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我要拿你怎麼辦
2025-01-28 16:21:20
作者: 錢羊羊
在工作上,劉曉蘇可以做到足夠的堅韌,足夠的勇敢,為目標拼盡全力;但在感情上,她卻從來就沒有足夠的勇氣和自信,她是脆弱、敏感的,從小就是。
成文玲的童年,是在父母的激烈的爭吵和打鬥中度過的。姐妹三人哭抱成一團,驚恐地睜大雙眼看著世界上最親的兩個人以最惡毒、最兇狠的方式相互攻擊著、傷害著,趕來勸架和看熱鬧的鄰居們落到她們身上的目光有憐憫、也有嘲笑,這些成為她童年記憶里最難擺脫的夢魘,她只有逃去和外公、外婆睡。
12歲的時候,雙親離開她們到外地去做生意,姐妹三人為此長舒一口氣,很享受沒有吵鬧、新鮮自由的空氣。沒有了家長的監督,她們的學習反而更努力、更刻苦,成為老師和親戚們交口稱讚的好孩子。
那時的劉曉蘇已經是班長,並且十分好強,什麼事都要盡力做到最好,對自己和別人的要求都嚴,又愛打抱不平,因此和男生的關係十分緊張。
成文玲從小就偏科,上初中時進步更是神速,雖然總成績在第二三名之間徘徊,卻一直霸著語文和政治的榜首位置。班裡總分第一的同學對此暗恨不已,曾多次在這兩門功課上暗下苦功,試圖超越劉曉蘇,做一回全科第一,但終不能如願。
成文玲寫得一手好文章,她的文採在全年級都是有名的。老師一出題目,別人還在認真審題和擠盡腦汁地搜刮詞語,她卻只要凝神思索一會兒,立刻下筆如飛,一氣呵成地寫出一篇文筆細膩、意境深遠的作文。尤其是議論文,不僅用詞精確、老練,而且立意新穎,觀點獨特,透出一股超乎年齡的成熟和深思。
因此,劉曉蘇寫的作文經常被老師當成範文,在各個任課班級里朗讀。這,是每一個學生夢寐以求的事情,也是對學生最大的肯定和褒獎。如果只是偶爾有那麼一兩次,榮耀降臨,那將是一種幸運,可以帶著喜悅和驕傲欣然接受,但是,當這種榮耀每次都毫無懸念地、頻繁地降臨到同一個人身上,那無疑是一種災難。
成文玲因此遭到了班裡大部分同學的孤立,沒有人願意和她做朋友,充當她的陪襯。她開始覺得孤獨和失落,她找老師談過,也刻意在寫作時有所保留,但成效並不明顯。
年輕的心渴望理解和友誼,陪伴她的孤獨還是孤獨,這種痛苦無處訴說,無法排解,有時,她會因為同學一兩句無心的話而失聲痛哭,卻只能自己一個人默默忍受、慢慢消化。
在後來的學習和工作中,她開始慢慢學會保護自己,將真實的自己隱藏起來。她渴望平凡而簡單、誠實而坦承的友誼。她是那樣的敏感和脆弱,比任何人都渴望擁有平凡、溫暖的感覺,害怕一切的傷害。也學會用快樂、堅強的偽裝來保護自己,不去做任何沒有把握的事,當危險靠近,首先想到的就是逃離,讓自己免受傷害。
王笑就曾經說過:「劉曉蘇,你就象一顆巧克力豆,外表看上去堅硬且色澤艷麗,其實剖開來,裡面的心卻異常柔軟與脆弱。」
