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5章 他會回來的
2025-01-28 17:20:03
作者: 姝沐
昨夜星辰,昨夜風,卻並非那樣的良辰美景,畫樓西畔,也並無彩鳳雙飛,只剩下一片人去樓空後的遺憾,整個邑城,卻似乎是陷入了無盡的沉寂當中,楚雲霓不願提及此事,整個邑宮裡的人也沒人敢提。
直到,風漣的造訪打破了這一片沉寂。
水榭之中,楚雲霓照常在樓台之中避暑,青蘿小扇搖曳著這從冰河水中流淌出來的寒氣,是上好的消暑之地。
「給我小舟,否則我讓你的邑宮不得安寧。」風漣在對岸邊上叫了一陣之後,忽然出言威脅。
水岸邊隔著這水榭樓台,距離不近,楚雲霓沒有下令,誰也不敢放小舟讓風漣過來,可是,風漣敢這麼揚言,楚雲霓也知道她有這本事。
「真是冤魂不散。」楚雲霓側躺在床榻上面靜養著,在聽到了風漣的那威脅的話語之後,輕輕的撥動著手上的小扇。
得了楚雲霓的命令,侍女將小舟朝著水岸的那邊划去,將風漣載往這水榭樓台上邊來。
「楚雲霓,你什麼意思?」風漣直入這水榭樓台之中,似乎並沒有在乎楚雲霓此刻的身份,她此時是邑國身份最高的人。
「你命人給我送行,你難道不知道我這一次來邑國的目的?」風漣一身黑色的長裙在這水榭之中被風一吹動,裙擺迤邐在這水面上,飄逸得高冷。
「恕我無能為力,何況我分娩在即,雲昭太子又還沒回邑城,真是無法與疆蠱達成什麼協議,只能勞煩國師白跑一趟了。」楚雲霓訕笑著說道,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我順便讓人備下了十萬金珠,就當送給疆蠱的禮物,希望你們的女皇陛下笑納。」楚雲霓堪堪起身,一副古井無痕的模樣,誰也撼動不了。
「疆蠱國現在被上官景軒帶這一支兵隊過去,原本上官駙馬就已經虎視眈眈了,現在疆蠱國內有上官兩兄弟,外有青冥即將攻打過來,真的已經刻不容緩了,十萬金珠又有何用?」風漣被楚雲霓這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急的有些團團轉。
「國師請回吧。」楚雲霓依舊還是那句話,事關上官景軒的,她都不想再插手,此生,能不見他就不見他,僅此而已。
風漣見到楚雲霓這麼堅決的模樣,「瓏女公主現在在疆蠱皇宮裡,也未必那麼好過,上官駙馬是個非常人物,手段怎麼樣我想長公主應該明白。」
「明白又如何?」楚雲霓怒目望向了風漣,站了起來,神情看著風漣的時候,還是帶著幾分怒意的模樣,「我都還沒跟你算帳,你倒來這裡跟我哭慘,風漣,不要以為你會驅使一些毒蟲我楚雲霓就會怕你,這些東西對我來說不起任何作用,當心全軍覆沒在我邑國里。」
面對楚雲霓的威脅,風漣心裡忿忿,可是,她卻是不肯在楚雲霓的面前認輸,「你可知道,這一次我來邑城,女皇所下的密令?」
她湊近了楚雲霓的身邊,說道:「結盟不成,就取你人頭回去復命,公主,你可不要讓風漣為難才是啊!」
楚雲霓輕聲哼了一聲,「風漣,我正想問問你呢,你到底使的什麼迷魂計,竟然讓我的將軍連夜與我反目,這一筆帳我都還沒跟你算清楚,你好意思來要我的頭顱?」楚雲霓的話中帶著威脅,目視著風漣的時候,也自是帶了幾分敵意和戒備。
女皇有這樣的命令,足以證明女皇這個人的手段毒辣,楚雲霓不得不小覷。
「你的將軍跑了?」風漣卻是一副吃驚的模樣,在這濃妝艷抹之下,也難以掩飾去她此刻的無言以對,「我難道,就真的這麼讓他厭惡嗎?居然連夜逃跑……」
