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7章 玲瓏女子
2025-01-28 17:19:44
作者: 姝沐
荒草離離,和著這邊塞上的風一併搖動,依稀笑話冷月,照映著城頭上的將士鎧甲,寒光凜冽。城頭上,顧蕭目視著這一夜之間皇叔的來而又去,站在城樓之上,但只緊握著寒槍守住邑城。
從城門口走出去,踏著月色,皇叔的身影在塵沙之中匆匆走了幾步,卻又回首,但只見到城樓上顧蕭的身影,可以感受得到,顧蕭的目光也在跟隨著自己,灼灼逼人。
「顧蕭,像你這麼鋒利的一把寶劍,如不能為我所用,那麼就只能夠長埋黃土了。」皇叔暗自凜冽的說道,這樣的戰將,連續跟他交手了那麼長的時間都無法攻破城池,可見是有多大的能耐,也難怪皇叔心裡是那麼的忌憚。
在這夜色之中還夾雜了皇叔另外一句冰冷的話,「楚雲霓,君上不打邑城,不代表我不打邑城,好自為之……」
風過,將皇叔的話吹散在這塵風之中,也將這無邊的寂靜給掩蓋在這亘古的寂靜當中。
皇叔回到營帳之中去的時候,已經是下半夜了,冷月漾著寒霜,披散在他的外袍上,帶回一身的寒氣,在入了營帳之中的時候,依稀有春暖的感覺傳來。
那個叫做曲玲瓏的女子籠著披風倚靠在桌案邊上睡著了,顯然,她是在等著皇叔回來,卻不想睡下了。
等到皇叔回到營帳之中的時候,看到的正好是這一幕,他的心每一次在見到這個女子的容顏的時候,都是忍不住的顫抖。
當年,自己為了獨孤翊宸的母后而背家棄國,不惜千里追尋,卻沒想到她最後還是為了青冥與靖國皇帝成親,成了靖國的皇后,最後枉死宮中。
原本以為自己這輩子再也無法見到這樣的容顏了,卻沒有想到在攻打胥國的時候,還能夠在亂軍當中虜獲到和那女子長得如此相像的女子。
他緩緩的走近,在燈光下看著曲玲瓏的容顏,伸出拇指摩挲著她的側臉,姣好的面容此刻安靜得就像是一汪清水一般,柔媚得讓人不住的憐惜。
「如果,此刻在我眼前熟睡的是當年的你,而不是一個替身,那該有多好?」皇叔淡淡的說著,在平日裡無盡的威嚴當中,難得的顯現出這麼溫柔的一面來。
在他的觸碰之下,曲玲瓏轉醒了過來,睡顏迷濛,看著映在眼前的男人,那好看的眸子之中乍然有了光彩,「皇叔,你回來了?」
說著,曲玲瓏似乎想起了什麼,「哦,對了,我給你重新做的這件披風,我見最近天冷了,你征戰事忙怕受了風寒,所以替你趕製了一件。」
她將攏在懷中的那件披風給取了出來,高興的遞給了皇叔。
皇叔接過那件披風,眼中的溫柔不減,但是看著這件披風的神情,卻是凝重了幾分,如若是,當年的她選擇的是自己,現在也肯定會是這樣的溫柔,而……獨孤翊宸也是他的孩子吧!
