作勢也要跪下去認罪。
「好了好了,」皇上見狀,擺擺手說道:「你也不用惺惺作態。明明知道朕也是開個玩笑,愣是做出一副認罪的模樣,自己不覺得噁心得慌?」
「皇上,」聽了皇上的話,游莊主自然立馬直起了身子,然後笑嘻嘻地說道:「恩海知道皇上不捨得讓恩海入獄的;這不,看您老興致高,咱就做個哏角,給您解個悶逗個樂的,高興高興。」
這也是兩人之間的相處之道:自從兩人都了解了彼此的身份後,兩人之間的君君臣臣、兄兄弟弟的角色轉變可是一直沒有消停過。
其實,兩人心中也都明白:這關係太近了吧,沒有尊卑之別不好;可關係疏遠了吧,對游恩海來說是少了一個終極大老闆靠山,對皇上來說算是少了一個多少可以說話的人了。
所以,這麼多年來,兩人也都算是盡心在維護著這樣的一層微妙關係;最重要的,還是皇上心裡是明白的,游恩海對自己絕對忠心而且決無其他的任何想法。
姜舜楷見皇上已恢復了平靜,便將本次所擬的方子向皇上進行了稟報,並細細說了每味藥的用途;當然,也只有皇上這樣的病人才有這個待遇,一般的病人能得到姜神醫的診治,都是高興還來不及的,又怎敢勞煩神醫再給自己作出解釋呢。
等姜神醫詳詳細細地說完,時辰自然更是晚了;皇上見游莊主還有話要講的神情,不由地有點好奇道:「恩海,還有事?」
「草民還有一事,懇請皇上恩准。」游莊主一反往常的輕鬆神情,一臉嚴肅地向皇上再次深深地施了一禮,然後才說道。
「恩海,莫非?」皇上見游恩海難得露出如此嚴肅的神情,不由得心中一動,開口問道。
游莊主見皇上已經大致猜到了此事的關鍵人物,便言簡意賅地將自己的請求陳述給了皇上聽。
皇上一聽,自己的推測果然是對的;可是,這父子倆的彆扭要鬧到什麼時候才能消停呢?
按著游恩海剛才所說,這游公子到齊國去找絳珠草,游莊主是請了江湖朋友暗中相幫的;可是,只能是暗中相幫而已,還不敢讓游公子知道這件事情。
現在,因為據說絳珠草的下落是在齊國的王宮裡,擔心游公子有危險;所以想通過自己,讓游公子知道還有這些朋友的勢力可以利用。
這事,自己自然是應該答應的。到時就派人去傳個信好了,就說是自己擔心游少主的安危才派的人馬;又因著是在齊國的境內,畢竟不能太過張揚,才雇了一些江湖朋友的,想必游公子也是會相信的。
只是,看著眼前的游恩海,皇上的心裡卻不是滋味;覺得這麼多年下來,這個游恩海的苦楚,又是能向誰去說呢?想到這兒,不由地開口問道:「她,還好吧?」
姜舜楷聽了皇上的這句問話,整個人莫名地一緊,覺得全身的肌肉都是繃得直直的。
「謝皇上惦記。恩海來皇宮之前,去看過她了,很好。」游莊主聽了皇上的問話,也是一怔;隨後,沉默了半晌,才緩緩地回答道。
「如此,甚好。」皇上聽了回答,一時之間也是無話可說;只得揮了揮手,讓兩人退了。
游恩海和姜舜楷告退後出了寢宮;坤叔自然是早已站起來,跟著游莊主告退出來。
到了殿外,游恩海和姜舜楷彼此深深地對望了一眼;相互作了一個揖,分開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