語文老師也說:「劉曉蘇,你是這樣的驕傲與脆弱,纖細而又敏感,對自己喜歡的東西太過在乎,想要守侯,反而容易失去。學會放開一些,勇敢一些,你的人生將會更精彩。」
這些年,劉曉蘇在社會上工作,已經改變了很多,同事們都形容她樂觀、開朗、陽光、上進。可是面對卓旭,劉曉蘇很容易就變成當年那個脆弱、敏感、患得患失、極度不自信的小女孩,渴望靠近,卻又害怕傷害。
所以,對於卓旭的感情,他不表白,她也不會開口去點破,只能順其自然,因為點破後帶來的不良結果是她不能承受的傷痛。
也不是沒有過埋怨和期盼的。
成文玲和廠家的一個導師私交不錯,古道熱腸的她極力為劉曉蘇推薦各類「考譜」的男孩。劉曉蘇推遲不過,就見了一個,不料只見過一面對方就很滿意,很有誠意地追求劉曉蘇。
有一次,劉曉蘇因為頻繁出差,疲勞過度,虛火上升,導致扁桃體發炎,滿嘴腫泡,半邊臉高高腫起,張嘴說話都成為一種困難,只能吃些流質類的食物。男孩子知道了,穿越大半個城市到劉曉蘇的宿舍,硬拉著她去醫院。
在輸液室里,男孩看著劉曉蘇的眼睛,表情真摯:「曉蘇,這樣頻繁地出差太辛苦,我會心疼的。如果你願意,和我一起去北京,我去讀研究生,你找個好學校去進修。我覺得你有才華,應該找個好學校去上大學,現在的生活和工作太委屈你了,你應該過更好的生活。請給我機會,讓我照顧你一輩子。」
不是沒有感動,也不是沒有感受到男孩的真心,可是,劉曉蘇的心裡已經裝著一個卓旭,又怎麼容得下別人?
最後只有說盡狠話,才逼得男孩黯然離去。韓佳音說得對,如果不愛,連憐憫都是種殘忍。
伏在醫院冰涼的扶手上,劉曉蘇早已淚流滿面,她將自己蜷抱成小小的一團,指甲狠狠地掐到肉里,還是感到冷。
象有人扼住她的咽喉,胸腔和嗓子都緊得難受,她冷冷地對自己說:劉曉蘇,你真殘忍!真冷血!剛才又有一個你不願意傷害的人被你傷害了!
沒有比在那一刻,更加厭棄自己,恨不得立刻就能消失,象塵埃遠去。
然而,連這樣的自厭自棄也不能徹底,因為她捨不得,這世上還有卓旭,叫她如何能捨得?!
成文玲的唇邊綻開一抺絕望的笑意:卓旭,是我自作多情嗎?為什麼你還不向我表白?如果我等不下了,那要怎麼辦?
國慶過後不久,劉曉蘇向公司提請辭職。
一年多的頻繁出差生活,已使她的體力嚴重透支。她想要結束這種四處漂泊的日子,有份穩定的工作和生活,有足夠多的業餘時間,繼續自學進修大專課程,或者談場像樣的戀愛。
瑞澤明和經理們商討了一下,決定元旦後把劉曉蘇調回公司做客戶服務,負責客戶接待和諮詢、接聽訂單、列印和整理文件等日常事務。
從技術人員轉做客服人員,從市場銷售轉做公司內勤,負責的工作差異很大,一切都要從頭學起。所幸,劉曉蘇人聰明又肯下苦功,性格也很討喜,和小孫相處也算融洽,不懂的地方小孫也時常幫她。
僅僅一個月的時間,在繁瑣忙碌的客服崗位上,劉曉蘇不但做到得心應手,而且相當出色!