「皇叔,您怎麼了,是不是玲瓏……做得不好?」曲玲瓏揣摩不了皇叔的心思,見他忽然暗淡下來的神色,有些惘然。
「不是。」皇叔接過了那件披風,套在自己的身上,圍了一圈似乎很是滿意,將他的威嚴之色盡顯無虞。
只是,隨後皇叔也沉默了下來,他伸出手去,撥起了曲玲瓏的下顎,「玲瓏,你可知道我將你留在身邊的用意?」
曲玲瓏一雙無辜的眼神之中,柔柔堪憐的神色,先是搖了搖頭,隨後卻是又點了點頭,「玲瓏,多少知道一些。」
她說著,皇叔挑眉起來,她是個弱不禁風的女子,被皇叔這麼凌厲的眼神看著,她也有些害怕的低下了頭,「玲瓏只是依稀知道,玲瓏長得很像一個人,所以皇叔……」
「嗯,知道就好。」皇叔沒讓她把話繼續朝著下面說去,隨手將那件披風給解下來,「好好留在我身邊,本王不會虧待你的,何況……將來還有很多你意想不到的好事等著你,不要背叛我。」
曲玲瓏不知道皇叔到底在說的什麼,但是也只有順從的點了點頭。
皇叔滿意的坐了下去,淺啜著曲玲瓏端上來的熱茶,似乎想到了什麼,皇叔忽然問,「玲瓏,在你們胥國可有一些年輕貌美的女子?」
曲玲瓏一愣,不明白皇叔為何忽然這麼問,也只能頷首點頭。
皇叔見狀,滿意的頷首,「既然如此,那麼等回到胥都之後,你幫我物色一些年輕貌美的,記住要聽話可人的女子。」
「哦!」曲玲瓏有些不解的看著皇叔,心裡有些委屈,「皇叔是想……」
皇叔抬眸,正好對上了曲玲瓏那楚楚可憐的神色,忽然之間,皇叔似乎也意會到了女兒家的心事,忽然大聲的笑了起來,「玲瓏啊,你想多了,我常年征戰在外,只想在身邊有個貼心的人。讓你選女子,是想留幾個在君上的身邊。」
說著,皇叔的話語卻是一頓,「這一次罷戰,君上和我那皇侄女之間的關係算是徹底破裂了,君上的身邊也長久缺少一些女人了,想當帝君,總不能永遠孤身一人。」
「君上是想,找一些女人替代掉邑國公主在君上心裡的地位?」曲玲瓏大膽的揣測著。
皇叔一聽,卻是很滿意的颳了一下曲玲瓏的鼻尖,「漂亮的女人嘛,總是能輕易走近人心,君上再痴心又如何,遇上嬌滴滴的女子,任她楚雲霓再傾城絕色,在君上的心中地位再中,總能淡去。」
曲玲瓏聞言,頷首點頭,「玲瓏記住了。」
皇叔輕柔著自己的眉心,這些日子征戰,也累了,一直都處於緊繃的狀態,一下子君上宣布退兵罷戰,他反而有些不適應。
「皇叔想必也累了,玲瓏去取些香來,助皇叔安睡吧!」曲玲瓏最善解人意的是,能調製一些香料,即便皇叔再怎麼困頓,總能有一晚好睡,明日精神抖擻。
皇叔沒有拒絕,曲玲瓏便在隨身的物品裡面取出香料點燃,沒過一會兒,營帳之中香氣繚繞,皇叔躺在床榻上不久,也能聽見輕微的鼻鼾聲。
曲玲瓏站在這床榻的前面,看著這個熟睡的男人,她留在皇叔的身邊不久,但是卻能夠很輕易的虜獲他的垂憐,除了這張容顏,還有……
她輕輕的叫喚了皇叔幾聲,見皇叔沒有任何反應,隨即後退了幾步,緩緩的轉身,將那件方才皇叔放下的披風自己披上,隨即掩蓋著自己的容顏,朝著營帳的外面走去。
夜色深幽,營帳之中的香氣在繚繞著,氤氳著這酣睡的環境,但見皇叔睡夢之中,無比的甜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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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五十七章玲瓏女子(下)
趁著這夜色,曲玲瓏罩著那披風從皇叔的營帳之中走出,淡然的神色之中不疾不徐,緩緩的朝著前方走去,所去的方向,竟然是……
獨孤翊宸!
