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他就交給你了
2025-01-28 16:20:28
作者: 錢羊羊
「小離,這十多年你過得很快樂很幸福吧!」文長意味深長地撫mo假山上坑坑窪窪的凹凸,「這樣,我就寬心了。」
他真的是一個很好很好的哥哥……
「從現在開始,你也可以過得很快樂很幸福!」我展開笑臉,喜滋滋地告訴他,「前幾天我就找人通知管家福伯把你的房間收拾好,照你的喜好添置了些起居用品,我帶你去看……呃、在這之前還是先去跟爹娘打個招呼才好,娘可從來沒有見過你呢,好不容易才虎口脫險……」
大概回想起以前在天山學武的日子,文長不乏冷清地說,「師父對我挺好的,只是他時常喜歡雲遊四海,所以很多時候我都是一個人……」他不想讓我們感傷,隨即笑說,「我養了很多小動物,還有一群仙鶴經常會棲息在我練功的地方,也不是那麼無聊……」
「以後不會了。」清雕沒有多餘的言辭,只是很輕聲、很堅定地跟他保證。
我們不會讓你再一個人了。
我們到大堂拜見爹娘,二老見到文長大有抱著兒子大哭一場的架勢。爹已經跟娘說了他們跟蘆的事,不過按他的作風很可能大大添油加醋一番。不知道他是怎麼跟娘說的,娘反正是一把眼淚一把鼻涕慶幸他們能凱旋歸來,對清雕這個救命恩人自然禮讓有嘉。
清雕一向寡言,只是一笑示意。娘對著他的微笑兩眼放光,如果不是爹假咳一聲她很可能儀態盡失地撲上去了。
請記住𝑏𝑎𝑛𝑥𝑖𝑎𝑏𝑎.𝑐𝑜𝑚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可見上樑不正下樑歪,不要說我是個愛看美人的花痴,那絕對是娘的遺傳。
今天興頭上來,我踱到廚房打算親自下廚給文長接風,算是慶祝他認祖歸宗。
洪字雞絲黃瓜、福字瓜燒裡脊、萬字麻辣肚絲、年字口蘑髮菜,這四道前菜討個好口彩。鳳尾魚翅、宮保野兔、祥龍雙fei、爆炒田雞、芫爆仔鴿、繡球乾貝、奶汁魚片、干連福海參、花菇鴨掌、五彩牛柳,都是爹娘文長清雕他們喜歡的。點心是肉末燒餅和陽春龍鬚麵。飯後一品時令水果拼盤廚娘已經著手準備,剩下的就是……
「大娘,酒窖里的女兒紅還沒動過吧?」家裡不常飲酒,但願爹從紹興帶回來的十年陳女兒紅沒成酒膏。
廚娘原本想幫我把女兒紅捧出來,我當然微笑婉拒。笑話,我可是要在酒水裡做手腳的,哪能讓人看見!
把無色無味的泄力散放進酒里,這種迷藥只對會武的人起作用。至於解藥我已經放進灶頭上煮得正沸騰的蛤什蟆湯里,清雕不吃蛤蜊,應該不會喝湯。這下就被迷得頭暈目眩,等著被我家文長吞進肚子吧!
話說回來,有哪家的妹妹為哥哥做這些的?我不禁面紅耳赤,枉費文長比我多過了兩年日子,在那什麼方面明顯沒我開化呀……不過那也沒什麼可光榮的。
「上菜了。」我朝廚房大吼一聲,一群丫頭端著各式菜餚魚貫而出。
色香味俱全那是謙虛話。要說我的水準,那可是就連吃盡美味佳肴的六王爺都讚不絕口,你們有福啦!
「今天是誰主廚,功夫真好!」娘最先發現這頓晚膳可見一斑。
「是不是原來的廚子放假了,找人頂替的?」爹猜測。
我眼巴巴想看他們摩拳擦掌搶東西吃的樣子,止住了即將泛濫的話頭,「啊呀,餓都餓昏了,你們還管是誰做的菜!」
文長朝我溫柔一笑,「這掌勺的人可費盡心思,我們不要辜負人家了。」
清雕難得合作一下,沒有在爹娘面前點破我的花花心思。
幾個人各自對準喜愛的菜式下筷,一個個嘖嘖有聲。
「做的很好,等一下去問問今天誰主廚。」爹對吃的追求還是很執著的,他大概盤算著要重金挽留好廚子做一輩子的菜了。
我可是個好廚子,有水準、不收工錢、服務到家,還對家裡大大小小的口味瞭若指掌。
娘也誇口:「真是色香味都到家,菜式也有新意,外邊館子裡少見。」
那是自然,這些菜式是我最新發明。清雕文長在玩鬧的時候,我可是安安靜靜窩在房裡想菜式呢!