瑞澤明在第二個月就下達任職通知,任命劉曉蘇為客服部副經理。劉曉蘇的工資,更是每月以雙倍的速度遞增,令同事們都艷羨、感嘆不已。
在短時期內能如此快速的升職加薪,在公司,劉曉蘇還是第一個。
按說這樣,是很容易引起同事的嫉妒和不滿的。然而,劉曉蘇卻以自己的實際行動和出色的工作表現,贏得了同事們的讚賞和尊重。
成文玲坐鎮客服部時,正值「瑞氏」發展的第二個高峰期。「瑞氏」在全省力推「魅力女人」終端營銷會,市場反響熱烈,公司的訂貨內線更是異常繁忙,經常是上一個電話才結束,下一個電話又緊跟著進來。
那時候的客服部,就劉曉蘇一個「光杆司令」。通常,她都是最早到公司卻最晚離開的那一個,有時忙起來,中餐要到下午兩三點才能顧得上解決。
對此,劉曉蘇毫無怨言,也從不居功自傲。無論什麼時候見到她,她都在快樂、認真和忙碌地工作著,就像是只陀螺,圍繞著工作,不停地在轉動著自己,一刻也不肯停歇。
那種對於工作的熱忱和投入,很容易就感染到周圍的人,使他們覺得工作是一件快樂的事、一件幸福的事。
成文玲的電話公關能力,更是令人嘆服。這個崗位,似乎就是為劉曉蘇量身設置一般。
客服部的工作,最主要的就是接聽訂單。只要有電話進來,劉曉蘇都會迅速接起,嘴角自動彎成一個好看的弧度,瞬間變身為淡定、優雅的職業女性。她一邊準確、清晰地重複產品名稱和數量,一邊走筆如飛,快速、準確地記錄訂單內容。聲音悅耳動聽,態度謙和有禮,顯得沉穩而從容。
一些和瑞澤明私交不錯的美容院老闆打電話給他,直夸瑞澤明知人善用,用劉曉蘇這個「甜蜜寶貝」來麻痹她們的神經。每次訂貨,一聽到劉曉蘇溫柔婉轉的聲音,心也跟著柔軟舒暢,不由得想要再多訂點貨。
當然,也會碰到一些諮詢和刁難。劉曉蘇始終嘴角含笑,溫和有禮。她思路清晰而明確,不時蹦出一兩句專業術語,耐心地做著解答。而等到對方滿意地掛上電話,不見絲毫的思索與停頓,劉曉蘇又迅速地埋頭,接著處理未完事項,好象從來不曾被人中途打斷過。
天知道那些夾雜著投訴和專業技術諮詢的客戶來電有多難纏!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像劉曉蘇這樣笑語晏晏,化一切明刺暗諷於無形的;也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在這一連串刁鑽的「電話轟炸」後仍然保持頭腦清醒,繼續迅速、有效地投入工作。前任小孫,在這個崗位上兩年多時間,就常因解答不令客戶滿意,而被罵暈和投訴。
那段時間,「瑞氏」在市場上奠定了良好的服務口碑,業績更是一路飆升上揚,除了市場人員的不懈努力和跟進,劉曉蘇出色、及時的配合也功不可沒。
成文玲感到由衷的快樂,工作上的得到的成就和讚賞,使她有受重視的感覺,彌補了心中的一些空洞。
這一年,劉曉蘇認識了田妙可和她的男友何洋。
田妙可是另一家公司的美容導師,當初和劉曉蘇在同一家美容院裡「狹路相逢」。很奇怪的,她們之間沒有任何敵對和排擠,反而一見如故,迅速成為知已。
田妙可性格精靈古怪,整天笑眯眯地,像只聰慧狡黠的狐狸。她滿腦子都是逗趣的點子和笑話,能把一件最普通、最平常的事情說得妙趣橫生、活潑生動,各種平凡的詞彙,經過她出人意料的搭配、竹筒子倒豆般的訴說頓時讓人倍感驚艷和新鮮,還泛著快樂的泡泡。
只要兩人都在杭州,劉曉蘇就會約田妙可見面。
田妙可多半是帶著何洋前來,領著劉曉蘇一起吃香喝辣。劉曉蘇笑稱田妙可左擁右抱,頗有女皇風範。
田妙可這時會帶著幸福的笑意看向何洋,眼裡有幾分得意、幾分調皮、幾分滿足,十足小女人的模樣。