但見在獨孤翊宸的營帳外看去,一片的漆黑,那時刻壓迫著人的氣息遠遠的就能感受得到,玲瓏瞅了瞅邊上,確定了沒有人尾隨之後,便掀開那營帳鑽了進去。
裡面一片壓迫的漆黑,倒是將玲瓏給嚇了一跳,「君上……」她小心翼翼的叫喚著,這裡面的漆黑與壓迫讓她有種喘不過氣來的感覺。
在她的叫喚聲之後,好久都是一片寂靜,就在曲玲瓏以為君上沒有在這營帳裡面的時候,從角落處,一道冰冷得如同千年地底寒冰的聲音,冷不防的響起,「來做什麼?」
曲玲瓏嚇了一跳,這裡面太漆黑了,如果君上不開口的話,誰都不會覺察到他就這麼頹廢的坐在這角落處的。
「君……君上。」曲玲瓏的聲音有些顫抖,她被這個男人嚇得不輕,原本想轉身離去的步伐,又折了回來,恭恭敬敬的站在這營帳邊上。
「不在皇叔身邊呆著,來這裡做什麼?」獨孤翊宸冷漠的說著,自從回來之後,他就一直保持著這樣的姿態,如果說還有什麼比他此刻更加頹敗的,那就只有朽木一樣可以相比了。
曲玲瓏垂下了頭,「啟稟君上,皇叔……有動作。」
這一下,漆黑之中的獨孤翊宸才將眼眸抬起,黑暗之中就宛如獵豹一般的,這一抬眸掃過曲玲瓏的身上去,不禁讓曲玲瓏渾身不禁一顫。
「什麼動作?」獨孤翊宸問。
他派人四處搜羅,歷經那麼多年再經訓練,終於找到了一個酷似當年母后的人,借著這一次皇叔攻打胥國的時候,放在胥都裡面,果然,皇叔將她帶在身邊,適時的刺探消息。
「皇叔派玲瓏四處搜羅美女給君上,說是……」曲玲瓏說著,忽然頓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氣之後,才繼續說道:「說是想借其他女子分撥邑國公主在君上心中的地位。」
曲玲瓏的話說完之後,預料之中君上的威嚴與暴怒卻是沒有迸發出來,隨即聽到的,卻是君上的一聲輕聲的冷哼之音。
「皇叔,倒是為我想得周全啊!」淡漠的聲音在沉寂了許久之後才響起,他從地上站了起來。
自從皇叔走後,這裡就是他鬧騰完之後的模樣,一直沒有變動過,而他則一直坐在這冰涼的地面上,一直不動聲色,直到曲玲瓏來到之後。
他站了起來,走到曲玲瓏的面前,那森森的陰寒讓曲玲瓏都有些站之不住的錯覺。。
「既然皇叔讓你找,你就找……」他從牙縫裡擠出這麼一句話,他也想看看皇叔到底想做什麼,「我都能安插女子在他身邊,他想藉機這樣做也不為過,只是……他還有沒有其他的動作?」
獨孤翊宸此刻擔憂的是皇叔的不死心。
他已經答應過了楚雲霓,從此之後再不舉兵來犯了,皇叔即便有自己壓迫著,但是獨孤翊宸難保他不會繼續野心勃勃,還打著邑城的主意。
「沒有。」曲玲瓏照實說,「皇叔只吩咐了替君上找女子的事情而已。」
說罷,曲玲瓏在等待獨孤翊宸接下來的吩咐,卻沒想到,獨孤翊宸又陷入了沉默當中去,這營帳之內的氣息,又再度變得沉抑,讓人難以喘息的感覺。
「曲玲瓏,你是我從亂軍的手裡救下來的,在皇叔的身邊該怎麼做,應該明白。」許久之後,獨孤翊宸的話語才說了出來。
曲玲瓏聞言,臉色頓時一陣慘白了起來,「玲瓏不敢忘記君上大恩大德,不但將玲瓏從亂軍手裡救下,還替玲瓏殺了那些亂軍,報了父母之仇,這輩子玲瓏只聽從君上的吩咐。」
聞言,獨孤翊宸頷首點頭,「皇叔陰晴難測,他將你留在身邊也只是看在你和我母后相似的份上,女人最怕的就是陷入柔情當中,你最好記住,皇叔不會真的把你當成心尖之寵的,你只是他的一個替身。」
聽著獨孤翊宸的話,曲玲瓏的臉色越發的慘白了起來,雖然知道這是事實,但是終究還是有些難以言喻的苦澀,「玲瓏知道的。」
留在皇叔的身邊,曲玲瓏自己也經常感受得到皇叔看自己的時候那種眼神的不一樣,那個時候曲玲瓏自己也知道皇叔應該是又想起了那個女人才是。
