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2025-01-28 19:15:18 作者: 羽飛梁

  擺脫了司馬征的糾纏,我們策馬來到一個略顯偏僻的宅院。這個宅院雖有些古舊,但是門樓寬闊高大,頗有氣魄,不似一般的宅邸。

  「這是哪裡?」我看著那高大的門樓問道。

  邱連桅說:

  「這裡原本是個武舉人的家,後來被定國府買下,一直閒置。我回來青峰大哥就讓我暫住這裡。」

  我點頭道:

  「原來你住在這裡,武舉人的宅子,倒是跟你蠻配的。」

  邱連桅笑笑說:

  「我那點本事,只是用來防身,那裡比得上武舉人。」

  

  我很認真地搖頭道:

  「怎麼會?你的功夫在我看來已經很出神入化了。」

  邱連桅呵呵笑著哄我道:

  「也是,只要大嫂看著好,那就是好了。」

  這時裴青峰恰好趕過來,我們一行人便走進了宅院。

  進了門是一面厚重的影壁,上面陽刻著辛棄疾的《破陣子·為陳同甫賦壯詞以寄之》,與這宅子的氛圍倒是十分相得益彰。

  轉過影壁,便是一處兩進的院子。

  正面的院子正房三間,還有一間東廂房。後牆連著一個精緻的小花園,花園小巧的湖面上結了厚厚的冰層。

  小梅一看見這所在便興奮起來,拉著雪煙一溜煙跑到湖上去滑冰。

  邱連桅讓寶正和玄凌跟著,護著她們的安全。

  正院西邊有個門,門裡面是個套院,裡面不時傳來一陣「嘿哈」的習武之聲。

  我好奇地走進去,卻看見這套院著實不小,除了周圍一圈房子之外,院子中間還有一個很大的練功場。練功場裡的器械架並不似一般人家做為裝飾,而是整齊擺放著各種兵刃。許多和玄凌著一樣服飾的侍衛正在進行操練,其中幾個在去福盧寺那天還見過。

  我驚訝地問道:

  「二弟,你還豢養著家兵?這可是律法不容的。」

  邱連桐呵呵一笑道:

  「嫂子人小小的,還知道律法。放心吧,這些都是我的兄弟。」

  為首的一個看見我們進來,便走過來對邱連桅行禮道:

  「大哥,回來了。」

  邱連桅點點頭:

  「嗯,我大嫂好奇,過來看看,你們繼續練,不用管我們。」

  那人點頭稱是,又回去繼續操練。

  裴青峰伸手過來一抬我的下巴,將我由於驚訝一直張大的嘴合上道:

  「只這些弟妹就驚訝成這樣,這裡只有30人,都是連桅在金陵的生死之交,另外還有100死士,只是為了避人耳目,他們一直都住在城外。」

  我難以置信地看看邱連桅,轉頭對裴青峰說:

  「那我還真是對不住青峰大哥了,總說你好似綠林一般,原來真正的綠林是二弟呀。」

  兩人一聽哈哈大笑起來,裴青峰道:

  「弟妹也沒說錯,我們都是綠林,才會惺惺相惜呢。」

  邱連桐拍拍裴青峰肩膀道:

  「走吧,前日裡答應你的大紅袍來了,正好大嫂在,咱們一起先去品品。」

  邱連桅的大紅袍果然是上品,茶香四溢。想這種茶原本都只是貢品,邱連桅居然也能弄到,不由地又讓我暗自佩服。

  品著茶,我不由地問道

  「今天怎麼那麼巧,你們會去集市?」

  裴青峰笑道:

  「還真是巧呢,原本我們幾個在王府用過飯便要直接回來。偏連桅說這一個月都悶在家裡養傷了,聽說集市來了個打把勢賣藝的,便想去看看。誰知正好碰到你們在和司馬征糾纏。」

  我嘟著嘴憤憤道:

  「那司馬征身為一個王爺,卻如此不知羞恥,司馬靖朝也算一代定國功臣,怎就容得兒子這樣胡鬧。」

  裴青峰道:

  「弟妹有所不知,這是有緣故的。聽說禛怡郡主當年連生三胎均夭折,她十分難過,便到京郊西山去療養。

  「住在西山之時,禛怡郡主做了個夢,夢見一個菩薩抱著個男孩駕雲而來,對她說:前面三胎不保,是她禮佛不夠虔誠,如果從那日起連抄七七四十九日金剛經,並為廟宇中的塑像捐一座金身,就將懷裡的男孩送她為子。