「而且這些菜似乎很對大家口味。」文長也在打敲邊鼓。
我喜上眉梢,見清雕一言不發,就拿蛤什蟆湯逗他:「這湯雖然清淡,可是很滋補的,你不試試麼?」
「不用。」他果然對湯不感興趣。
「那文長一定要嘗嘗,娘身體不好,要多喝點湯水。」解藥是一定要餵他們吃下去的。
「下回再做點好吃的犒勞大家。」看他們都食指大動,我壯著膽子問爹,「我的廚藝怎麼樣?」
爹說得欣慰:「到底出去歷練過了,進步不小。」
「那,我能不能開個館子掙錢?」隨口問問,我根本不抱希望。
「再說吧,現在還不是時候。」對於我從小追求而從未得到滿足的夢想爹似乎有了鬆口的餘地。
那也就是說我有希望做自己喜歡做的事啦?太好了!
不管轉念一想,那絕對是建立在爹娘把文長當作繼承人的基礎上。
雖然文長已經是莫家一份子,不過總覺得他還是不屬於這裡。也許有一天,他可以自由自在的,不用在家整理卷宗——就像爹這幾十年來做的無謂工。反正我是沒覺得有多大用處,跟史官差不多。
一壺楊河春綠端上來,這頓接風宴算告一段落。個個酒足飯飽,或拿牙籤剔牙,或邊品茗邊意猶未盡。
文長生了幾分醉意。他喝得不多,臉卻通紅。酒量不行!
清雕還是談笑自若,完全看不出他包辦了大半壇女兒紅。人家到底在秦樓楚館歷練過,就是不一樣。
縷娘每趟請喝酒,文長都不會主動喝一杯助興。還得翻來覆去的哄,他才嘀咕半晌勉強把一小杯酒灌下肚。現在差距出來了……
這可是關係上下xing福的大事啊,文長、你要爭氣!
一路跟著東倒西歪的兩個人摸回廂房——準確來說應該是清雕半抱著東倒西歪的文長一路折騰回房,我真佩服他們沒走錯屋子。
月黑風高……其實是和風送爽花好月圓。蟬鳴不絕,蛙聲連綿。
以下畫面兒童buyi。至於我這個成人,自然有權偷看……始作俑者可是要把成果看到底的不是麼?
煙籠寒水月籠沙,更深月色半人家。兩個人拉拉扯扯倒在不寬的床板上,「嘭」地一聲,交迭在一起……然後,衣襟大開、春guang乍現,我的鼻血將近猶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
翻滾、翻滾、再翻滾,文長壓在清雕身上……花開並蒂共攜連理比翼雙fei我終於功德圓滿……他大爺竟然輕輕地響起鼾聲!
如果不是我扒在牆邊,我想我肯定能暈倒在地上。
你們兩個沒職業道德的傢伙,賠我的女兒紅!
隔天宿醉,一片狼藉。
仿佛回到在秦樓楚館第一夜……的隔天早上,我眨著酸疲的眼硬打起精神去清雕房裡找文長。一晚上噩夢連連,我沒睡踏實。我發誓我真的不是去偷看美人睡姿的,更不奢望能看到些別的。我向我家書房和柴房發誓!再說什麼都看光了,白花花的一坨也沒什麼好看的……
但是端著臉盆敲門進房還是不大不小地吃了一驚。文長裹著一床絲被蜷縮在塌上,清雕靠在床沿把玩他的長髮。幾乎是一模一樣的情景,人是物非。
「每次來看你們,都是你起得比他早。」我把臉盆放到架子上,絞了條帕子。「你的精神還真好。」
清雕滿臉寵溺。不是對著我,是對床上酣睡的文長。「他累了一夜。」
不是又講故事講了一夜吧?他們還真是好興致。「我說,你也該節制點……」
清雕、他、他竟然紅了臉,我連忙探頭到窗外確定今早太陽升起的方向。奇怪,沒從西邊出來呀!