獨孤翊宸還是很滿意這個女子的表現,玲瓏一般的女子,和她的名字一樣玲瓏七竅,確實適合安插在皇叔的身邊。
「我明日就會下令拔營出發,繞過邑城一路往靖京打去,你就隨皇叔繼續回胥都那邊去吧,耽擱了這麼久,胥都那邊的戰事應該也急了。」獨孤翊宸說道。
這裡是個傷心地,即便是他也不捨得離開。
但是,終究一切該沒的還是沒了,既然握不住,那就將野心儘量的馳騁個夠吧!現在也只有在沙場上殺個夠,才能夠宣洩盡他心裡的難受了。
曲玲瓏應聲說是,獨孤翊宸沒有其他的吩咐,她也怕皇叔知道了自己的行蹤,趁著夜色朝著皇叔的營帳那邊走出去。
「雲霓,你不用擔心,明天就走,遂了你願,這輩子……不會再打擾你……」營帳之中,頓時又只剩下獨孤翊宸一個人,喃喃的說著。
只是,雖然嘴上還在說著不再打擾,他還是孤身一人偷偷的潛進了邑城裡面去,在逐鹿台的最高那一層上,他就坐在那飛檐之上,如果不抬頭仔細看的話,根本不會發現上面還坐有一人。
坐在這逐鹿台上,他細細的聆聽著那高台裡面的動靜,只聽得深夜之中還依稀傳來楚雲霓輕咳的聲音,在這個時候,獨孤翊宸的眉心卻是擰得更緊了。
「傷得太深了,雲霓……你讓我怎麼能放心離開呢?」他喃喃的說著,想要下去偷偷潛進她的寢殿裡面看個究竟的時候,卻發現楚雲霓的身影從那逐鹿台中走出來。
獨孤翊宸心中一震,想要下去,到最後卻又遲疑了,只靜靜的坐在那上面看著下面那個女子的身影,只見她的手上還拿著哪管碧玉笛。
那是當初獨孤翊宸留在九重天裡面的,獨孤翊宸的心說不激盪那是假的,明明都還在想念,正當他下定決心要下去的時候。
卻見楚雲霓的手,放在那小腹上輕輕的撫摸著,這個動作,讓獨孤翊宸的心……頓時冷了下去。
「她剛失去孩子,心情沉重,現在下去……只會讓兩個人的傷痛再加深而已。」獨孤翊宸心中道。
她將玉笛湊到自己的唇邊,夜色涼如水,玉笛也涼如水,唇齒輕輕的挨動著,泠泠音色從玉笛孔中傾瀉而出,那是當初獨孤翊宸曾近吹奏給她聽過的『相思引』,卻沒想到,在這種情形下,她還記得。
當初那方世外桃源,如若是兩人都在那裡長相廝守的話,也不會有今日之苦。獨孤翊宸聽著聽著,心裡也苦澀得緊,陷入了神遊當中。
只是,因為楚雲霓的身上有傷的緣故,在吹奏到一半的時候,笛音忽然又顫止了起來,又再度咳嗽著,怕是皇叔傷到了她的肺部了,才會留下這麼重的病根。
他在緊張的那一刻,青鯉卻從逐鹿台裡面取出斗篷來,還一邊攙扶著楚雲霓回逐鹿台裡面休息。
「雲霓,好好保重,希望等到我君臨天下的那一刻,再來找你,希望你……還在。」這是他此刻唯一的念想,不打邑城了,一切都塵封起來,等到再次揭開這塵封的心的時候,再回首,希望能夠宛如當初。
逐鹿台上,「啪」的一聲瓦片被顫得起了聲響,剛走到這逐鹿台下面的時候,楚雲霓和青鯉聽到這聲響的時候,抬頭看去,卻見上面已經空無一人了,獨孤翊宸不知道什麼時候離去的,只剩下那巍峨的宮殿,屹立在這夜色之中。
「可能是哪裡來的野貓吧!」青鯉猜測著,繼續攙扶著楚雲霓進去,「公主,你身上有傷就該好好休息,哪怕不為了自己,也為了肚子裡的孩兒啊……」
這些話,在兩人逐漸進了逐鹿台之後,便逐漸的消散了,獨孤翊宸……沒能聽到,但只在月色下,那一道身影偷偷的潛進來,又偷偷的離去。
第二日,青冥大軍果真拔營,不再逗留,這一仗的停歇,邑城這麼久以來的烽煙,以此作終,只是,在青冥大軍拔營離去的時候。
逐鹿台之中的楚雲霓,也收到了一封信,上面只寫著兩句話:欲救雲昭,北望山見。
「是皇叔……」楚雲霓想也不用想,將那封信一揉成團,丟棄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