何洋大多數的時候是沉默的,他會主動幫她倆拎包,及時付帳。她們說話的時候,他也只是在一旁靜靜地聽著,偶爾蹦出幾句,也頗有「畫龍點睛」之妙。目光始終專注且深情地看著田妙可耍寶,看著田妙可笑鬧,眼裡的寵溺和愛意藏也藏不住。
田妙可和何洋之間,還有著令劉曉蘇驚嘆不已的默契。只要田妙可輕輕飄過一個眼神,何洋立刻就能捕捉到,清晰、準確地領悟她的意思,迅速地接下田妙可沒有說完的話題,或者站起來微笑著把一盤土豆或生菜遞到她們面前。
對于田妙可的愛情,劉曉蘇是十分羨慕的。後來,劉曉蘇知道他倆原本是網友,田妙可為了何洋,一個人背井離鄉地來從四川來到杭州,更是驚異於好友的勇氣和執著,由衷地為田妙可的幸福感到高興。
她想:那真是一對妙人!愛情該當如此,溫暖得讓人心安,默契中又蘊藏著愛意。
不由得想到卓旭,他們談世事,談人生,談理想,許多的觀點和看法都驚人地一致,經常是一個人還在編輯信息中,另一個人已將相似或補充的觀點發送到。那份默契,讓劉曉蘇覺得卓旭是最貼近自己心臟的那個人,不禁竊喜不已,心生期待。
但他們卻唯獨不談愛情。劉曉蘇是小心翼翼,怕一觸碰,這份默契就會突然從生命里抽離,卓旭卻從來不曾主動提及。
有一次,劉曉蘇實在忍不住了,就把對田妙可和何洋的愛情感悟發給了卓旭。
卓旭迅速回復,只有短短一句:「我也期待這樣的愛情。」
成文玲望著那行字,有些欣喜,更多的卻是酸楚和失落——她最想看的,不是這一句。
過了很久,簡訊提示音再次響起,卓旭問:「劉曉蘇,你有男朋友嗎?」
「沒有!」劉曉蘇刪了又寫,寫了又刪,最終打上這兩個字。
簡訊發出的時候,劉曉蘇懊惱極了,不斷猛烈敲打自己的頭。她發狠地咬著自己的嘴唇,恨恨地罵道:「劉曉蘇,你真沒用!告訴他——『卓旭,我想做你的女朋友。』會死嗎?!你真沒用!」
過了很久,手機依然平靜,屋裡空蕩蕩地,沒有任何聲響。劉曉蘇緊緊抓著手機,幾近絕望,也許這只是卓旭的無心疑問,並不能帶來任何希望。
似乎過了一個世紀那麼久,簡訊提示音再次響起。
成文玲迅速打開翻看,淚水一下子涌了出來,心底一絲一絲的甜蜜纏繞上來,帶著中獎般的狂喜。
手機上的那行字那麼醒目,帶給劉曉蘇顫立的幸福。
「那麼,劉曉蘇,做我的女朋友吧!卓旭。」
這短短的一句,將劉曉蘇從絕望的深淵中救起,頃刻間帶她到達快樂的彼岸。那些長久堅守的歲月,只化作一瞬間,讓她覺得那些寂寞和等待的苦澀,也是值得的,成了甘甜的回味——原來,卓旭對她也是有感覺的,也許他也已經喜歡她很久!
成文玲回道:「一種相思,兩處閒愁。」
沒有比這一句,更能貼合她此刻的心情。
電話馬上響起,是卓旭!
成文玲迅速接起,卻相對無言,只有電流的刷刷聲在他們之間遊走。
過了幾分鐘,卓旭終於開口,問道:「曉蘇,你這樣說,我就當你答應了啊?!」聲音低低地,透著小心。
「嗯!……」這樣的卓旭,顯得陌生,卻又讓劉曉蘇感到欣喜。語言在這時顯得如此蒼白和多餘,她只願靜靜地聆聽,帶著qing動的羞澀與忸怩。
又是一陣無言的空白,兩人不知該說些什麼。卓旭的呼吸聲通過聽筒傳來,仿佛近在身側,惹得劉曉蘇雙耳滾燙,面頰通紅,手心微微出汗,滑膩無比。
「早點睡,晚安!」卓旭的叮嚀里有些不自然,帶著幾分可疑的寵溺。
「嗯!你也早點睡,晚安!」劉曉蘇也不自然起來,她的聲音也變得小小的,極盡溫柔。
卻捨不得先掛斷電話,反而把手機貼得更近,壓得耳朵痛痛的。
一直都沒有聽到掛斷後的「嘟嘟」聲,劉曉蘇疑惑地把電話拿到眼前一看,赫然還是通話狀態!