  「禛怡郡主醒後信以為真,便真的連抄了四十九日金剛經,並為西山一座廟宇捐了菩薩金身。

  「也是巧了,就如願得了司馬征。全家都喜出望外,認為這是菩薩顯靈送來的仙童。因此司馬征自小便被嬌慣溺愛,長大了更是無所忌憚,仗著征西王府到處惹是生非。」

  我聽了撇撇嘴道:

  「就司馬征那德行還是菩薩送來的仙童?那天界得亂成什麼樣子呢。難不成到處是青樓賭坊麼?」

  邱連桅和裴青峰都呵呵笑起來,道:

  「也不過是坊間傳聞,哪就當真呢。」

  我又問道:

  「不是說禛怡郡主還育有一子一女呢,那兩位怎樣?」

  裴青峰道:

  「那玲環郡主也不是個省油的燈,至於二王爺阿宙麼,這可要問連桅了,他們是八拜之交呢。」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邱連桅,問道:

  「真的?」

  邱連桅不在意地笑笑道:

  「是二王爺溫和謹慎,禮賢下士。雖然出身高貴,卻並無半點凌駕於人上的作風,跟一母同胞的小王爺無半點相像。」

  裴青峰摸著下巴回憶道:

  「說起那天的情況,我如今還一頭霧水呢,原本你是被我叫去喝花酒,卻能將一干絕色女子們拋卻一邊,與阿宙徹夜長談。等大家第二天酒醒的時候,你們居然已經八拜結交了。」

  邱連桅搖頭笑道:

  「青峰大哥還說呢,原本叫你一起,你卻推說酒醉,摟著美女不肯起來。」

  裴青峰撓頭道:

  「那時醉的迷糊,你說結拜以為是夢話呢,根本沒想到是真的。」

  我白了兩人一眼道:

  「說白了就是在溫柔鄉里喝醉了胡鬧一番,還都得意的什麼似的。」

  二人似突然醒悟一般,邱連桅頓時漲紅了臉,裴青峰打嘴道:

  「哎呀,哎呀,我這張嘴,怎的就說漏了。」

  我看他們的窘態,呵呵地捂著嘴笑起來。

  正熱鬧著,外面有人進來報定國府來人找裴青峰,裴青峰急忙出去了。

  裴青峰一走,我和邱連桅的氣氛就變得有些尷尬。

  靜了半晌,我們居然同時問道,「你……」「大嫂……」兩人一愣,旋即都不好意思地笑了。邱連桅道:

  「大嫂先說。」

  我道:

  「只是想問問你的傷勢,看上去還沒有痊癒。」

  邱連桅無所謂地晃晃依然綁著紗布的左臂道:

  「沒什麼事了,我自幼習武,不知道受過多少傷,這不算什麼,大嫂不用擔心。」

  邱連桅又問:

  「大嫂近來可好?」

  我點頭道:「挺好。」

  接下來就無話了。天色將近黃昏,夕陽將屋裡鍍上一片溫馨的橘黃色,使得室內的氣氛更增添了曖昧的氛圍。

  我雖然沒有抬頭,卻感受到邱連桅的目光一刻都不曾離開我。

  我思來想去,知道這事不能再任其發展,否則我和邱連桅還有邱連桐到底要如何收場呢。於是鼓起勇氣,先打破沉寂。

  「二弟,其實……我有一事想問。那日在福盧寺,見二弟身上掉出的手絹十分像我早前丟失的,可否給我一看呢?」

  

  邱連桅大概沒想到我會突然問起這個,愣了半晌才道:

  「如若是大嫂的,便當如何?如若不是,又當如何?」

  我假裝平靜道:

  「如若是,當然要請二弟還給我,如若不是,那就當我沒看見好了。」

  邱連桅眼神中的光彩頓失,低頭道:

  「如果這樣,大嫂便當做沒有看見吧。」

  他的模樣讓我心中一陣不忍,但仍強掙扎著用冷冷的口氣道:

  「不過是條手絹,如若二弟真的喜歡,留下也無妨。那樣的手絹,我有不下十條,多一條少一條對我來講都沒有分別。」

  邱連桅臉色愈加難看,一隻手緊緊地握著茶杯,手指的關節都發白了。

  他一字一句地說:

  「大嫂那裡即使有千萬條一模一樣的手絹,我貼身所藏的這條也是獨一無二的。」

  我心裡如小鹿般亂蹦不已,雖然在邱連桐面前我也羞澀也心跳,卻更像一種初次接觸男子的本能。而邱連桅的每一個眼神,每一個動作,每一句話都象一把小錘砸在我心上,那種悸動的感覺美妙而讓人難以抗拒,總是唆使著我放棄抵抗。