「你說什麼?」楚雲霓聽著詫異,可是,又想起昨晚上薛韋霆那一身衣裳凌亂的模樣,「你不會勾引我家將軍吧!」
楚雲霓也只是隨口說說。
可是,卻沒想到風漣聽到了之後,反而是煞有其事的哼笑了一聲,「不錯,我看上了你家將軍,他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
聞言,楚雲霓直將娥眉皺成了小山樣,「那你還和他說了些什麼?」
「公主,如若你不肯跟我合作的話,我不但有本事讓他對你心懷忌憚,說不定哪天有本事讓他親手殺了你。」風漣說著。
可是,隨即應對上來的,卻是楚雲霓的怒目圓瞠,「我就知道肯定是你這妖孽在背後搞的鬼。」楚雲霓冷聲說道。
只不過,風漣卻是沒有在意此刻楚雲霓的不悅的聲音,只是站在這水邊上,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樣。「我也不想動手,只不過,女皇那邊還有時間,我也有時間等公主你慢慢考慮,至於這回疆蠱的事情嘛,公主就暫時先安心養胎,我可以修書回疆蠱告知女皇,就說等公主分娩過後再做決定。」
她說罷,轉過身來的時候,卻是出乎意料的,楚雲霓但將手牴觸在她的咽喉上,帶著凜冽的殺意,「你信不信,你再留在邑城的話,到時候你連屍體都回不了疆蠱?」
風漣看著這個宛如女皇一般的女人,身上的威嚴絲毫不遜色於自家的女皇,她有那麼一剎那的驚詫,可是,隨即過後,卻是從這房梁頂上落下了一隻綠毛蜘蛛,正好掉落在楚雲霓的手上。
楚雲霓一見這綠毛蜘蛛掉落在自己的手上的時候,忽然退了一步,將手鬆開。
風漣帶著些許得意,兀自轉身過去,朝著這水中的小舟踏上,「公主殿下,你就暫且先安心養胎吧,我不想離開邑宮的會啊,你是趕不走的,還有,你家那將軍,真可愛……」
說著,她的身影在這水面上緩緩的離去,只是,在這離去的蹤影中,伴著她那肆虐的笑聲。
楚雲霓有種無語望天的感覺,「她到底是來幹什麼的?」無奈的搖了搖頭,楚雲霓轉身朝著水榭裡面走去,繼續休養,只是,吩咐更多的人將璇璣殿給盯得緊一點。
青鯉也對這個風漣異常的反感,「公主,她這身邊所帶的這些蜘蛛毒蛇什麼的,長留在宮裡的話,也是一種麻煩,何不想個辦法趕緊的將她給送出宮去。」
「她自己也說了,她自己不想走的話,誰也趕不走,難道你會有辦法?」楚雲霓白了青鯉一眼。
青鯉被楚雲霓的這一句話問得有些無言以對,「或許,有沒有辦法將她身邊的那些畜生給統統毒死??」否則的話,青鯉擔心不止一個薛韋霆,恐怕到時候連顧蕭都被她給策反了。
楚雲霓聞言,但只回過頭來,對著青鯉嘿嘿的冷笑了幾聲,「有本事,你去毒給我看,跟疆蠱國的人玩毒,你還不夠格。」
被楚雲霓這麼毫不掩飾的鄙視話語一說,青鯉瞬間嘟著嘴,一副忿忿不平的模樣。「也不知道薛將軍怎麼樣了!」
聽著青鯉的這一句話,楚雲霓的神情也滯凝了下來,「放心吧,顧蕭說他會回來的。」她的心裡也是沉重的,和薛韋霆雖然關係君不君,臣不臣的。
但是,在楚雲霓的心裡,薛韋霆是一名好將軍,最起碼,他誓死效忠邑國。
「回去吧,等到分娩了,一切就好了。」楚雲霓淡淡的說著,像是說給青鯉聽的,但是只有她自己知道,這是她在說給自己聽的。
只有等到她肚子裡的孩子生下來之後,一切就能夠步入正軌了,到時候,她的苦心薛韋霆就全部都能夠明白了。
