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不對盤

  鳳非離卻只是輕笑一聲，原本包住小傢伙小腳的手慢慢放開，竟是輕輕開始撓了起來。

  「啊哈哈~~好癢！好癢！」小傢伙癢得哇哇亂叫，眼淚都要流了出來，心中卻是鬱悶不已。

  

  想他堂堂小霸王的稱號，若叫旁人看到，豈不要笑掉大牙！

  「名字…」鳳非離從頭到尾都只是笑，今日見到這個小鬼頭，他心情竟莫名的覺得雀躍，想要親近。

  「好癢，好癢…你不要撓了，我說便是，我叫墨寶兒，今年六歲！」

  小傢伙當真是極其怕癢的，不止將名字報上，竟連年歲也一併告知。

  鳳非離微微一愣，繼而停了手中動作，一雙黑眸中浮出些許深思。

  墨姓，七年，六歲，怎會如此巧合？

  當年，他自黑暗中醒來，身邊卻是再無一人。腦中一片混沌，諸多畫面交錯縱橫，待一切理清後，他幾乎瘋掉。

  那時，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那便是殺盡這世上所有傷她之人！

  一怒之下，他體內的妖神之力竟是盡數爆發出來，直接令那山洞毀於一旦。而自洞口飄搖而下的冰蠶雪衣，卻是讓他恨不能將自己凌遲。

  她真的是布置得極其謹慎，如此多的陣法，可想而知當日的情形是多麼的嚴峻，她離開時的心情是多麼決絕。

  他竟會忘記她，在她最需要他，最難過的時候，他卻待她如陌生人一般，他簡直就該死！

  他要找到她！不論生或死，他都要與她生同衾死同穴；他不能讓他一個人孤單的活在世間，也決不許她寂寞的獨赴黃泉。

  跌跌撞撞的衝出山洞，可一路上聽到的消息卻讓他漸漸絕望。

  直到，他於千絕谷前見到那五座新墳，而其中一塊墓碑之上，卻赫然刻著她的名字。而事實上，那五座墳，卻沒有一座埋有誰的屍身。

  可這世間，確實已沒有了她的氣息。

  沒有人能夠體會他那一刻的心情。放眼數千年，生死於他早已見慣；可今日，他卻只想將這天地毀滅！什麼狗屁妖神，什麼重塑肉身？通通都去見鬼！放眼這世間，沒有了她，他要這肉身，要這恆久不衰的生命又有何用？

  她連一縷殘念甚至是半縷殘魂都未留下給他，縱然他如今空有一身神力，卻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既如此，那他便以這世間作陪！這樣，她往生的路，才不會孤單寂寥。

  墨兒…等他…

  即便知曉她為了助自己重塑肉身付出了太多太多，只是，這一刻，他卻不能令自己苟活於世。

  於天下大道，他更談不上是正路神明；這天下既負她，那他便要這天下陪葬。正與邪，對與錯，德或孽，盡都不是他所能顧及的了…

  他只要她！這世上，只要她！

  正欲自爆肉身，散去神靈毀去天地的那一刻，心中卻是驀地燃起一抹光亮。

  他從沒有像那一那樣刻欣喜過，那是靈界傳來的信息。微微的一點光，卻是代表著她的生機。

  人去戒離，人在戒在。若非是她還活著，他不可能感覺得到靈戒存在。

  唯獨可惜的是，那一股氣息實在太弱，他感覺不到它存在的方位。不過沒關係，只要她還活著，縱是翻遍世間，踏平三界，他也必然會找到她。

  力量得以恢復，他氣息引來妖界之人，令他速速返回妖界。

  思前想後，他索性回了一趟妖界；動員所有力量尋找靈戒，而他則迅速返回人界。

  回到人界，他去了趟麓城。在寶封堂中，他見到了媚姨和梅若弦。從他二人口中得知，位於千絕谷中的五座新墳乃是二人所為。之所以沒有立下剩餘三人的，是因為梅若弦感應到他三人還有意識殘留於世間，或許還有復生的希望。

  思量之下，他以三年之期，一邊尋找那人，一邊為三人聚靈重生。他深知她的性子，若他日尋到她，她必也會對黑水嶺之事耿耿於懷。

  而他能做的，便是再找到她之前，未雨綢繆，儘可能減少她心中的遺憾。

  原諒他的自私，實在是不願她心中除了他以外裝下更多的人。是以，為那三人重塑肉身時，他順便將他們腦中關於她的記憶全數封印。

  而剩餘的那幾人，確實是如同梅若弦所說，於這世間沒有任何的氣息了…

  這七年，他一直逗留在人界當中，看四國統一四界分離。一度，他也曾在這種無望的尋找中絕望過…可只要一想，當初她是懷著何等絕望的心情於靈塔之中翻遍古籍尋找為他復生之法時，他便會覺得自己無用。

