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113 信物到達京城
2025-01-28 20:43:35
作者: 默默小妖
小院已經完全被夜色所籠罩了,院門緊閉;小小的院落內沒有一個人在走動著,顯露出深夜來臨後的寂靜。
那幾間下人住的輔屋內早就沒有了燈光,應是已歇息了許久了吧;佟掌柜所住的屋子也是只剩下一絲微弱的燈光透出,估摸著也快要歇息了的。
只是,除了這個小院裡的人外,其他人是不清楚的;此時不要說佟掌柜沒有歇息,就是其他的下人也都沒有一個是睡了的。
那個中年漢子和粗使婆子,此時就站在大門口;那個小書僮,此時也隱在了佟掌柜所住的那屋子的屋門外。他們知道,那兩個丫環,此時就趴在主屋的屋頂上警戒著;兩個小丫環雖然年齡不大,武功尤其是輕功卻也是好的,可見北門先生在佟掌柜身上所花的心思著實不少。
今天,北門先生和佟掌柜都在屋子裡。先生是派人先傳信來的,自己卻是剛到了沒一會兒;是等暮色完全降臨後,才一身黑色夜行衣地出現在小院裡的。當時,佟掌柜明顯是楞了一下;不過,也只就這一愣而已,隨後就將先生迎進了屋裡。
屋內,只有桌上點著一盞燈;為防著燈光太亮,又在燈罩上加了一層紙的。同時,在屋內的窗棱上也都糊上了厚厚的一層紙;因而,從屋外望去,只覺得這燈光著實的昏暗。
屋內的情形,卻是出乎屋外的五個人的預想;只因著北門先生和佟掌柜的表現都是和平時大相逕庭的。
北門先生,此時正跪在佟掌柜的面前;頭深深地低著,肩膀在劇烈地抖動著,從他的胸腔里,發出的是那壓抑不住地撕心裂肺的抽泣聲。因是深夜,怕被左鄰右舍察覺後給大殿下引來麻煩,因而只能是極力地壓低聲音進行著抽泣。
可是,俗話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從那極力壓低的抽泣聲和急劇顫抖的肩膀,足可見北門先生此時的心情是多麼的激動。
北門先生就這樣跪在地上,低著頭,任由巨大的悲痛將自己給湮沒。
與他相反的,卻是屋內的另一個人,佟掌柜;也就是顧之仕顧浩曦口中的景公子,盤下鹿鳴路店鋪的佟掌柜,當然也是北門先生口中的大殿下。
此時,他臉色平靜地望著桌上的物件,幽深的眼神就如同一片汪洋一樣,任誰也猜不出他此刻到底在想著什麼。
桌上,除點著的那盞燈外還有著第二個物件,也就是佟掌柜望著的那個物件。
物件下面鋪著一塊淺色的氈子,體積不大,看上去剛好能包住物件而已。朝上的一面,估計是一塊綢緞;下面的一層,估摸著是羊毛這一類的織物,因著屋內的燈光太暗而實在是看不清楚。
氈子上放著的那個物件,卻是引人注目;即便在如此昏暗的燈光下,也是一下子就吸引了旁人的注意力。
那是一個小小的金冠,不大,在成年人看了就像是擺設或者玩具一樣;用的是純金打造的,整個造型端莊貴氣。在冠頂的地方,盤著一條小小的金龍,張牙舞爪的,透出無盡的傲氣和霸氣;小龍的雙眼注視著最上方的那顆夜明珠,就像是看著皇帝的龍椅一樣透著志在必得的信心。
這頂金冠是北門先生帶來的,也就是他前面所說的要從齊國帶來的那件信物。
信物到達梁國的時候,就是用那氈子一樣的東西包著的;是以北門先生並不知道這件信物到底是什麼。但是,從齊國帶信物過來的人說了國王的口諭:即便所有的人都死了,也必須護著這件信物的安全,必定不能讓它有一絲一毫的損傷。
北門先生本就知道茲事體大,更兼國王的口諭又是如此嚴厲;所以反覆斟酌安排後,才決定了今天晚上將信物送到大殿下這兒。
為免出紕漏,在派人傳信的時候,北門先生反覆叮囑,一定要小心謹慎地將口信傳給大殿下;同時,因知道大殿下還沒恢復記憶,親自部署了五個下人的警戒位置。
是以,剛才自己一身夜行衣落在小院裡時,特意選了離那中年漢子近的位置,且一落地就輕呼了那中年男子的名字;否則以這幾個人的身手,發現不明行蹤的人即刻就會交上手的。
雖說都是訓練有素的,為了避免引起注意不會發出太大的聲響;但是萬一在交手過程中讓信物有絲毫的損傷,那自己引咎自裁是小事,耽擱了大殿下恢復記憶的事可就是萬死難辭其咎了。
可是,等到信物從氈子裡打開時,自己覺得自己是徹底地崩潰了;這是金冠啊,就是大殿下在封為太子的慶典上戴的那頂金冠啊!