轉身,入了水榭之中的幽簾,將心裡的焦急掩藏下去,化作安靜的等待,只等著這個孩子的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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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六十五章他會回來的(下)
風塵一路,駿馬馳騁過山水幾程,風沙侵染得駿馬的鬃毛上儘是風塵,也將這馬上將軍的容顏凜冽得有幾分格外的滄桑。
距離此處不遠,就是青冥城了,薛韋霆一路策馬,披星戴月的直往這邊前來,駐步在這片塵風外,駿馬有些焦躁不堪,薛韋霆目視著前方的巍峨城樓。
「不愧是青冥,短短時間內便已經如此崛起,皇叔並非普通人。」薛韋霆直到親眼見到這青冥城的宏偉的時候,才有這等感慨。
也不難解釋,他扶持獨孤翊宸短短二十餘年,就有這麼高的成就,足以兵強馬壯到現在獨步天下,逐鹿中原,這是有絕大的關係的。
「駕……」他策馬朝著青冥城的方向奔走過去,城樓上,在薛韋霆的駿馬還沒接近的時候,豁然有羽箭從那城樓的上面的飛了下來。
「嚯嚯……」駿馬叫了幾聲,前蹄高揚起,繼而駐步在這城樓前面,薛韋霆看著這前面插在黃土裡面的羽箭,眉心深擰。
「來者何人?」上面的士兵厲聲質問,眼見著這下面薛韋霆一身武將的裝扮,戒備驟然也提高了起來。
薛韋霆抬眸看著上面的士兵,拱手道:「邑國薛韋霆,求見你家楚皇叔。」
「薛韋霆……」那士兵沉吟了一瞬之後,隔著這跑不遠的距離目測著這個器宇軒昂的男人,匆忙的下了城樓去稟報。
薛家戰將,忠心聞名,薛韋霆的名聲自然在外。
在這青冥城外,薛韋霆等候了一陣之後,隨即卻見青冥城的城門大開,從裡頭一隊士兵走了出來,「請將軍下馬,皇叔有請。」
薛韋霆聞言,沒有拒絕,兀自下馬朝著城內的方向走去,只不過,在薛韋霆朝著這城門內走去的時候,那士兵則是又朝著薛韋霆腰間的長刀瞅了幾眼。
「兵器也得交出。」士兵忽然朝著薛韋霆出手。
薛韋霆驟然凜冽了起來,眉心深擰,在士兵朝著自己出手的那一剎那,他已經將這腰間的長刀給抽了出來,迅雷不及掩耳,長刀帶著寒光與戒備。
架在了那士兵的脖子上,周圍的士兵見到薛韋霆出手,也豁然將長刀齊刷刷的朝著薛韋霆直指過來。
「刀是我的命,誰敢動?」薛韋霆烈烈的說道,悍將的脾氣自然是帶著格外的剛烈,全然無視此刻直指著自己的那無數把長刀。
「名將愛刀,兵器勝過他的生命,你們都退下。」一道清亮的聲音豁然從城裡的方向傳了出來,士兵一聽到這聲音的時候,也紛紛退下。
卻見在這青冥城之中,這人是生面孔,但是卻是在青冥城內有著不低的地位,如果是楚雲霓此刻在場的話,當然會被嚇到。
說話的人,正是上官景林,上官家的五公子,上官儀一倒,玥璃皇后也死了,大公子帶兵投靠了疆蠱國的上官駙馬,只剩下這個最懦弱無能的五公子。
兀自守在靖國的那一片商號,等到孟贏回去的時候,第一個剷除的自然是他這上官家的遺孤,無奈之下,他只有投靠青冥城。
因為……他也有一身醫術。
獨孤翊宸的身體常年需要有人調養,他雖然文不比二郎,武比不上大哥,但是一身醫術也不可小覷,故而便一路投靠青冥過來,頗得重用。
「五公子。」士兵首領在見到上官景林走來的時候,兀自朝著他行禮。
「五公子?」薛韋霆從來沒聽說過青冥城之中有這麼一號人物在,何況看這人的打扮,一身儒士的裝扮,溫文爾雅的模樣,半點不像是戰場上廝殺的戰將,一時之間薛韋霆也狐疑了起來。