  終於，知道最近，有屬下稟報說這一帶有靈戒波動的氣息，他便馬不停蹄尋來。

  只這一路上，他卻再沒有感應到半分氣息。

  本是抱著寧錯一千不放一次的念頭前來一探，未料到竟會遇到這個小傢伙。

  不過五六歲的樣子修為卻已接近劍尊，最主要的是，憑他的力量，竟看不透這孩子的體質。

  之隱隱之中，他卻總也覺得，似乎哪裡分外熟悉。

  還有門外那條大白狗，他總覺得自己在哪兒見過！

  「帶我去見你娘親…」鳳非離沉聲開口，語氣中帶了些毋庸置疑的味道，卻只換來小傢伙的一陣沉默。

  然而，鳳非離也未有逼他逼得太急。畢竟，心中確定了一些事後，他不想在這小傢伙心中留下任何不好的印象。

  只不過，他有所不知的是，早在之前，小傢伙已經將他歸入敵對的一面了。

  他的爹爹不應該如此，他想像中的爹爹溫柔體貼，儒雅俊美，而且必須要超疼他！最主要的是，要霸氣側漏，正義凜然！可是眼前的這一個呢，除了俊美勉強沾邊，霸氣側漏有那麼一丟丟外。簡直就是個卑鄙無恥的妖孽！

  

  最主要的是！他一點也不疼他！對他使用暴力不說，還將他按進澡盆里！對！他居然還撓他的腳心！這對於他，簡直就是奇恥大辱！

  小傢伙幾乎咬牙切齒。這一刻，他的眼睛被怨念蒙蔽，完全忘記了，其實這個妖孽剛才給自己卷過棉被擦過頭髮，甚至還一臉寵溺的將他抱在膝蓋上，替他捂小腳。

  鳳非離本是十分擅長探知常人心事，可對著這麼一個一會兒皺眉，一會咬牙一臉糾結的小傢伙，卻是有些風中凌亂。

  心中有些好笑，就在鳳非離以他不會回應他時，卻見懷中的小傢伙猛地抬頭。他像是一隻無害的小白兔般盯著鳳非離，一雙大眼睛中升起些許霧氣，模樣頗為委屈。

  「你先放開我，我才要帶你去…」

  鳳非離被墨寶兒眼中的霧氣愣住，有些心疼，他腿上的小傢伙抱起，輕輕放到床上，這才慢慢將棉被打開。小傢伙渾身光溜溜的，裡面只穿了一條褻褲，此刻仍是濕噠噠的，大約是從沒有被陌生人這樣看光過，竟有些不好意思。

  凌空將方才墨寶兒穿過的小袍子抓到手中，他竟是親力親親為小傢伙穿起衣服。大約是沒有經驗的緣故，他動作有些笨拙，看起來手忙腳亂的，頗有些滑稽。

  小傢伙倒也沒有反抗，只是嘟著嘴巴不滿道：「你可真笨！娘親給我穿衣服時比你熟練多了！」特別是，娘親的眼睛還看不到！

  見得小傢伙數落自己，鳳非離不由有些好笑。為小傢伙束好腰帶，他順手將他的濕褲子扒了下來。

  「你乖乖呆在這裡，我去給你尋條褲子來！」

  見鳳非離要走，墨寶兒眼睛倏地一亮。

  「嗯…」垂眸，他將眼中的興奮之色掩去，頗為乖順的應道。

  快走快走，只要你走了，小爺就有機會逃走了！

  不過很明顯，小傢伙低估了鳳非離的謹慎。

  臨出門前，鳳非離於整間房間四周設了數道結界，墨寶兒雖對陣法和封印有所涉獵，但並不算精通。他爹爹是何許人也，堂堂的妖神大人，他自是斗他不過。

  有些垂頭喪氣的長嘆一聲，他索性坐到桌子旁玩兒起茶杯。驀地，他像是想到什麼好主意，眼睛驀地一亮。

  喝！眼下，你便是放小爺走，小爺也不走了！

  鳳非離回來得很快，他手中拿了很多褻褲，從小到大，每樣一件。在路上，他甚至怕新買的不乾淨，四下使用神力洗淨烘乾過。

  將地上的濕褲子提起來看了看，這一次他倒是很快找到一樣大小的。

  「來，將褲子穿上，咱們準備出發！」

  墨寶兒此刻倒是很乖，安靜的坐在床上任鳳非離搗鼓。末了，他抬起粉妝玉琢的臉，可憐兮兮的揉了揉肚子。

  「我餓…」哼！敢按小爺進澡盆，看小爺不好好宰你一頓！

  鳳非離倒也未察覺到小傢伙會有別心，寵溺一笑。

  「先帶你吃飽肚子，而後你要乖乖帶我去找你娘親哦！」可惜的是鳳非離的手下並未有跟來，不若然，見到一想淡漠清冷喜怒不顯於色的妖神大人一天之內笑了這麼多次，怕是都要跌破眼鏡。

  「嗯…」墨寶兒忙不迭點頭，不過，於鳳非離轉身剎那，他眸中卻是掠過一絲狡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