這時文長被我們吵醒了,揉了揉眼睛朝我笑笑,「早啊,小離。」他想起身,忽然「哎喲」呻吟了一聲,紅著臉對清雕羞澀地抱怨,「都是你啦,害我腰疼到現在。」
我對這重複上演的畫面無語。不用問,他肯定又碰到桌子凳子柱子什麼的。好孩子可不能學他們,撐到半夜三更不睡迷迷糊糊的保證會撞到東西。
「你們就不能放到白天來做麼,夜裡也不怕吵到別人。」我抱怨,都是清雕把我們家乖寶寶文長帶壞了。
文長倏地變成一隻龍蝦縮進被子裡。我說錯什麼了麼,還是這話……呃、比較曖mei,所以他們想歪了?
都說男人是用下半shen思考的動物,果然特別容易想入非非。不過能揣測他們心意的我也沒好到哪裡去就是了。
「你們兩個……」腦子裡忽然有根弦繃緊,這兩個人的反應……莫非——「發生什麼事了?」我、我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非常非常不好!
「你不是都知道了麼?」吱聲的是清雕。
天地良心,我什麼都不知道!
「你們不會已經……」千萬要否認!千萬千萬要否認!
可惜事與願違。文長更往被窩深處縮,清雕也有點悻悻地扭頭假裝看窗外風景。
不是都睡著了麼,難道在我走後他們才……
蒼天啊,來聲響雷轟死我!來道閃電劈死我!
「如你所願。」過了半晌,清雕半是柔情半是尷尬地冒出這麼一句話。
如我所願?那就是說……峰迴路轉、柳暗花明、曙光乍現、豁然開朗,我向清雕致以讚許的目光——聽說接受的一方初次很疼,不過看清雕神清氣爽的樣子,想必是文長把他的溫柔作風貫徹到床上,並且貫徹始終。
「你沒事吧?」作為家屬我例行慰問。
清雕指指裹成一條大蟲的文長,「他不大好。」
估計是一下子沒控制好,咳……第一次嘛沒經驗,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多睡一下,今天沒什麼事。」雖然爹娘很想待在家裡享受天倫之樂,可惜事務繁忙分身乏術,結果大清早就跑出去處理事情了。他們臨走時候還吩咐讓我帶文長清雕出去玩玩,不過看現在這種狀況,文長想必是爬不起來了。
「要不要給你燉個虎鞭鹿鞭什麼的補補?」話一出口我就想咬掉自己的舌頭,哪有女孩子家這麼厚臉皮的!
清雕果然大笑,「多謝厚愛,我身體不錯,不需要。」
「誰說你呀!」喂喂,累的是我家文長寶寶好不好!
清雕戲謔道:「自然應該給我。」
關你什麼事……
文長有越鑽越往下的趨勢。都已經這樣那樣了,還害羞吶,這孩子就是臉皮薄。
「文長,你起來了叫我,給你燉點好吃的。」
「他可能今天下不了床,你端過來我餵他。」
這兩個人真是與眾不同,那個什麼完了以後好像角色互換。
「他昨天太累了,你下手還真重,這麼強的藥性!」
才怪,藥性強你們還能半夜醒來那啥啥……
「不過女兒紅加泄力散的藥性的確能跟『國士無雙』媲美,我倒不知道你對春藥這麼有研究。」
春、春藥?國士無雙?
國士無雙,無數採花賊夢寐以求的頂級春藥。頭一次聽到這名字的時候我不禁想這四個字如此風雅如此貼切,取這名字的人應該去考狀元。
原來女兒紅加泄力散能變成春藥?
誤打誤撞,我算運氣好呢還是運氣不好?
「反正現在米已成炊,你可以放心,我絕對會負責。」
這一點我倒是可以信得過,清雕雖然沒什麼口德,人品倒不錯。出淤泥而不染這種境界,風月場裡沒幾個人能做到,儘管他是冒牌小倌。
「文長一定會把你娶進門的。」縱然華山天險在面前我也只能硬著頭皮上,誰叫我自覺自愿地推波助瀾,何況我一早存了這心思。
他們倆在一起挺好。看一個俊男養眼,看兩個俊男更養眼,看兩個俊男花開並蒂如膠似漆的養眼到極致,我何樂而不為。
「怎麼成了他娶?」清雕顯然很奇怪,「明明做相公的是我。」
他說得很含蓄,以至於我沒一下子反應過來。
清雕剛才的意思是說文長才是被吃的那個?