所有當時參加了受封慶典的人都知道;這頂金冠,是國王命齊國最有名的四位能工巧匠,用了整整兩年的時間才打造成功的。
但是,大家當時只知道有這樣一件事情,等真的看到這頂金冠,還是在大殿下的受封慶典上。
直到現在,自己還清楚地記得,當時的大殿下才整十歲;可是小小的人兒戴上這小金冠,卻讓人不由自主地產生敬畏感。
當時的文武百官就分站在大殿的兩側,一條長長的紅毯從龍椅下一路延綿直到殿外的那一頭;然後穿過重重宮門,迎接著大殿下的到來。
當禮樂響起的時候,大家不由自主地一起向殿外望去,然後等了許久,又等了許久,才看到了大殿下小小的身影出現在了宮門的那兒。殿上的每一個人都清楚,按照祖制,這條紅毯會有多長;但是,既然被冊封為太子,將來要擔負起治理齊國的職責的,那這條紅毯就只能由著太子一個人走完。
當大家看到那個小小的人兒時,大殿下已經走了很長很長的一段路了;可大家所看到的小人兒,卻仍是不急不慢,一派從容淡定地緩緩走來。當時,所有的文武百官立刻就被太子殿下的氣度所折服,一個個不由自主地就跪下了。
當時那莊嚴肅穆的場景還歷歷在目,可眼下呢,太子殿下竟然吃了那麼多的苦,更是直到今天都還沒有恢復記憶;堂堂的齊國大殿下,也是正式受過冊封的齊國太子,竟然落到如此地步,讓我們這些老臣情何以堪、情何以堪哪。
所以現在,只看了這金冠一眼,自己就感到了一種從心底深處發出的巨大的悲慟;對著大殿下跪下,同時也是對著金冠跪下,這一跪,是說明自己心裡慚愧哪。
佟掌柜,哦,不,在這個地方還是稱他為大殿下吧。
大殿下看著面前的小金冠,那么小,那麼可愛,卻又顯得那麼的霸氣四溢。
看著看著,只是覺得眼熟;看著看著,終於覺得自己那一片空白的記憶,就如同被撕開了一條縫一樣。那些熟悉的記憶就似乎從遙遠的地方慢慢地開始翻滾涌動,然後從那撕開的縫裡慢慢地、一點點地擠出來、擠出來。
一開始,就如同水滴一般,滴答滴答地、斷斷續續;慢慢地,終於連成了一條細線;再後來,水滴不見了,細線也不見了,這些記憶慢慢地匯成了一條小河,一直地向前奔流,也不停止;最後,終於變成了噴薄怒吼的大海,瞬間就把自己給淹沒了。
自己就這樣地看啊看,看得自己的眼睛都快花了;北門先生也終於平息了剛才的激動,此時也已經站在了自己的身側吧。可是,自己卻沒有心思去看他一眼,只是盯著這頂小金冠看著;似乎要從上面看出自己的父皇那慈祥的面容,還有母后……
母后、母后?突然間,大殿下的腦海里會迸出了這兩個字。可是,怎麼會是這樣奇怪的感覺。自己只覺得,一想到母后兩個字,腦海里似乎一下子湧現出了無數的細針一樣,密密的、細細的,卻是尖尖的、硬硬的,鋪天蓋地而來,直扎得自己感覺頭就要要炸開了似的,臉上也不由得出現了痛苦的表情。
「殿下?」北門先生眼見著大殿下露出了這樣的表情,不由得擔心地問道。
可是,眼下的大殿下,卻沒有絲毫的回應的跡象;他還在心底深處搜尋著這種奇怪感覺的答案。
其實,有可能,自己是已經知道為什麼會有這種奇怪的感覺的吧;可是,有時候現實太痛,會痛到自己不願意去觸碰。
或許也可以這樣說,自己現在還沒有能力去觸碰這一塊的內容;今晚自己要消化的信息太多了,一切等自己將內容理順後再說吧。
想到這兒,大殿下竭力忍住不斷加劇的頭痛,對北門先生說道:「慶鋒多謝先生;如此大恩,定當銘記在心!」
一聽到「慶鋒」兩字,北門先生的眼淚不由地嘩嘩地再次流了下來;感謝蒼天有眼,太子殿下終於恢復了記憶!
是的,太子的名諱就是「景慶鋒」;如今能用名自稱,那自是恢復了記憶才會有的事。對太子,特別對齊國來說,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北門先生懷著激動的心情離開了,院中的下人們也是真的去歇息了;大殿下將金冠妥妥地藏好後,又恢復了佟掌柜的舉止神情。
是的,知道了自己的身世真相是一件好事,但是並不代表自己就可以這樣急匆匆地回到齊國去;這事需要慢慢籌劃,至少也要找到了一個極為穩妥的方案才行。而眼下,繼續過好當下的生活才是最重要的;比如自己的這個佟掌柜的身份,比如明天還要去看店鋪的改造進展情況。
夜確實深了,也是該著歇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