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愛，發酵

  那一晚，秦子殊是被鳳非離扶回右使府的。

  一路上，墨寶兒都沒吭聲。其實他心中是有些愧疚的，若非是他故意在茶館中引得爹爹與娘親親近而冷落了秦叔叔，他也不至借酒澆愁。

  鳳非離倒不覺得自己做得過分。對於自己心愛的女人，他沒有必要遮遮掩掩，莫說對面坐的是這傢伙，縱是換成任何一個男人，他都會這麼做。

  且憑著他愛過這丫頭的直覺來講，那人看那丫頭的眼神，絕對是有所企圖的。

  干窺伺他心愛的的女子，眼下，他沒有將他丟在茶館裡就不錯了！鳳非離心中憤憤的想著。

  秦子殊幾乎是被鳳非離半拖半拽著往回走的，沒辦法，對於情敵，他實在是心慈手軟不起來。

  

  而對於這一點，墨妍也只當做是沒有看到。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特別是今天白日裡聽過那兩名魔界子民的對話後，她愈發不能再插手他的事情。

  過往教訓太過沉重，她深深明白其中道理。

  眼下對他殘忍，並不見得就是真正的殘忍。

  一路上，秦子殊酒品還算不錯，除了偶爾囈語兩句，基本上沒有什麼動作。

  「爹爹，你慢一點兒拖秦叔叔！」今日集市之行，本是他精心策劃，目的便是讓自家爹爹和娘親在秦叔叔面前秀恩愛，以讓他明白，他爹爹和娘親之間，是容不下第三個人的。

  可眼下，目的已經達成，他心中不由湧出層層愧疚。

  聽聞兒子不平，鳳非離倒也未說什麼，依言將秦子殊攙扶得穩了些。

  眼下，他心中氣已經消得差不多了，再者今天還得多虧了小傢伙，所以對於墨寶兒的話，他還是頗為上心的。

  又走了一會兒，身後的秦子殊似乎是很不舒服，一張俊臉慢慢紅了起來，也不再像之前一樣安靜。

  但見他慢慢在鳳非離的攙扶之下睜開眼睛，而後眯著眼睛看了鳳非離半晌。

  其實，若細看，便不難看出，秦子殊眼中此刻如同蒙了一層輕薄的水汽，一雙眸子看起來迷離萬分。

  「鳳非離，我承認，六百年前我所用的手段並不光彩，我那並非是我所願……」秦子殊含糊開口，舌頭微微有些發直，所言之話豪無厘頭，讓墨妍與墨寶兒有些摸不著頭腦，臉上俱都是一臉茫然。

  母子倆面面相覷，轉頭再去看鳳非離時，卻見他身體繃得緊直，臉上表情也十分難看，就連衣袖之下的手，也是緊握成拳頭。

  察覺到氣氛不對，墨妍心中微微有些不安。她極少見到鳳非離如此，雖然她深知這二人之間必然有著什麼過節，可明明之前二人相處都還相安無事的，可眼下因為一句話，卻隱隱有欲要針鋒相對的趨勢。

  正值墨妍心中不安之際，卻見一旁鳳非離卻突然嗤笑一聲，與此同時，方才自他身上散發出來的凌厲氣勢迅速褪去，四周空氣也在此時慢慢緩和下來。

  「也罷！倘若此刻真說起六百年前，我其實還要謝謝你，若非是你，想必我也沒有這麼幸運，能在所有人之前遇到這丫頭！」他輕聲低喃，目光卻是落在半空之中。

  很顯然，他深知秦子殊此刻喝得伶仃大醉根本聽不到自己所言。所以，他這一席話，更像是嘆息，亦或是在安慰自己。

  話畢，他轉過頭，見墨妍與墨寶兒視線俱都落在自己身上，唇際慢慢揚起一抹笑容，視線慢慢落在墨妍身上。他眸中溫柔頓生，除卻那些溫柔之外，還有些難以言喻的情緒在他一雙鳳眸之中滋生，看起來說不出的絢麗。

  「六百年前，我肉身盡毀，一縷殘魂被封印在靈戒之中全是拜這人所賜…」他柔聲開口，見墨妍眸中隱隱藏有好奇之色，心知她對其中過程頗為感興趣。

  儘管，他並不願意自己如此狼狽的一面被她知曉。可如今，既是他想聽，他再如何狼狽又能如何？視線慢慢散開，鳳非離眸中漸漸染上一抹暗色。

  「早在千年之前，我叔叔鳳凌天盜取魔靈之果贈與神界碧瑤仙子，自此引得魔界追殺！後來，我叔叔因病早逝，魔靈之果下落不明，魔界惱羞成怒，便將這筆帳算在了妖界頭上。早在我爹爹在位時，妖界與魔界便年年征戰，後來，我爹爹與魔族上一任尊主大戰一場同歸於盡。自此，魔界右使見我尚且年少，便處處派人追殺！」說到這裡，鳳非離微微一頓。

