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060 約會

  季明毅一大早就到了小樹林裡，他覺得自己必須要先一個人靜一靜，待會才能心平氣和地面對表妹歐陽盼兮。倒不是他擔心表妹會對此有什麼異議，對於自己完全能說服表妹這一點，季明毅還是有著絕對的信心的。他擔心的只是待會兒自己不要失控罷了。

  

  那天回到府中，父親即刻讓管家將自己喚到了書房。剛開始，自己還以為是自己和表妹私下見面讓父親知道了生氣的，轉念一想自己似乎並沒有承諾表妹什麼就又坦然了。

  進到屋裡，季尚書又留意了一下管家陶叔是守在門口的，這才放心地讓季明毅關上了書房門。

  關上房門後，季尚書指著椅子示意季明毅坐下；然後也在季明毅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了。

  季明毅仔細看父親的臉色，似乎並不是特別得生氣，他懸著的心放下了一些；再仔細看，似乎還夾雜著一些喜氣，他似乎又有些疑惑了。

  季尚書一共有三子兩女，季明毅是大夫人趙麗婕所生，也是季尚書唯一的一個嫡子；因而季明毅自己知道，在父親的心目中，只有自己才是真正的季家子弟，庶子在父親的心目中的地位估計只比僕人略高一等而已。

  因此，從自己小時候開始，父親就是嚴格地要求自己的；真要和「苛刻」兩字相比，估計也不過如此了。而對於兩個庶弟，要求倒反而寬鬆許多。

  舉個最簡單的例子，從小時候開始，父親每逢月末都要將自己和兩個弟弟叫去考校一番；每逢半年，更是大考一次。從啟蒙的《三字經》、《百家姓》、《弟子規》等開始，就是一定要求自己能做到爛熟於心；要是在父親面前背誦時稍有停頓，輕則罰抄重則杖打。

  那時候自己還小，這樣的懲罰加在自己身上算是極重的了，惹得母親常常在父親離開後才不捨得淚流滿面。

  而對於兩個弟弟，倒是還好；有好幾次弟弟們背到一半都背不下去了，父親也只是板著臉瞪著眼睛讓他們罰抄而已。他站在一旁也能清晰地感受到，父親只是生氣而已，還沒有真正地動怒。

  自己知道，父親是把家族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自己的身上；因此自己從來都不埋怨什麼，反而覺得身上有一種沉甸甸的使命感。做任何事，自己也都是以家族的使命為重，並要求自己做到盡善盡美。

  故而後來在學業上日益精進，詩詞曲賦等樣樣在行。就拿人人熟知的《論語》來說吧，這部被譽為「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巨作，很多莘莘學子都能耳熟能詳；而自己卻不但能知道哪一句在第幾頁，還能做到倒背如流。

  《論語》從「學而篇」開始到「堯曰篇」結束，自己就能從最後開始倒背「也人知以無」直到「乎說亦不，之習時而學，曰子」結束。

  他清楚地記得，那次參加京城每年一次的賞楓大會時，他一時興起，當眾倒背了一次《論語》；引得所有到場的才子佳人掌聲雷動，從此也奠定了他「京城四少」的名號。

  一直以來，他對父親的話雖說不上言聽計從，但是也是儘量遵從的。就像是在和表妹的親事上，父親把利害關係和自己一剖析，自己稍一掙扎；或許連掙扎也談不上，只是稍一猶豫，便順應了父親的想法，還親口將打算告知了表妹。

  因為在自己看來，佳人紅粉都抵不上權勢來得重要。男子漢在世一生，如果不能封官加爵光宗耀祖的話，那死後又怎麼能對得起列祖列宗呢？所以，即便要自己做出一些犧牲，自己也是願意的。

  只是自己沒想到，要做的犧牲這樣大！

  前天晚上在書房裡，父親對自己說：「明毅啊，你也知曉我們和三皇子是一個陣營的。為父一直以來的教誨你是否都還記得？」

  自己馬上誠惶誠恐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對著父親說：「男子漢當以大事為重，明毅自然記得。」

  父親聽了，頗為欣慰地讓自己坐下：「眼下，三皇子有用得著咱尚書府的地方，而且指定要你親力親為。」

  自己聽了，當時一陣欣喜；三皇子陣營中賢人才士應有盡有，現在能指名要自己來做這件事，至少說明在三皇子心中自己還是重要的吧。

  父親看到自己欣喜的神色，也很高興，當下就把宋丞相的計劃和盤托出。父親是越講越興奮，自己卻是越聽心越涼。等父親講完，終於發現了自己臉色的不對，馬上正色地對自己說：「明毅，成大事者不拘小節，你不會連這點道理都不懂吧？」

  看著父親已然板起的面容，自己在心底默默地掙扎了半天，還是輕輕地問了一句：「就不能娶別家的嗎？」記憶中，這似乎還是自己第一次在父親吩咐後，提出了反駁的意見吧。

  是的，成大事者自然該當不拘小節；自己對這個計劃並不反感，反感的只是要娶的是顧香冷而已。

  京城首富是顧府不錯，可是京城中的富豪之家要有多少啊。雖然都比不上顧府富有，但是也都很有錢啊。三皇子需要錢財來運作，那自己可以娶其他富人家的女孩兒啊；實在不行的話，自己一下子可以娶兩個！幹什麼非要娶那個愚笨的顧香冷呢？這對自己簡直就是一種羞辱啊！

