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父子再遇

  小白帶著墨寶兒出塔時，墨妍就站在茅屋前的一棵大樹後頭，儘管她什麼也看不到，卻依舊能夠感覺到自家兒子是有多麼的雀躍。

  若她猜得不錯，小傢伙此刻必然蹦蹦跳跳的跟在小白身後，臉上笑容必定明媚如天際驕陽。

  抬起頭，微微眯了眯眼。

  她是有多想看看，從她肚子裡掉出的這塊兒肉究竟生得哪般模樣？

  垂眸，手中是墨寶兒剛剛換下的褻褲，上好的布料，明顯是精心挑選過的。寶兒常年呆在靈塔之中，性子頗為隨性，自是不會在這種事情上多下功夫…

  唯一的解釋是，這褻褲，乃旁人為他所買。但回塔至今，寶兒卻對此事絕口不提，饒是她三番兩次側聽旁擊，小傢伙卻總也將話題岔開。

  上一次出塔，他到底遇到了些什麼人？亦或是又發生了些什麼事，竟連褻褲也不得不換掉。

  心中微微有些忐忑，她今日讓小白帶他出去，究竟是對還是錯？

  **

  片刻之後，位於金靈兔出沒的那片密林之中，小白馬不停蹄的捕捉著金靈兔，墨寶兒也十分賣力。

  

  二人大約忙乎了半日功夫，小白終是停了手中的動作，朝墨寶兒招了招手，笑著將他喚到身邊。

  墨寶兒有些疑惑，卻還是乖乖走到他面前。

  「眼下已經接近正午，想來你肚子也應該餓了，莫不如去集市上買些吃食來，順便也給你娘帶些小點心！」小白笑著開口，說出的話卻是令小傢伙眼睛驀地一亮。

  最近他都快要悶死了，能到集市上逛逛，可是他夢寐以求的事情了。小雞啄米般的點了點頭，小白卻是將一小錠銀子遞到墨寶兒手中。

  「這些錢剛好夠你買幾個包子和一份桃花酥，出塔前，你娘親再三叮囑，不可多給你，任由你胡亂揮霍！」

  「安啦安啦，小白叔叔你一向對我娘的話言聽計從，我不會怪你啦，不過，你不準備與我一道去麼？」墨寶兒眨了眨眼睛，明顯心中另有打算。

  娘親只說不讓你給我銀子花，但沒說不讓你給我花銀子吧！小傢伙心中小算盤打得叮噹響，不過小白卻並沒有如他所願。

  搖了搖頭，小白晃了晃手中的金靈兔。

  「我便不隨你去了！好容易出來一趟，總要有些收穫不是？」話說著，小白墨綠色的瞳孔中掠過一抹暗光。

  見小白堅持，墨寶兒也不再多勸。其實銀子於他來說並無多大用處，無非就是少吃個把糖葫蘆的事情，一般情況下，沒有像上回穿紅衣服的那個人讓自己宰的，他是不會輕易下館子吃大餐的。

  想到那人，墨寶兒心中一熱。

  其實，這些日子，他沒有一日是不想他的。

  他可還在鎮上？有沒有四處找他？

  心中想著，墨寶兒不由加快腳下速度。也就是他轉身的那一刻，原本正在追趕一隻精靈兔的小白慢慢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他的視線慢慢落在墨寶兒漸漸遠去的身影之上，墨綠色的眸中，掠過一絲頗為複雜的情緒。

  身形微微一動，他終於還是跟了上去。

  集市離密林本就不算太遠，墨寶兒腳程極快，不過片刻功夫，便已到了鎮上。

  本欲直奔來福客棧，只在路上時，一旁卻猛地衝出一道身影，卻是上回在橋上的乞丐小女孩兒。

  還未等他反應過來，卻見小女孩噗通一聲跪在地上，一雙枯瘦的小手猛的扯住他的衣角。

  他微微蹙眉，卻見小女孩兒猛的抬起頭。儘管穿得破破爛爛，小姑娘的臉卻洗得很是白淨，此刻正淚流滿面的央求他。

  「寶兒哥哥，求求你救救我哥哥！」

  「你先起來再說…」小傢伙沉聲開口，臉上稚氣恍若在瞬間褪去，俯身將身下的小女孩兒扶了起來。

  小女孩兒哭哭啼啼的起身，將事情的原委一一道來。

  七日前，一場大雨突至，鎮西供乞丐流民居住的破廟突然倒塌，而小女孩兒的哥哥，也就是那一日在橋上告訴墨寶兒鳳非離下落的小乞丐為了救這小姑娘被砸傷了腿。

  由於沒錢醫治，傷口發生感染，已連著高燒了四天四夜，眼下已陷入昏迷當中。

  小女孩兒在鎮中舉目無親，身上有沒有半點銀子，實在沒有辦法，便只好在鎮上等墨寶兒出現。

  未料到，這原本三天兩頭便會在鎮上露面的小主，確不知何故一連半個月都未在現身。

  聽過小女孩兒的話，墨寶兒面露難色。若是放在從前，他身上零用錢雖不算多，卻也不少，或許還可幫上一幫，可今日…

  輕嘆一聲，他將手中僅有的一錠銀子交到小姑娘手裡。

  「不巧，我開罪了娘親，身上的錢近兩日盡都上繳，眼下身上也只有這些了，你先拿這些錢找個大夫，其他的，我再想想辦法…」雖然那傢伙嘲笑過自己，但不可置否，上一次的消息，於他來說，意義非凡。

