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3章 落一滴淚

  城牆下，獨孤翊宸坐於馬下，高高望將上去的，是孟贏站在城頭上的那抹身影，就在孟贏橫刀在頸的那一刻，獨孤翊宸豁然抬起手，「放箭……」

  一聲令下，羽箭耳如雨一般朝著城樓上的方向射了過去，刺入了孟贏的血肉之中，一剎那之間，只見到那血雨如下。

  「不……」楚雲霓無力嘶鳴，可是心在這一刻卻是無力回天了，眼睜睜的看著這萬箭穿心的模樣。

  

  可是，孟贏在回頭的時候，望著楚雲霓的眼神之中，卻是帶著欣慰的模樣，更甚者……還有解脫的模樣。

  「與其……生不如死的活著，這樣對我來說……或者，才是真正的解脫吧！」他說著，黑紫色的血水滲透了這一身龍袍，龍早已經沒有了龍的模樣，但是此時此刻在楚雲霓看來，仿佛……

  往日的那個公子孟贏，似乎……又回來了！

  「孟贏……」楚雲霓含淚走了過去，眼見著孟贏倒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息著，這沒有痛苦的死去，楚雲霓站在他的面前，就這麼看著他，溫熱的眼淚滴落在他的顏面上，那苦澀的，是淚的味道。

  「終於，你肯為我落一滴淚了。」倒在地上的孟贏，想伸出手去觸摸她，可是，她就這麼站在自己的面前，近在咫尺，卻遙不可及。

  顧蕭一路阻止著薛韋霆，兩人就在這城頭上面也打得不可開交。

  可是，在見到孟贏倒地下去的這一刻，兩個人都紛紛停了下來，側首看著眼前的景象，一死……萬事休了吧！

  城樓下面，獨孤翊宸高喊的一聲「停……」三軍寂肅，只有城樓上此刻的啜泣聲音，無力且申吟著。

  「對不起，孟贏……」楚雲霓慢慢的蹲身下去，身出手去，顫抖的手甫一伸出，卻是僵住在當場，這個一臉狼藉的少年，還是當年那個溫潤如玉的少年。

  「公子子庶，天下無雙……」孟贏嘿嘿的笑著，口中洋溢出來的話語，艱難的抬首要去看著楚雲霓，眼前的女子還和當年那樣風華萬千，只是，現在相對咫尺，所面對的卻不再是當年的情懷。

  「孟贏，早知今日，何必當初，獨孤子庶根本就不是你，當好一個國公之子，不是會更合適你嗎？」楚雲霓緩緩的伸出手，淚雨俱下，伸出手觸碰在他的容顏上面。

  「我，我……我本來就不是子庶……」孟贏大口的喘息著，說話的時候帶著笑，這眼神之中的清澈，仿佛又回歸到了當年。

  當年公子如玉，也是這樣的清澄模樣，卸去這帝王的枷鎖，留住這最狼狽的一面，卻返璞歸真留住嘴美好的一面，孟贏還是那個孟贏，這雙狹長的鳳眼，依舊藏納盡世間最美好的繁華。

  「雲霓，你從來都不曾懂過我……」孟贏用盡他最後的這一絲生命緊緊的握住了楚雲霓的手，神情之中的渴切，只想回到當初，當初那個跪在宮門口處的女子，那樣孱弱，那樣無助。

  他一襲外袍憐憫了她，從此情難自拔……

  「你真的誤解了我，你不是伊人……我愛的是你，不是伊人……」孟贏斷斷續續的說著。

  可是，楚雲霓卻是再不忍，「不用說了，真的……不消再說下去了。」她所該明白的，一切都盡在不言中，自從在璽閣裡面，孟贏沒有對她下手的那一刻，她該明白的都明白了，不該明白的也全部都明白了。

  然而，孟贏卻是搖了搖頭，他還想說下去，再不說的話，這輩子就沒機會了，「我會殺了她，因為我不曾對她用過心，一點都不……但是我寧可殺了自己，也絕不可能殺了你，為什麼？」孟贏哭著，痛心疾首，「為什麼你就是不懂這一點呢？世上愛你者，唯我孟贏而已……」

  唯我孟贏而已……

  楚雲霓無言以對，在他的這言語之中，一切難以重來，否則的話，一切也將會是這樣的面貌，「你我何嘗不是一樣，都是愛上了不該愛的人，對不起孟贏，但願來世，你不要再遇到我，這樣……不會再心傷……」她說著，垂首下去，看著這緘默下去的男子。

  那雙美目，有著令天下所有女子都艷羨驚鴻過影，在這一刻卻是凝聚了天下山河，再無光彩，永遠，永遠的……黯淡了下去。

  楚雲霓伸出了手，緩緩的合上了孟贏的這一雙眸子，這一輩子再不會有傷了，黃土青山，此生留住這最美好的一刻。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

  「通告青冥君上，靖帝已薨，他大可退兵了。否則的話，我就是傾盡全國之力，也要與他一決生死。」楚雲霓淡淡的說著，緩緩的站了起來。

  在她站起來的那一刻，那隻緊緊握住她的手，也終將脫落，掉落在地上。

  薛韋霆也停下來了，顧蕭上前去扶住了楚雲霓的身子，她此刻甚至是連站都站不穩，可是，終究還是比不上心裡的這種搖搖欲墜之感。

  城樓上的士兵將楚雲霓的話原封不動的傳達下去，聲音在這天地之間迴旋。

  孟贏已死的消息傳到青冥軍中的時候，全軍歡騰。但是，獨孤翊宸卻是歡騰不起來，他的雙眸但只緊緊的鎖住在城樓上面那個女子的身影上。

  

  「雲霓，我想見你，讓我見你一面好嗎？」獨孤翊宸的聲音從城樓下面飄忽了上來，「一別九月，即便有再大的怨和恨，我都想進城見見你……」

  這聲音隨著風傳到楚雲霓的耳朵里來，可是，楚雲霓卻仿佛像是沒有聽到過的一般，任由著顧蕭攙扶著自己一步步的朝著城樓下面走去。

  這淡淡的身影，衣袂翩飛，就如此淡然的從獨孤翊宸的眼帘之中慢慢的消失，直到，整個城樓上面，只剩下這冰冷冷的弓弩手，戒備的對準著城樓下邊的青冥大軍，時刻做好著戰鬥的準備。

  逐漸的，獨孤翊宸眼神之中的熱切也在冰冷了下來。「她還是不肯見我！」獨孤翊宸失望的喃喃自語，回首催著身後的士兵，「收兵……」

  楚雲霓在顧蕭的攙扶下，經過薛韋霆的身邊的時候，眸子但只冷冷的掃了他一下，卻是一語不發，在下了城樓之後，楚雲霓對著顧蕭說道，「給我發一張請柬，邀請青冥君上入城……」

  顧蕭聞言，一愣，神情有些沉重的望著楚雲霓。

  楚雲霓臉色蒼白，卻是依舊不動如山，「孟贏已死，他的屍骨也該回去，認祖歸宗，埋回孟家祖墳。」她淡淡地說著。

  他是孟贏，就永遠是孟贏！

  PS：晚上還有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