不是吧!
但是眼前這副情景絲毫沒有說服力讓我相信是文長吃了清雕。
不是吧——
有一句話叫作賠了夫人又折兵。我是賠了老哥又成皮條客,現在清雕理所應當的把他們倆的終身大事扔到我身上。
我真的、比竇娥還冤!
他們在那邊廂你儂我儂,我在這邊廂苦思冥想。真不公平,明明占便宜的是清雕,為什麼頭疼的卻是我!
真是可惜了廚房大嬸特地做的一桌對我胃口的江南美食,我面無表情看清雕拿白瓷調羹舀了一口生滾魚片粥吹了又吹,小心翼翼送到文長嘴裡。我那寶貝哥哥一臉羞澀的甜笑可以膩死一堆螞蟻。
他們兩個就是典型的自私自利,把自己的快樂建築在他人的痛苦之上。
當心報應不爽!我恨恨地自言自語。現在米已成炊木已成舟,他們逍遙快活過了輪到我心煩意亂!
「喂,現在怎麼辦?」角色互換,我手托腮作無奈狀對著文長瞪眼。
「這個……我們完全沒有想。」蜜裡調油的兩隻有一瞬的停頓,然後嘻皮笑臉的轟了我個霹靂。
報應不爽的人是我。投胎不好、交友不慎、遇人不淑。「是我錯了,不應該在你們玩餵食遊戲的時候打擾你們。兩位自便,當自己家就成了。」本來就是自己家對吧!
「那個誰,我們的終生幸福就託付給你了。」清雕一臉嚴肅,如果不是一開口那個不入流的稱呼我想我會很感動他的信任。
「我只想知道一件事,你跟文長到底是真是假?」
清雕嗤了一聲,「事到如今是真是假還重要麼?」
我握拳作撲上去捶打狀:「喂!」
「如果離小姐至今還沒看出我對他是真情還是假意,我很為莫園的將來犯愁呢。」眉頭一皺作心痛狀。
我不禁會心一笑,想繼續刁難這個嘴硬的傢伙:「那你告訴我,你有多喜歡……或者說多愛我家文長。」
「我不知道,也沒辦法告訴你。」他睨了我一眼,肯定在心裡罵我想套他的肉麻情話。
文長聞言臉色不怎麼好看。意料之中,讓清雕慢慢安撫好了。
他這句答覆我倒是欣賞。
如果能說得出有多愛,就說明愛得還不夠。
看他們兩個膩在一起,我也連帶幸福起來。這兩個人相遇是因緣際會,相戀是情之所至。但是、我就是沒想通他們是怎麼好上的。照理說我全程親身在旁邊跟著,應該是不會有疏漏才對。啊,一定是他們晚上同床共枕的時候……
不過眼下都已經花開並蒂,我應該認命去幫他們擺平爹娘了。
唉,任重而道遠。我盡人事,你們聽天命。
古人云食不言寢不語,不過我們家一向百無禁忌。於是我在飯桌上像三姑六婆一樣跟爹娘說些小道消息。「聽糕點鋪子的小夥計說天寶銀樓王老闆的獨養兒子跟人私奔了。」
「那個一毛不拔的鐵公雞這下要痛心疾首了。」爹純屬幸災樂禍。人家王老闆不過在年輕時追求過娘,他有必要記仇記大半輩子麼?
這消息還有後半句:「是個男人——」我抬眼偷瞄他們的反應。
「王家小子還挺標新立異的嘛!」爹說得稀鬆平常,到底事不關己。
娘喝了口玉米粥嘆息:「那孩子挺不錯的,怎麼就……」沒說下去的一定是離經叛道之類的話了。
世人總以為大多數人認定的事實才是對,卻不曾想如果愛也算是錯,那什麼又是對呢?