「在下上官景林,久聞薛將軍大名,皇叔特命我前來迎接。」上官景林躬身作揖,一副不卑不亢的模樣。
這一說到上官景林,薛韋霆忽然也明白了,「靖國上官家的五公子?」上官家的三個男兒,個個有其妙用,一文一武,加上一個杏林高手,卻沒想到在青冥城之中,能夠見到這個上官家的小兒子。
上官景林見到薛韋霆的這副模樣,也是不意外,兀自笑了笑,「不怕將軍見笑,家父死後,上官家落魄,靖國再無立身之地,只有投靠君上。」
只是,在說這話的時候,上官景林的言語之中有著隱約的悲哀。
他也知道這一次父親死於誰的手中,之前在靖國的是,他和楚雲霓之間並沒有交惡,只是現在,上官家的一切,卻是全部都毀在了楚雲霓的手中。
薛韋霆也沉默了下來,上官家的落漠,一切都是發生在邑城的,薛韋霆也親眼見證了這一切,當初上官儀的人頭割下,也是他帶兵圍剿。
如今見到這個溫文儒雅的五公子,薛韋霆反而是沉默了下來。
只是,上官景林卻是顯得異常的冷靜,只是淡淡的引路在前面,不著一言一語,只讓薛韋霆跟隨在身後,一路朝著這青冥城的深處走去。
皇叔和獨孤翊宸同住在城主宮中,除卻城主的青冥宮之外,就是承君閣最為壯觀,王叔便是住在這其中。層層宮禁,青冥城一日一日的壯大,此時模樣早不是當初楚雲霓來到青冥城中的景象了。
承君閣由無數的樓閣組成,皇叔住在其中,有承托君主之意。
上官景林將他帶往承君閣前的時候,兀自讓薛韋霆在閣外等候,進去裡面和皇叔通報了之後,才出來。就在薛韋霆朝著那承君閣裡面走去的時候。
五公子忽然叫住了薛韋霆,「你是來投靠的嗎?」他也想知道,邑城如今的情況,那裡面,住這他的殺父仇人。
薛韋霆停頓了一下,卻是沒有回應他,兀自朝著承君閣裡面走去。
獨剩上官景林站在這承君閣的外面,「邑城,楚雲霓。」他淡淡的說著,印象之中,當初在靖國那個無助的亡國公主已經不復存在。
甚至,在上官景林的心中,楚雲霓的印象卻也已經模糊,當初的一切不復存在,所剩下的,就只有滅門的仇恨,他上官景林這輩子第一次這麼恨過一個人。
他知道,投靠在青冥,投靠了楚皇叔,這輩子才有可能再次見到楚雲霓,真正與她為敵。
承君閣之中,皇叔負手站在這一張虎嘯圖的前面,兀自擦拭著手上的寶刀,在見到薛韋霆到來的時候,回首竟然是得意的笑。
「我就說嘛,我那皇侄女再怎麼能耐,到底只是一介女流之輩,怎麼有那本事掌控得了一切,將軍這次前來,如果是來投靠的話,楚某自是以最高禮遇對待將軍。」他手持著手上的那把刀,轉過身來說道。
一邊說著,一邊擦拭著自己的寶刀,將寶刀朝著薛韋霆的方向指了指去,似乎在觀察那刀身乾淨與否,但是在薛韋霆看來,他更像是在觀察自己。
「時間過得可真快,我當年離開邑國的時候,你這個薛家小兒才不過幾歲孩童,真沒想到轉眼之間,也二十多年過了,你也成就一代名將的威名。」皇叔感慨著。
經過上次打邑城的時候,和薛韋霆也有過不少的交手,他的實力可說是與顧蕭不相上下,那個時候,可讓楚皇叔妒忌的,楚雲霓何德何能,竟然能夠同時擁有這樣出色的兩名戰將。
現在倒好,這其中一名竟然親自來到青冥城。
「殿下呢?」薛韋霆似乎並沒有心思和楚凌霄寒暄,逕自說出了自己的目的,「我這次來青冥,只想見見雲昭殿下,然後……咱們談談條件,做一筆交易。」
「哦?」皇叔挑眉,看著眼前這個男子,臉色也沉峻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