「餵?!卓旭,你還在嗎?」
「嗯,我還在。你先掛吧。」
「不,我捨不得。你先掛。」
「乖!聽話,你先掛。」卓旭的聲音里滿是寵溺,他哄道。
「不嘛!我偏不!我偏不!」劉曉蘇語氣裡帶著少有的驕橫,幾近撒嬌。話一說完,就已察覺自己幼稚,先行笑開。
卓旭發出低沉的、愉悅地笑聲,無奈地說道:「好吧,我投降!那我先掛了。……你要記得想我,吻你。」
電話里隱約傳來一聲親吻,接著就是「嘟嘟」的聲響。劉曉蘇瞬間石化,她小小的心房被那麼多的驚喜充斥著,滿滿的、脹脹的,似乎就要流溢出來。
她想要高聲尖叫,振臂歡呼。剛才的那一吻,讓她更加確定:現在,她——劉曉蘇,是卓旭的女朋友了,卓旭也是她的男朋友了!
這不再是她的日夜企盼和希翼,也不是她白日做夢的臆想,而是事實,是他們相互確定心意後的一種事實!
幸好啊!這個人,自己沒有錯過。
這樣感嘆著,劉曉蘇的臉上出現一個傻傻的笑容,越來越大,越來越燦爛。
只是,任誰也沒有想到呀,愛情的甜蜜竟然那麼短,而留給劉曉蘇的疼痛,又是那麼傷。
元旦過後不久,就是卓旭的生日,卓旭提前好幾天向劉曉蘇發出邀請,請她共進晚餐,這是他們互表心意後的第一次正式見面。
接到電話,劉曉蘇的心裡蜜一般地甜。她決定,要送卓旭一份特別的生日禮物,給他一個驚喜。
可那時候的劉曉蘇,還不懂得如何給異性挑選合適的禮物。看《女友》等雜誌上的推薦,無非是領帶、手錶之類,只是「套牢他」這個醒目的喻意標題,讓劉曉蘇倍感羞澀和彆扭,雖然有些心動,但終究沒有採納。
她的卓旭永遠是那樣意氣風發,卓而不群,適合在高闊、遼遠的天際自由舒展和翱翔。她願意和他並肩而立,卻不願將他牽絆。
又到商場的男裝部去看,因為不清楚卓旭的尺碼和喜好,又羞於向卓旭開口詢問,挑挑揀揀了很久,最終在營業員連聲的追問和鄙夷的目光中敗下陣來,滿面羞紅地奪門而出。
就這樣,直到卓旭生日那天,劉曉蘇還是沒有選到合心的禮物,只得作罷。
臨上車前,劉曉蘇做自我安慰:卓旭過生日,自己能去已是最大的驚喜,還要禮物幹什麼?再說,以後的每一年,也許自己都會陪他一起過,到時再送也可以嘛。
這樣一想,劉曉蘇心中的愧疚和忐忑一掃而光,只盼望著能快點見到卓旭。
年輕的時候,我們總以為自己會有許多的機會,一次錯過了,還會有很多次。殊不知,有些事情,一旦錯過,就真的是一輩子。時光永遠不可能倒流,機會有時,最多也就那麼一次。
很久以後,當劉曉蘇和同事一起去逛街,才明白,如果要送生日禮物給男友,還有鋼筆、盆栽之類既實用又獨特,又顯女方品位和氣質的禮物可以選。只是那時,劉曉蘇的禮物早已無處可以投遞。
南方深秋的夜晚已有些涼意,星星稀疏地分布著,發出半明半昧的光,顯得有幾分寂寥。
走在小區的通道上,劉曉蘇故意把高跟鞋踩得「嗒嗒」直響,她嘟著小嘴,一臉的沮喪和委屈,像極了沒有討到主人歡心的小狗。有路人經過,詫異地望了她兩眼,這副幼稚可笑的模樣,搭配一身精緻、幹練的套裙,實在不太相稱。
成文玲也不理會,嘴裡只顧囔囔自語:「這個卓旭,到底懂不懂啊?這可是我第一次、以女朋友的身份來耶,打電話給他都不知道出來接一下,還說要處理什麼緊急事務。虧我還為了今天的約會,仔細打扮了一番。哼!氣死我了,擺明了不重視我嘛!」