「他們應該是真心的吧。一個窮書生、一個不能繼承家產的過氣公子,他們兩個人以後的日子也不好過呀。」想必在私奔之前已經有所覺悟了。這種毅然不悔的人我很敬佩。
「娘,如果文長也喜歡上一個男人,你和爹會怎麼樣?」思忖良久還是把核心問題攤開來說。
娘「噗嗤」一笑,「遠兒生得一表人才,又是莫園的少主,他幹嘛絕望到去喜歡男人?」
娘呀,很多事情不是想當然的。
「如果呢?」不死心繼續追問。
娘挑挑眉:「那當然是把這種錯誤的感情扼殺在蠟燭包里啦。」爹也在旁邊點頭贊同。
看起來形勢很不利呀。這話題不能再繼續了,我擺開笑臉,「娘啊,今兒個天氣不錯,不如我們吃過飯去城南的凝香閣看看胭脂水粉怎樣,聽說李老闆又進了批新貨……」
把餐桌上的對話如實轉述給在廂房裡胡天胡地的兩位美人。果然都是臉色黯然。
「也不一定啦。聽我娘的意思她是根本就沒想過有這可能。要是東窗事發讓她知道了,說不定也就認了……」可能性很小呀,連我自己都說得有心無力。
文長悶悶地道:「娘也說了,如果真有這麼回事,就扼殺在蠟燭包里了。她不可能會成全我們的。」
「哎,我說你呀,一頭栽進去之前也不想想後果會怎樣。」我有些無理取鬧地埋怨文長。
「那時候我也不知道會有家人呀!再說這種事情,忽然就來了,誰還有工夫去想有多少輿論壓力。」
說得也是。「你就沒想過怎麼跟你師父交待?」忽然想起他還有個很強悍的師父。
「我師父喜歡的也是男人啦!」他脫口而出之後一驚,連忙捂住嘴。
晚了,他就這麼把他師父的秘密抖出來了。
我露出諂媚的笑討好地問:「文長乖,告訴姐姐你師父的相好是誰?」
「不知道。」他一臉大義凜然。
哼哼,從小跟在鷹眼劍客身邊的他會不知道內情?騙三歲小孩子吶?
「以後再問吧,眼下還是先把我們的事情搞定。」清雕出面維護。
喲,擺出一家人的姿態一致對外啦?我好歹也是當事人之一的親妹好吧。「你以為我不想麼?關鍵是爹娘根本就不可能接受這個事實,雖然現在男風也颳得挺厲害的……」如果還在秦樓楚館就好了,至少能跟縷娘打個商量想想對策。
對噢,幹嘛不去找縷娘呢?我沒欠她債也沒賣身給她,說起來她還欠我一個人情呢。儘管那個刺殺任務未遂就是了。害得我驚魂未定又像過街老鼠一樣過了陣提心弔膽的日子,她欠我的。
「我出門一趟。大概、呃、半個月回來。文長家裡就拜託你幫我頂著了。」
文長被我一驚一乍嚇到,「小離你出門那麼久有什麼重要的事情?」
「她還能怎麼樣,無非是黔驢技窮去找個有經驗的救兵想對策。」清雕斜了我一眼,「替我勉勉強強給她問聲好。」
他倒精明,一下就猜到我的心思。「什麼叫勉勉強強問聲好?難度很大哎,不如你示範一遍?」
我們嘻嘻哈哈打打鬧鬧之際,底下有人通報:「離小姐,有人送了張請帖給你。」
我正疑惑什麼時候成了大人物竟然能收到請帖,就被請帖上一股清淡的香味吸引。這味道很熟悉,好像是——縷娘。真巧,省得我找上門去了。
「明日午時三刻匯賢樓芙蓉廳一敘。」真夠簡明扼要。
「匯賢樓是什麼地方?」文長見我嘴角抽搐不由出聲。
「那是一間……青、樓。」
翌日我應邀而至。匯賢樓小二說包下芙蓉廳的夫人已經到了。
「縷娘,好久不見了。」眼前的女子還是雍容的氣質,不過花枝招展的老鴇打扮已然換成了尊貴的淑女裝扮。「轉性了?」
縷娘盈盈一笑,「回去了,自然不能再像樓子裡一樣胡鬧。那邊規矩多,不比外面逍遙自在。」
我大驚:「回去了?在外頭玩了十年終於被抓回去了?」這倒出乎意料。
縷娘——現在應該稱之為曹妃,輕描淡寫地聳聳肩,「他們要是有這麼大本事還會在皇宮裡混麼,老早做大俠闖江湖去了。是我自己想回去的。」