  「那時我年少輕狂，總以為自己修為天下無敵，也不將族中長老諫言放在心上，萬事隨心所欲！也就是那一次，我背著族中之人私自出界，遇到了追兵，而恰好，領頭軍便是秦子殊。我見他整整小了我三百歲，修為又遠不如我，自是不將他放在眼中的。可未料到的是，這小子身上竟身懷異寶，偏生這寶貝邪氣沖天，他根本就拿捏不住。而這邪寶一旦面世，必會帶來驚天災難！」說到這裡，鳳非離唇際慢慢揚起一抹自嘲。

  「那時爹爹總也教導我萬事要以天下蒼生為重，再不濟，也不能使妖界子民受人欺壓。我那時年輕，心中難免有些英雄情結，想著此邪物若是問世，我妖界必然也難逃一劫。變動用所有力量想要封印此物。未料到，這小子趁著我封印邪物時，竟是攜人從我身後偷襲。」話至此，鳳非離眸中又染了一抹憤恨。

  「更可惡的是，他將我重傷帶回魔界後。他爹爹竟是用我給他做試刀石，要他親手將我殺死，並起誓永遠守護魔界！找回魔靈之果，忠於魔尊！」

  聽聞鳳非離所言，墨妍突然有些明白了，為何第一次在妖界見到秦子殊時，這廝敵意會如此的強烈。

  「所以，你就這麼被他毀去肉身封印在龍戒中了？」墨妍挑眉問道，語氣中明顯有種『看來你那時候也很弱嘛，這麼簡單就被人拿下了！』的意思。

  鳳非離看出她心中所想，心中不由有些鬱悶。

  「憑著他的本事，自然是不可能將我肉身毀去的！可在這魔界之中，有一塊名曰鎮妖石的寶貝，這塊石頭乃是妖族克星！他爹爹將此物交給他，他這才憑著外力將我肉身毀去。當時，我身受重傷，自知難逃一死，便索性自爆毀了那塊鎮妖石，同時，也將他那老不死爹爹震成重傷。事成之後，我以最後的一絲力量將自己的殘魂封印在龍戒之中準備逃回妖界想辦法重塑肉身，可未有料到的是，在中途，我力量不濟，竟是直接掉落在人界當中，就此陷入沉睡之中…」

  他娓娓道來，墨妍卻是聽得頗為入神。想起初見時，他說話時輕佻狂傲的語氣，如今想來，也並非是完全沒有道理的。

  在身受重傷的情況下，還能一舉毀去魔界至寶，將魔界元老重傷，並且還能將自己封印創造再生的機會，這換做平常人，恐怕很難做到。

  

  然，就在墨妍想起初遇情境時。鳳非離亦十分默契的想到了那一日。

  「如今，想想那日風雪中醒來，你毫無意識的躺在山洞之中。如今想來，遭此劫難，沉睡近千年也是值得的…」他柔聲開口，眸中滿是懷念之色，看的墨妍一陣陣失神。

  那樣的相逢，他肉身全無，幾乎隨時有可能湮滅於塵世之間。後來，他們之間分分合合，生生死死，諸多波折，他卻還說值得……

  心中微微一暖，一股柔軟自心底升起。

  「無怪你近來對此事決口不提，原來是有這一層的緣故！」生死之仇，若是換做她，怕也不願提及，可眼下，他不僅對她全盤托出，甚至還有種為了他釋懷此事的意思，這讓她心中如何能不敢動。

  鳳非離聽聞墨妍所言，卻是朝他粲然一笑。

  「只怕換做旁人，只要能先一步遇見你，縱是死上千回百回也會在所不惜，我不過才死了一回，便抱得美人歸，怎麼算都是賺了！」他語氣中帶了些不正經的味道，一雙鳳眸眯成一條細縫，輕描淡寫將自己的生死千年一帶而過。

  墨妍鼻子有些發酸，腦海中突然掠出許多情緒畫面，微微將頭別開。

  「你這人嘴巴真討厭，盡說些甜言蜜語哄人！」她突然憶起，當初他身體明明已經是強弩之末卻還在她面前故作無事，日日與她耍嘴皮子，時時說些甜言蜜語給她聽，給她造成他其實很健康很欠扁的錯覺。一直到後來在天麓學院，縱是死，他也是輕哄她不許看他……

  這個男人的愛，像是一張無形的大網，你被網住時猶不自知。而當你覺悟自己身陷其中時，卻已是密不透風，無處可逃。

  「墨兒你大可以問問，看看除了你以外，我還有沒有哄過其他的女子！」他嬉皮笑臉的開口，身上完全沒有了妖神的架子，唯獨一張精美妖孽的容顏，看起來魅惑異常。

  墨妍呼吸一緊，竟突然生出些想要上前去吻他的衝動。

  而就在二人打得熱火朝天的同時，一旁插不上嘴的墨寶兒突然急不可耐的哇哇大叫起來。

  「爹爹娘親，你們好不公平，都不告訴寶兒你們以前的故事，害寶兒都聽不懂你們在說些什麼！」

  「我不管！我不管！我要聽故事！我要聽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