在別人看來,劉曉蘇一直是大方穩重、溫和良善的。其實,她骨子裡卻極具「魔女」氣質,有些驕橫、有些精靈古怪,看到好脾氣的人,忍不住就想要使壞,想看看那人發怒的樣子,有時也愛無理取鬧,並且特別容易生氣。
只是她年少時,父母遠離身畔,早早地學會了自立和自強,而且自尊心又強,怕被別人比下去。因此,她總是時刻提醒自己要乖巧懂事,要做一個老師、長輩眼中的好孩子,在學業和生活上也總是力求完美,生怕被別人看扁。
所以,她一直將屬於「魔女」的那部分情緒隱藏得很好,只在家人和好友面前偶爾發作一下,平日裡也不像韓佳音和田妙可那樣張揚。
可是現在,面對著卓旭,因為心生親近和期望,雖然也知道這樣的自己很無聊、很小氣,卻還是忍不住要發作一下。
來到卓旭樓下,抬頭看見一屋明亮的燈光,有隱約的笑聲從屋裡傳來。劉曉蘇心裡更是氣極,乾脆抱住一根樹幹不肯再走,伸手扯下幾片葉子,在手心裡反覆地揉搓。
草叢裡傳來幾聲蟋蟀的鳴叫,劉曉蘇靜立半晌,看到自己在月光下的影子,是那樣的單薄和柔弱,滿腔氣惱登時化為烏有,突生無力和傷感。
慢慢拾階而上,門很快從裡面打開。卓旭一臉燦爛笑意,一把將劉曉蘇拉進門去,說:「怎麼這麼慢?我還以為夜黑你迷路了呢,正要打算下去接你。」
成文玲聞言,心中的不快已消大半。脫了鞋子踩在地板上,轉身說道:「今天剛換了新鞋,走不快。」終究是意難平,語氣中不由得帶上了酸意和委曲。
卓旭已看清劉曉蘇今天的裝扮,不覺眼前一亮。
嬌艷的粉色立領襯衣,幹練中隱含嫵媚,一身紫色的套裙勾勒出少女妙曼的身姿,在燈光下散發出柔和的光芒。劉曉蘇的睫毛既密且長,向上彎成很美的弧度,烏黑清亮的眸子裡盛著水一樣的精光,隱約可見霧一般的輕愁,正似嗔似怨地看著自己。粉嫩柔潤的雙唇微微嘟起,白嫩、娟秀的臉龐更顯嬌媚。
這樣的劉曉蘇,於成熟中透著幾分少女的嬌柔,更顯清麗,卓旭不禁心神一盪。
他伸出手去,想要把劉曉蘇攬進懷裡。聽見廚房的開關聲,終究還是忍住,抬手摸了摸劉曉蘇的頭,說:「快進去吧。」
轉到裡屋,偌大的客廳里卻空無一人,電視裡正播著趙本山的小品,笑聲從裡面傳出來顯得有些空洞。
「我妹妹昨天剛來,在廚房忙著呢,一會你們見見。不知道你愛吃什麼菜,就隨便做了點。」卓旭招呼劉曉蘇在餐桌邊坐下。
成文玲定睛一看,桌上已擺著幾道熱氣騰騰的菜餚,分別是:土豆排骨、醬爆螺絲、酸辣豆腐,蛋黃南瓜,還有一尾紅燒鯉魚。
每一盤菜都色澤艷麗、讓人垂涎欲滴,只不過,那紅艷艷一片的辣椒卻讓劉曉蘇有些頭皮發麻。
見卓旭正滿懷期待地看著自己,劉曉蘇慌忙說道:「這些菜我都很愛吃!其實我很好養的,不挑食。」
卓旭聽了,笑得別有深意:「嗯!不挑食,是很好養的!」說到後來,已忍不住輕笑出聲,眼裡有光在鏡片後一閃一閃地,左側的酒窩忽隱忽現,一副心情愉悅的樣子。
成文玲滿臉通紅,尷尬無比。她懊悔得想要咬斷自己的舌頭,真是丟臉到家了!怎麼會說出這種話來?很容易讓人產生誤會和聯想的。
幸好卓敏端了盤辣子雞丁進來,卓旭才收起笑意,起身去拿啤酒。