那多虧呀,皇宮裡都是規矩,外面才好玩。「總算想通了,覺得還是回到皇帝身邊最好?」
「總有一天你會知道你只想待在有他在的地方。」
看她這麼一本正經的樣子真不習慣。「對了我正想去秦樓楚館找你呢。」
「有事?」
「還不是我家文長跟清雕麼,現在頭疼怎麼讓爹娘接受他們呢!」
曹妃哼了聲,「早就看出來他們倆有曖mei,哪有一見面就問我把人要過去的說法!」
後來聽清雕說那個時候他要了文長是因為看到了他的劍,知道他是鷹眼劍客的徒弟。我追問他為什麼會對鷹眼劍客感興趣他卻不語。
「現在很頭疼呀,爹娘不接受他們。」
曹妃笑笑,「以小茉莉的三寸不爛之舌居然也沒辦法說通莫園主?」
聽她說出我家底我也不意外,可能在當初進秦樓楚館的時候她就已經打聽清楚我跟文長的身份,不然也不會讓我們留在那裡。「就算我長了三尺不爛之舌,面對爹娘也成了聾子的耳朵,純屬擺設。」
「所以小茉莉來找我商量對策?」
我點頭如搗蒜,「對呀對呀,姐姐最有本事了。快點把他們倆送作堆吧。」
曹妃想了想忽然一笑,「其實很簡單呀,等我幾天,保證如你們所願。」
我一本正經地叩謝:「多謝曹妃娘娘。」
她白了我一眼,「少來這套。」
正事說完就開始扯些雞毛蒜皮的事情,比如御膳房的大師傅不會做江南小吃,又比如御花園池塘里養的幾隻王八咬死了西域進貢的錦鯉。
兩個女人在一起嗑瓜子說閒話永遠不會意識到天黑。終於在家丁每過一炷香時間就催命一次的情況下我揮著小手絹跟曹妃再會。反正都住在京城不怕沒有見面的機會。眼下把好消息帶回家讓他們兩人寬寬心。
「文長啊,你知道我今天是被誰約出去了?」
小孩皺著小臉有氣無力地趴在桌上,「不是縷娘麼?」
「噢噢,你知道的哦!」我想起來出門之前跟他們交待過,「對了清雕呢?」
「他出去走走,今天月色不錯。」
是陰天好不好,誰能看到月亮我佩服他。
「他不是天不怕地不怕連曹妃看到都要抖三抖的麼?」這種人也會有死氣白賴的時候?
文長怔了征,很快明白我在指誰,「曹妃?你是說縷娘……她好麼?」
「嗯,過得很滋潤。」簡直比在秦樓楚館裡橫行霸道的日子還滋潤。
他咧了咧嘴,「只要待在那個人身邊就是幸福。」
果然中毒夠深!
「如果我們換一換就好了,你是男人繼承莫園,我是女人的話就能……」他迷迷糊糊地站起來往裡屋走,「對了我聽說……」稀里嘩啦也不知道在找什麼東西。
屋子裡的檀香熏得我犯困,眼皮不由自主地合起來了……
「你在幹什麼?」清雕甫一進門就看見文長拿著支銀針要往耳垂上扎。我被嚇醒,慌忙衝過去奪下他手裡的兇器。
文長垂下手囁嚅道:「我聽園子裡一些姑娘說,穿了耳洞,下輩子可以做女人。」
「傻瓜。」清雕傾身上前,將他一把撰進懷裡。
自從文長自殘未遂……呃,其實就是想穿耳洞但被我跟清雕合力扼殺後他就有點無精打采的。清雕似乎帶有懲罰性質的對他刻意疏遠。於是莫園兩大美男不再上演卿卿我我的戲碼,我百般無聊。
這樣下去他們還沒憋死我會先成為第一個無聊致死的人,要想個辦法活躍氣氛。
總算把兩個人都約到郊外,打算開開心心玩一天。沒想到一個如魚得水,心情好得像枝頭上的小鳥一樣——除了不理人;另一個皺著一張苦瓜臉,好像人人都欠他幾萬兩銀子似的。
「現在來智力問答。」我斜了一眼在好山好水裡流連忘返的清雕和身後愁眉不展的文長,決心顧念一點點老爹老娘的面子拉他一把。
沒人作聲。「我來問了。兩個人掉進了陷阱里,死了的那個叫死人,活著的那個叫什麼?」
清雕嗤之以鼻:「不就是活人咯。」
「哎呀呀,真是恭喜你——答錯了。」笨清雕,那麼容易答出來還叫智力問答咩?
