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2025-01-28 19:14:58
作者: 羽飛梁
太太在裡屋坐著,正向雲翠詢問邱連桐的身體飲食,見我進來便不悅道:
「放著生病的夫君在家裡不管,自己卻上外面閒逛去,這才進門幾天,就這麼沒有規矩了。」
邱連桐見情勢不妙,便急忙接話道:
「是我讓她出去花園裡逛逛,我是出不去的,又看著今天天氣大好,讓她替我去轉轉,有什麼新鮮的事好回來說與我聽,就當我自己出去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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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太白了兒子一眼道:
「我不過說了一句,你倒護的緊,真是娶了媳婦忘了娘。」也不理他,只回頭問我道:
「聽丫環們回話,這些日子晚上都是你在親自服侍?」
我點點頭道:「是。」
太太點頭道:
「那敢情好,你們是夫妻,比那些丫環們服侍起來倒更沒有什麼忌諱。可惜桐兒身體弱,你們現在還不宜行夫妻之禮,等將來桐兒好了,我和老太太自會另選良辰吉日給你們圓房。」
說著又嘆氣道:
「我和老爺都上了年紀,要是能抱上孫子,那我就死而無憾了。」
邱連桐急忙道:
「母親多慮了,自有月婉在身邊照顧,孩兒身子好了很多,母親的心愿必可達成。」
太太濕了眼眶,拉著連桐的手又囑咐了幾句,便起身離開。
我送到院門口,太太站住腳步對我說:
「要知道,以你的家世原本是進不了我布政使府的。只是桐兒看上你,以性命要挾了才娶你進來的。
「你若知道感恩,就該好好服侍他,不要天天在外面瞎溜達。招蜂引蝶的,失了婦道。你來得晚,有什麼不明白的可以問問雲翠、雪煙兩個。她們雖是奴婢,卻自小就在桐兒身邊服侍,向來規矩守本分。」
我無端被斥責,心下不悅,卻也只得點頭稱是。
太太眼皮抬了抬道:
「今日之事暫不追究,若是再讓我碰上你在府里到處亂跑,便只能家法伺候了。」
說著拂袖而去。臨走時還帶上雲翠,說是有上好的燕窩要拿來給邱連桐。
我自知是為了將雲翠帶回去細細打聽我的所為,也懶得理。
心中一時更加鬱悶,便往外廳湘妃榻上走去,想躺一躺。卻聽得邱連桐一陣咳嗽,急忙到裡間,叫雪煙端過痰盂來,又拿茶漱口。
本想掏出手絹給邱連桐抹嘴,手伸進袖子卻掏了個空,不由地「咦?」了一聲。
雪煙問道:
「奶奶怎麼了?」
我想了想,恐怕手絹是方才在花園裡的時候丟到什麼地方了,現在再去找也沒什麼意思,就道:
「沒什麼,你去妝檯下的抽屜里去拿我新繡的手絹來。」
折騰了一會兒,邱連桐躺下,雪煙去倒痰盂。
我舒了口氣,便靠在床頭,邱連桐看著,柔聲道:
「看你有些疲累了,陪我躺會兒吧。」
秋日的陽光斜斜地從窗紗上照進來,屋子裡被罩上一層柔和的光。我躺在邱連桐的一隻胳膊上,手指在他胸口上劃著名圈圈。
邱連桐輕聲問道:
「跟我說說,現在花園裡都有什麼?」
我頭歪靠在他的肩膀上道:
「花園裡的花大部分都凋謝了,只剩下些樹木還能看。不過木槿開得正好,鬱鬱蔥蔥的葉子配上杯子大的花也很是漂亮。湖裡密密匝匝的都是蓮蓬,小廝們撐著船去摘呢。」
邱連桐笑笑道:
「是了,那新鮮的蓮蓬摘下來,蓮子還嫩的時候,磕著吃最好。」
「你想吃?趕明兒我帶了雪煙去摘些來給你。」
「不用,」邱連桐翻過身來看著我,「我吃不了那生冷的東西,只能想想罷了。」
說著伸手撫摸著我的頭髮輕聲道:「方才在母親那裡,你受委屈了。」
我心中一動,一股暖流流過,將方才的煩惱一掃而光。
我又靠緊了些,低聲道:
「原本也是我的不是,不該將你扔下一個人出去玩耍。」
邱連桐將我摟在懷裡,輕聲道:
「月婉,我知道你在舅舅家過的什麼日子,知道你舅媽用你的婚姻去換取實惠。
「我不管別人怎麼想,不管母親怎麼看。我不用你照顧我,娶你回來,我就是想照顧你,讓你永遠開心,不再流淚。」
「你說什麼?」我疑問地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那眼睛裡清澈的映出我的影子。
邱連桐微微笑道:
「我們成婚那天,我並不是第一次見到你。」
我狐疑地點頭道:
「舅媽也說過你是因為見了我一面才來提親,但我真的想不起來,我們什麼時候在什麼地方見過呢。」
「這事說來話長了,一年半以前吧,那時正逢清明。那半年我的身體日漸好轉,便央求母親准我出去踏青。
「母親就准了我去福盧寺進香,順便遊玩散心。從福盧寺回來的半路上,下起了大雨,我的轎子便在一處破廟的門樓下避雨。正好你和你母親、妹妹也在,我就是那時看到了你。」
「你們母女三人只乘了一輛無篷的馬車,都淋得透濕。我記得你妹妹當時一直在哭,你摟她在懷裡不斷安慰,幫她擦拭淋濕的頭髮。
「可你自己也是渾身濕透,臉色蒼白的如宣紙一般,哆嗦得像風中的一片樹葉。卻只顧安慰著妹妹,連自己頭髮上不斷滴落下來的雨水都顧不上擦一下。
「我看的心疼,便讓人送上一件斗篷。」
我恍然道:「原來是你?」
那一幕我也記得。那天是去給父親掃墓,舅母的苛刻導致我們半路被大雨淋濕,妹妹委屈地哭泣著,母親除了在一邊不斷地唉聲嘆氣,偷偷落淚,別無他法。
我又要安慰母親又要安慰妹妹,全然顧不上自己的衣服也已經濕透,凍得瑟瑟發抖。
就在那時,旁邊一個人拿過來一件狐皮領綴金絲藍色緞面的斗篷,說是轎子裡的貴人給的,讓我披上。
我待要去感謝,那人卻說貴人體弱,見不得生人,便沒去,只遠遠地行了禮。沒想到,那貴人居然就是眼前的邱連桐。
我感激地望著他,道:
「那斗篷我後來收拾乾淨了想送回去,卻忘了打聽你姓甚名誰,所以我一直好好地收著。」
說著我起身去旁邊的柜子里翻出一個印花藍布的包裹,打開來,裡面一件斗篷,正是邱連桐贈與我那件。
邱連桐見了露出欣慰的微笑道:
「原來你還這麼仔細地收著。」又接著講道:
「那天在回來的路上我就跟管家打聽,他把你們的遭遇都講了,我就記在心裡。
「回府之後半月有餘,突然聽說你舅母要將你許給城東姓郭的財主,想那財主都已經風燭殘年了,你過去不是又跳入火坑。
「我想來想去,除了娶你過門,別無他法。當下就去求了老太太、太太,最後終於如願以償。」
我這才知道,原來舅媽還曾有過那種心思,如果不是邱連桐,我恐怕現在已經……
想到郭財主那雞皮般的面孔,我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邱連桐繼續道:
「雖然我也知道自己的身體,恐怕娶你過來也不會比那郭財主好到哪兒去。但是至少在這裡,你不會再寄人籬下,受人冷眼…………」
我急忙捂住他的嘴,道:
「別說了。」一時竟也哽住,眼淚滾珠般地滑落下來。
我把他的手握在手心裡,放在我的面頰上,輕聲道:
「連桐,我……我不知道你如此用心,我…………」
邱連桐用手指輕輕拭去我的淚水,捧著我的臉道:
「所以,今後不要在乎母親的話,她疼我心切,又是長輩,難免會急躁些,也別聽別人的閒話,只要每天陪我開心就好。」
我含著淚點頭,他笑笑,將我攬在懷裡,像安慰小孩子似的輕拍我的肩膀。
我緊緊地依偎在他的胸膛上,這個雙手時常冰冷的男子,卻有出奇溫暖的懷抱。
在這個懷抱里,我總能安心,無論哭、笑………………
臥房門外,雲翠端著一盅燕窩,輕輕地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