這頓飯,劉曉蘇吃得頗為小心,儘量揀些辣椒放得少的菜吃。還是不免被嗆到,連咳不止,急忙抓過啤酒猛灌幾口,辣意卻未消失,反從嘴裡灼著咽喉直下,連帶著胃都燒得灼熱難當,眼睛紅紅的,辣出淚來。
忽然,卓旭在對面伸過手來,一把奪走劉曉蘇手裡的筷子,語氣中帶著壓抑的怒意:「逞什麼能啊?!不能吃辣就別吃!」收走了劉曉蘇手裡的碗,轉身進了廚房。
成文玲和卓敏面面相覷,有些摸不著頭腦。卓敏疑惑:「我哥脾氣很好的,很少會發火,今天是怎麼了?」劉曉蘇看著空無一物的雙手也有些怔忡。
須臾,廚房門被拉開,卓旭端著個盤子、拿著碗筷出來,往劉曉蘇面前一放,一臉平淡地說:「廚房裡就只剩這些了,你將就著吃點吧。」
成文玲驚疑未定,低頭去看,只見白色的瓷盤裡盛著翠嫩水靈的油菜,粉色的火腿粒零星地撒在上面,顯得可口誘人——盤子裡沒有一丁點辣椒的影子。
成文玲受寵若驚:「卓旭,你也會做菜?」
卓旭從鼻子裡發出若有似無地一聲冷哼,看也不看劉曉蘇,只敲敲桌子:「專心吃飯,別亂說話。」竟真的不再多說一句,只顧埋頭吃飯。
成文玲看看眼前的那盤菜,再看看卓旭略顯陰沉的臉,心中早已樂開了花。她伸出舌頭,俏皮地做了個鬼臉,夾著一大叢油菜入口,只覺得清爽可口,唇齒盈香,不禁搖頭晃腦地大嘆一番:「人間美味呀!好吃呀,好吃!」
卓敏被她逗樂,忙掩嘴偷笑。卓旭瞪劉曉蘇一眼,說道:「吃飯!」,臉色終究還是緩合下來。
和自己傾慕已久的人相戀,應該是甜蜜無比的。然而,很快的,劉曉蘇心中的喜悅和甜蜜消失,開始黯自神傷——她捉摸不透卓旭的想法,感覺不到他的真心。
女孩子對於自己的初戀總是充滿期待和想像,希望自己的愛情是全世界最甜蜜、最完美的,也希望自己的愛人是世界上最溫柔體貼、深情款款的人,能對自己細心呵護,百般疼愛。
成文玲也不能免俗,她渴望卓旭更多的愛!不僅愛她在眾人前的美麗,更能愛她在繁華背後的殘缺和不足。
這份感情,從一開始就不是對等的。劉曉蘇早已愛卓旭太久,太深,卓旭的表白,早已將她送到幸福的雲端,她的腳步懸在輕飄的、虛幻的雲彩之上,連心也是懸著的,雖然有著摔成粉身碎骨的擔心和恐懼,但對愛的企盼和希翼使她變得勇敢和堅強。
她早已做好準備,要和愛人共同攜手、全心投入,共譜一段完美的、愛的傳奇。
可是,卓旭卻始終只肯站在雲霧之外,遲遲地不肯伸出手來。
他對劉曉蘇總是淡淡的,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樣。從來不說愛,也不牽她的手,他們之間,沒有情人間的親密和柔情,也不再象從前那樣暢所欲言,輕鬆自在。
在他們之間,彷佛隔著一道濃霧,她看不清卓旭,顯得疏離而陌生。
這種感覺是如此的可怕,令人心碎,使劉曉蘇生出許多的疑惑和不安。
難道這,就是愛情嗎?為什麼和她想像中的完全不一樣?沒有溫柔的呵護,沒有熾熱的情話,為什麼明明說好要相戀了,留給她的寂寞和孤獨更甚從前?
卓旭愛她嗎?如果愛,為什麼對她如此冷淡?為什麼不對她說愛?為什麼還要用簡訊聯絡她,戀人間不是都渴望能多見面,多聽聽對方的聲音的嗎?為什麼總是她巴巴地跑去他那裡,就不能照顧一下她女性的矜持和驕傲,換成他主動地來找她嗎?