  小女孩兒得了銀子，眼圈頓時一紅，又跪下朝墨寶兒磕了三個響頭。

  「多謝寶兒哥哥，多謝寶兒哥哥…」言罷，小姑娘一骨碌從地上爬了起來，正欲飛奔離去，未料到小小的身子竟是微微晃了晃，眼見著就要朝地上倒去。

  墨寶兒大驚，眼疾手快將人攙住。

  「你沒事吧？」略帶關切的開口，他亮晶晶的眼睛裡滿滿全是擔憂，卻是惹得那小女孩兒臉色微微一紅。

  輕輕搖了搖頭，她有些不好意思的將胳膊從墨寶兒手中抽了出來。

  「沒事，可能是起得太猛的緣故…」她話音剛落，卻聽聞一陣咕嚕嚕的聲響從小女孩兒腹中傳出。

  小姑娘面色一紅，墨寶兒也是微微一愣，當下扯了小姑娘的手朝集市奔去。

  「誒！寶兒哥哥你慢些！」

  **

  小巷的包子攤前，墨寶兒拉著小女孩兒站在一旁。蒸屜中熱氣騰騰的包子散發著濃濃香氣，墨寶兒很想像往常一樣上前吆喝著買兩個包子，可他此刻身無分文，連小白叔叔給的一點兒銀子也給了身旁這位。

  

  賣包子的小販眼尖的看到兩個小傢伙，當下朝墨寶兒一笑。

  「來，來，寶兒，過來拿兩個包子去吃…」很明顯，包子攤的老闆是認識他的。

  面色微微一紅，墨寶兒雖然霸道，但吃東西從來都是錢貨兩清，而今他付不出銀子，卻要白拿人家吃食，倒是十分不好意思。

  要還是不要呢？

  墨寶兒心中正無限糾結，卻聽一旁傳來一道低沉的聲音。

  「來，包一屜包子！」隨著話音落下，一隻骨節分明的手遞了一錠銀子到那小販手中。

  「好嘞！」小販笑呵呵開口，率先包了兩個紙袋給兩個孩子。

  「寶兒，這是你爹吧！你們可真像，就跟一個模子刻出來似的，我活了這麼多年，還沒見過像你爹這麼俊的！」

  包子攤小販開口時，墨寶兒已經急急轉過身去。

  鳳非離就站在他身後，依舊是一襲紅衣，眯著一雙鳳眸笑眯眯的看著他。半晌，他柔聲道：「又見面了啊！」

  墨寶兒微微別開雙目，白皙的小臉兒上掠過一絲紅霞。

  真丟人，自己這麼狼狽的樣子被他瞧見。

  其實，打從墨寶兒進入密林的一刻起，鳳非離便已察覺到了他的氣息。至於小白，他刻意隱藏了氣息，而鳳非離又並非特地卻尋，便也就未放在心上。

  他急急趕到他身邊，悄悄跟在他身後進了小鎮，看他與那小女孩兒一番交涉。每靠近小傢伙一分，他便越發肯定，眼前的孩子，卻是他鳳非離的血脈無異。

  連日來的鬱悶一掃而空，她當真是將小傢伙教育得極好。小小年紀便已如此有擔當，當真是魄力十足。

  見到眼前的人，墨寶兒心中明明是很高興的，只他面上卻努了努嘴。

  「你怎麼還在？」

  「我若不在，誰來請你吃包子？」鳳非離只是笑，並不介意墨寶兒對自己的態度，接過小販遞來的一大袋包子，轉而朝小姑娘眨了眨眼睛。

  「和你在一起的那些孩子有好些天沒有吃東西了吧！吶！」他神識遍布整個小鎮附近，自然知曉小女孩的近況。只不過，他一向不是善男信女，但如果是兒子的朋友，那就另當別論了！

  「謝謝寶兒爹爹！」小姑娘十分靦腆，見鳳非離長得與寶兒一般模樣，臉色不由更紅。突然，她像是想起什麼，猛的抬起頭，一雙大眼睛定定落在鳳非離身上，軟聲道：「我道是為何日日都能見到你在鎮中走動呢，現下想來，寶兒爹爹定是四處在尋寶兒吧！」

  聽聞小姑娘的話，鳳非離麼眉梢笑意更濃。

  「是啊！寶兒頑劣，總也不見蹤影…」他柔聲開口，天神一般容顏之上，綻出一抹逼人的炫目。

  聽聞寶兒爹爹這四個字，鳳非離心中當真是如同灌了蜜糖一般，說不出的輕暖舒適。

  然而，一旁的小傢伙似乎見不得鳳非離舒坦。小臉兒一沉，悶聲開口。

  「他還不是我爹爹呢…」

  其實，細聽之下，便會發覺。其實他的話是十分有待斟酌的。

  並未一語否定說——他不是我爹爹，而是含糊其辭的道——他還不是我爹爹。言外之意，現在還不是，但以後卻未必就不是。

  聽聞墨寶兒的話，鳳非離面色微微一僵，正欲開口說話，卻見他渾身氣勢於下一秒一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