清雕轉身盯著我,狹長的眼似笑非笑:「活、死、人。」大有我不判他對就把我變成活死人的架勢。
「不對。」瞪回去,我怕你啊。
「傷患?」
我搖頭,暗罵文長那個不解風情的傢伙也不知道摻和進來,我可是在為他跟清雕的幸福不懈努力。
「救命!」
終於對了,我滿意地點頭,「是啦,死了的那個叫死人,活著的那個當然叫救命啦!」文長的腦袋還不算無可救藥嘛!
「你還在這裡搖頭晃腦,文長呢?」清雕急了。
「他剛剛……」回頭看身後已經空空如也,「慘了!」不會遇上什麼不測吧,那一聲「救命」真的很悽慘的樣子。
跑了幾步看到文長躲在樹後,面前有一條正在吐信子的小蛇。
「小離……」文長淚眼婆娑。
我嘴角抽搐。拜託你是個男人好不好,看到蛇蟲鼠蟻就嚇破膽了,不要說你是我哥。你不怕丟臉我還想鑽地洞呢。
手撫上額頭,我正思量怎麼趕跑那條蛇,清雕已經用一片尖利的小石子將蛇釘死在樹幹上。他走到文長身邊認命地嘆口氣,把嚇軟腿的小白兔打橫抱起。
有句話怎麼說來著?人一緊張就特別脆弱。文長現在三魂去了一魂半,說話都是語帶哭音的,「清雕,我以為你不想理我了,這幾天你那麼生氣。」
「雖然你一向很遲鈍,不過這次說對了。我是很生氣,現在也非常生氣,誰讓你這麼……你這個小磨人精!」清雕放軟了語氣,「但我不會不理你。」他將懷中人摟得更緊,「我不理誰也不會不理你的。你是文長啊,我的文長。」
破鏡重圓花開並蒂共攜連理比翼雙fei,我終於功德圓滿了。
清雕無視我牽線搭橋的功勞,自顧自跟文長說情話:「雖然你妹妹這個人一無是處,不過有一樣東西還不錯。」
喂喂,論武功我的確不是你對手,我也知道文長空有一身功夫但不可能對你動手。不過你不要以為我拿你沒轍啊,逼急了拐帶你的文長親親跑去天涯海角讓你看不到更吃不到。
「名字。莫離兒,莫要離開。」清雕的聲音很溫柔,像我眼前泛起絲絲漣漪的湖水。聳聳肩獨自賞玩風景去了,不打擾你們兩個卿卿我我。照剛才文長稀里糊塗地碰上蛇讓清雕擔心,多半又逃不掉一場甜蜜的懲罰了。我這麼純潔的姑娘家還是非禮勿視吧。只是可惜了這麼好的風景,清雕雖然是風雅人,可惜醉翁之意不在酒。
莫離兒,這名字你要你拿去用好了,我們莫家肯定不介意多個兒媳,雖然文長才是嫁出去的那一個。莫荻,哼,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想做墨子想瘋了呢。
春風拂面地回到家迎面就是老爹鐵青的臉色。
「爹……」多年經驗告訴我無論這次是誰惹事都絕對難逃一死,就是死罪可免也活罪難逃。
爹把一個黃布捲軸扔給我,「你說這是怎麼回事?」
什麼東西?我打開看……好個曹妃當真乾淨利落,竟然想出這招——皇帝賜婚。
「原來聖旨就長成這個模樣啊,我還以為貼金子的呢。」
爹朝我吼:「解釋一下!」
為什麼是我?「爹,又不是賜給我的,怎麼讓我解釋?」他不識字麼,寫得清清楚楚是賜婚文長跟清雕的呀。
「搞這種荒唐事情不是你的作風麼?現在本事大了居然能弄到聖旨。跟你講了很多次,你大哥是要繼承家業的,要玩找別人玩,別把他拖下水。」
爹一口咬定是我做怪。好吧,算你火眼金睛。我還是從實招了,反正有聖旨在,你奈我何。
「爹……」文長輕聲喚道,「這件事情跟小離無關,其實是我……」
「遠兒你怎麼跟他一起胡鬧呢,還把清雕公子搭上,太荒唐了!」爹的口氣在面對文長時永遠硬不起來。赤裸裸的差別待遇啊!