那麼多的問號,使劉曉蘇日夜焦躁,逐漸吞噬掉她在卓旭面前本已少得可憐的自信。
她迫切地需要了解卓旭對自己的感覺,想要清楚自己在卓旭心目中的分量,也想更深、更全面地了解卓旭,清楚他的想法和喜好。
可每當她稍露疑惑,想要開口詢問,看到的都是卓旭低垂的頭,他的眼睛藏在眼帘之後。
她想找個機會和卓旭好好談談,可看到卓旭平靜、淡然的樣子,又生生忍住。會不會是自己太多慮和敏感了?把疑慮說出來,卓旭會如何看她?他嘲笑她嗎?會看不起她嗎?會不會惹他不高興啊?
而且,卓旭為事業已經夠操心的了,又怎麼忍心去煩他?
成文玲只能自我安慰,每當有疑慮冒頭的時候,她就對自己說:卓旭是愛我的,卓旭是愛我的。結果,小小的喜悅過後是更多空洞的寂寞和無望——她不知道這段感情該何去何從,主導的繩索握在卓旭的手中。
這麼多複雜的感受,對於崇尚快樂和簡單的劉曉蘇來說,無疑是種折磨。
就在劉曉蘇被無數的疑問困擾,進退兩難之際,卓旭對她的態度卻突然發生轉變,讓她重拾信心。
這天下班,突然就在公司樓下見到卓旭,他斜倚著路邊的欄杆,似乎等了很久。白色的襯衫配深黑色的西服,更顯都市精英的穩重與灑脫,面容更顯清俊、銳利。
看到發呆中的劉曉蘇,卓旭的唇角勾出一抺淡笑,有著七分得意,三分邪氣。
他走上前來,握著劉曉蘇的手,眼睛漆黑如墨,溢滿柔情,一眨不眨地盯著劉曉蘇,溫柔地說:「今天在浙大附近開會,忽然很想見你,就來了。曉蘇,一起吃晚飯好嗎?」
這樣的卓旭,讓劉曉蘇無法拒絕——她貪戀他少見的溫柔,疑惑的話語再也說不出口。
其實,她要的並不多,只要這樣的柔情,卓旭能多給她一些,對她多一些肯定和讚美,那麼,她將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從那以後,劉曉蘇發現卓旭開始變得和以前不同:他總是不經意地就對她流露出溫柔,也經常到公司樓下等她,只為能一起吃頓飯,過馬路時,也會主動來牽她的手。
他們似乎正在朝著劉曉蘇期待的那種愛情模式前進,劉曉蘇的心漸漸安靜。她想,就這樣吧,讓自己做一個幸福的小女人。
對於之前的不安和猜測,卓旭從來不問,劉曉蘇也樂意忘記和裝傻,安心享受他的溫柔。
然而,卓旭對劉曉蘇表現出的渴望和親近,令她在驚喜之餘,又感到害怕和擔憂。
兩人獨處時,卓旭喜歡把劉曉蘇抱在懷裡,生怕她逃脫似的,抱得緊緊的,不容她反抗與掙扎。
卓旭和劉曉蘇額角相對,他的眼睛漆黑明亮,閃著攝人心魄的精光,溫情脈脈地看著劉曉蘇。
這樣的卓旭,顯得性感而多情,讓劉曉蘇沉溺。
卓旭開始吻她。
但是現在,卓旭對她如此的溫柔,她願意試著去相信他是愛她的,她願意享受他們的親密時光。
此時的劉曉蘇,在卓旭之前並不知情為何物,又極其自重自愛,從不與異性過分親近。因此,對於男女情事上,可以說是一片空白,在心旌搖盪之際,如何能抵擋得了心愛男子的猛烈、強勢的索取?
卻始終堅守著最後一道防線,卓旭不免氣惱:「為什麼?曉蘇,你明明也想,為什麼還要忍著?」問到後來,語氣中已隱有責備。
「卓旭,我有自己的原則和堅持,真的不行。」劉曉蘇感到失落,羞辱和憤慨湧上來,她生氣了,跳起來逃離卓旭的擁抱。
卓旭抓住劉曉蘇的手,從背後環上來,把劉曉蘇擁緊。他嘆口氣,低低地說道:「折磨人的小東西,我要拿你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