  我急忙站起身來,走到窗前,背對著他道:

  「那,那不過是身外之物,何苦如此執著。」

  邱連桅步步緊逼地說:

  「如若只是身外之物,大嫂為何會如此緊張?」

  我緊緊咬著嘴唇,不敢作聲,似乎一放鬆那澎湃的心緒就會跑出來一般。

  邱連桅走到我身後,輕聲道:

  「我從很小的時候,就懂得用平常心來對待『失去』。我失去母親、失去家庭、失去可依靠的一切,但我都能勸自己平常對待。

  「這麼多年,我獨自一人闖蕩下來,一心只為能幹出一番事業,將母親接出邱府。但自從看見你第一眼,卻再也無法做到心無旁騖了。

  「那日在花園撿到你的手絹,我簡直欣喜若狂。我知道我們不能在一起,但有那手絹,就好似有你在身邊一樣,多少是個安慰。所以,不要問我要回去好麼?」

  我緊咬著嘴唇,卻不知道該說什麼,心中亂作一團。

  邱連桅見我沒吭聲,以為我不同意,只得黯然道:

  「大嫂如若真的如此討厭我,我便從此後不再提起這件事。如若大嫂非得將手絹要回,我也只能雙手奉上。」

  說著,從懷裡掏出那條折迭整齊的手絹遞過來。我顫抖地伸出手,卻停在空中。邱連桅痛苦的眼神,讓我實在不忍。片刻,抽回手道:

  「你若喜歡就留著吧,只是別忘了,我是你大嫂。」

  邱連桅眼中泛出了淚光,卻欣慰地笑道:

  「你放心,我記得你的身份。只不過……現在知道了你心裡也有我就足夠了。」

  我心防崩潰,眼淚奪眶而出:

  「你明明知道沒有結果,為甚還要如此。」

  邱連桅看我落淚,一陣心疼,不禁伸手將我摟在懷裡,囁嚅道:

  「對不起,你別哭,都是我的錯…………」

  此時門外一陣喧鬧,我趕緊一把推開邱連桅,快速抹去眼淚。小梅和雪煙、寶正推門進來。雪煙看著我疑惑道:

  「奶奶怎麼了,臉色這麼差。」

  我勉強地笑笑:

  「沒什麼,今天出來太久,有些疲累了。」

  寶正看看我,又回頭去看邱連桅。邱連桅打起精神道:

  「寶正,出去準備車馬,送大少奶奶和小梅姑娘回去。」

  寶正答應著出去安排。這時裴青峰走進來問道:

  「弟妹是要回去了嗎?」

  我假裝鎮靜,強笑道:

  「天色已晚,恐怕母親會擔心,先行告辭了。」

  裴青峰道:

  「那弟妹回去代我問令堂及舅老爺好,改日我再登門拜見。」

  我點頭致謝,行了禮,卻沒有勇氣再看一眼邱連桅,便帶著雪煙和小梅徑直出去了。

  裴青峰看出來我的異樣,轉身用疑問的眼神看著邱連桅。邱連桅嘆了口氣,苦笑了一下。

  裴青峰問道:

  「你將心思說與她知道了?」

  邱連桅點點頭。

  「那她怎麼說?」

  「還能怎麼說……其實我早料到她必會這麼做,原本想將這心思永遠埋著。只是那天在福盧寺,不小心讓她看到了那方手絹。」

  裴青峰拍拍邱連桅道:

  「我看她的表現,也不象心裡沒有你的。只不過做出了正確的選擇而已,想來她也必很痛苦。」

  邱連桅嘆氣道:

  「看她流淚,我的心痛的無法自已。一想到自己除了痛苦什麼都給不了她就更難過了。」

  裴青峰拍拍邱連桅的肩膀安慰道:

  「也別這麼說,你們心意相通,不能在一起也能做她堅強的後盾。你也知道,在你那個家裡,想平安地過活也不那麼容易。」

  邱連桅聽了恢復些精神道:

  「青峰大哥說的是。」旋即又想起什麼,問道:

  「方才你府上來人,可是有什麼事麼?」

  裴青峰一拍腦門道:

  「對了,差點忘了正事,方才來人說阿宙來了宣隸府。」

  邱連桅一聽,頹廢神情一掃而光,面帶驚喜地道:

  「真的?現在何處?」

  「凌雲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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