文長依舊輕聲而堅定地說:「這不是胡鬧,事情就是這樣。我跟他,很早以前就打算……」
爹還沒反應過來,「遠兒你這什麼意思?」
「就是說我跟他是一對。」清雕利落的一句話把爹打入地獄。
「反了你們!先冷靜冷靜再說。阿福把他們兩個帶到柴房去住幾天……」頓了頓冷眼瞟向我,「還有看好莫離兒,別讓她惹事生非。」
我為他們賠上了自由。
想我堂堂離小姐也不是好欺負的,你說看好就看好,你說不要惹事生非就不要惹事生非麼?這麼多年當我白混的?笑話。
我把福伯迷暈了,輕手輕腳溜到柴房附近。
雖然月色昏暗很難視物,不過我還是結結實實地嚇了一跳。看來爹這次真的很生氣。
花了點時間進柴房,看到兩個人依偎在一起。我苦笑,果然無時無刻不在花前月下。爹沒把他們倆分開關禁閉真是失策到家了。
「吃的呢?」清雕劈頭就問。
「什麼吃的?」我又不是進來送飯的。
「那你來幹嘛?」他顯然不歡迎我打擾他們。
我好心好意想放他們一馬,他大爺還好心當成驢肝肺。看來我要重新考慮讓文長跟這麼一個不識好歹的人走是否明智。
「小離,爹娘怎麼樣?」文長還是很孝順的。
「他們不錯啊,至少還沒被你氣死。」這是爹的原話。
清雕哼了聲,這傢伙就是不買帳。怎麼說也是丈人丈母娘吧,就不能識趣點賣個乖再伺機把文長拐跑麼。
我到底是站哪邊的呀?自己也糊塗了。
「對了你是怎麼進來的?」他忽然想到這個問題,「看起來不像是爹娘叫你來的。」
還說呢,這間柴房被爹下了重重關卡。先是周圍布了五行八卦算了我半天,連手指都快掐腫了才進得來。然後對著柴房門閂上的改良版九子連環鎖抽搐,這絕對是我平生解開的最麻煩的一把鎖!
「這麼說,你是偷偷潛進來的?」
「爹娘這麼精明,當然知道我會站在你這邊。連我也提防,光是這把九子連環鎖就夠要命了!」
在角落裡無所事事的清雕問:「你到底來幹嘛?」
「我來、放你們走。」這話真是鼓足勇氣說出來的!
「要消遣找別人,大爺現在火氣大著呢!」大爺還不信我是真的想讓他們暗渡陳倉。
拜託,我就是要消遣也只會卯著清雕,沒道理把文長一起拖下水吧!
「不信拉倒!」愛走不走,走了我還要收拾爛攤子呢。私放莫家繼承人這頂大帽子絕對能把我壓死。
「要是我們走了,那你怎麼辦?」還是文長有良心,知道關心妹妹的處境。
大不了在這間房待上一年半載,老爹年紀大了想像力有限,是不可能搞其它花樣來整我的。「無所謂啦,你走了我就是下一任當家,他們能拿我怎樣?」
文長猶豫不決:「可是……」
到時候吃不了兜著走的是我不是你,大哥你還在這邊拿捏不定!「走啦,這裡不適合你!再說畢竟有賜婚的聖旨在,爹娘能拿我怎樣。」莫園雖好,始終不如山高水長。這不過是一頂漂亮的籠子,金絲雀這種身份,不適合文長。
「走吧!」清雕拉著文長就走,「你就成全你妹妹難得做的一樁好事吧!」
怎麼說話的?這是對再生父母的態度麼?我大人大量在這種關鍵時刻決定不跟他計較,右手一指,「馬房在那邊。」再把手上的小荷包交給文長,「我的私房錢不多,省點花能撐上十天半月,往後你們就要自食其力了。」
「小離……」文長眼淚汪汪。
我揮揮手,「好啦,山不轉水轉水不轉人轉,放心吧我們絕對有再見的一天。」
「算我欠你個人情。」
能讓清雕說出這句話我當真死而無憾。
「他,就交給你了。」我指指文長,「相信你絕對能制住他。」
他抱拳道:「好說。」