  父親聽了自己的問話，臉色終於完全沉了下來；自己也能看出，惱怒的同時還有著一種「恨鐵不成鋼」的感覺。

  在父親看來，無論娶誰，只要能幫到三皇子的話就算是成功；現在顧府是首富，娶顧香冷是最方便的捷徑，那就應該求娶顧香冷。至於娶的這個人有著怎樣的名聲，這安全是在不應該考慮的範疇之內的。至於娶回府了怎樣待她，那就完全是自己能掌握的事了；等到三皇子真的事成，貶了她休了她都可以。

  父親惱怒的是，在他看來是不足掛齒的小事，對於自己來說怎麼會成了耿耿於懷的心結？他惱怒的是自己糾結於小處的處事方法，覺得自己缺少一種幹大事的氣概。

  果然，父親對他的這種處事表示了極大的不滿，為了讓他摒棄這種不該有的念頭，還特意跟他講了一個古代大將軍「胯下受辱」的典故。

  說是古代有一個將軍。年少時，父母雙亡，家境貧寒，卻刻苦讀書，熟讀兵法，懷安邦定國之抱負。苦於生計無著，於不得已時，在熟人家裡吃口閒飯，有時也到淮水邊上釣魚換錢，屢屢遭到周圍人的歧視和冷遇。

  一次，一群惡少當眾羞辱他。有一個屠夫還對他說：你雖然長得又高又大，喜歡帶刀配劍，其時你膽子小得很。有本事的話，你敢用你的配劍來刺我嗎？如果不敢，就從我的褲襠下鑽過去。

  少年自知形隻影單，硬拼肯定吃虧。於是，當著許多圍觀人的面，從那個屠夫的褲襠下鑽了過去。史書上稱「胯下之辱」。

  後來，少年以軍營中帳下執戟衛士的低微身份，幾年內登壇拜將，屢建奇勳，終至成為一方諸侯。

  

  說完這些，父親死死地盯住了自己的面容；似乎想看出，這個自己精心栽培的兒子能否像史書上的蓋世英雄那兒，以忍常人所不能忍之態，來成就大業。

  看著父親的表情，他終於沒有再提出異議。而是和父親一起細細謀劃，怎樣接近顧香冷的方法。推算下來歐陽盼兮和顧香冷極熟，藉由歐陽盼兮去接近顧香冷是最自然的；因此才有了小廝傳信約歐陽盼兮在小樹林見面的事。

  答不答應父親是一回事，但在自己的心底深處還是有著深深的不甘的；顧香冷「愚笨」兩字的名頭，就像是兩座大山一樣，壓得他都快喘不過氣來了。想想也是，「京城四少」之一，竟然會為了錢財去娶一個愚笨的女人，真是恥辱！

  今天中午和表妹見面，自然是為了讓表妹尋個合適的時機將自己引見給顧香冷認識；父親是叮囑了，此事的真正用意不能讓表妹知曉。

  不過以自己對表妹的了解，還是應當稍許透露些給她反倒好，只要稍稍透露一點；這樣她會更加死心塌地地幫自己，同時也不至於真的泄露秘密。至於父親那邊，自己不提就是，想表妹也沒有機會和父親說的。

  不過，自己還是擔心只要一提到顧香冷三個字自己就會有壓不住的火氣會蹭蹭蹭地往上冒，又擔心會因這件事而影響到三皇子的整個計劃；所以今天早早地就先到了樹林裡，要好好想一想靜一靜。待會如何跟表妹開口是最合適的，也要好好地梳理一下。

  季明毅就這樣一個人呆在樹林裡，連小廝也沒帶；找了一處隱蔽的地方，也是上次和表妹見面的地方，就這樣一個人胡思亂想著。一會兒想想父親說得對，好男兒自應以立奇功做大事為己任；一會兒又想著，自己多看這個顧香冷一眼都會覺得玷污了自己的雙眼，讓自己娶她真得是好像吞了一隻蒼蠅一樣難受。

  就這樣一個人在左思右想著，也不知道過了多長的時間；隱約傳來了女子說話的聲音和嬉笑的聲音。

  季明毅猛一聽見，還以為是表妹來了，正想從隱身的地方轉出來；可是那兒的說話聲更響了，似乎是兩位女子在交談。不由地微微有些惱怒，心想表妹什麼時候也這樣不知輕重了，和丫環說話時難道聲音不會輕些？

  思忖的時間，聲音似乎更往這邊過來了；季明毅不再遲疑，決定還是自己主動現身提醒表妹要收斂一些，這樣大聲說話如果引起了別人的注意就不好了。

  當下，季明毅輕輕拍了拍身上的衣衫，就要朝著聲音迎出去；可就在身影已要轉出隱蔽物的時候，一句問話堪堪地勾住了他明明已經抬起的左腳。

  「香冷姐姐，你怎麼知道這麼多哇，婕兒好崇拜姐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